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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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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之!”

他猛得一顫,一把揪下劉璃,箍著她扯到胸前,瞪大眼睛,眼神中交織著驚慌與憤怒,呵問道:“這個名字你從哪聽來的?”

她從沒見過薛審這副失態發狂的樣子,顫顫驚驚地說道:“有次太傅講課,說道慎之有意,慎之無害,不慎則滁,不慎則離時,我留意到你在發呆,還有一次,侍衛交班時,那個隊長喚了聲慎之,當時你應了聲,很輕,可是…我聽到了!”

他神色一變,後背浮上一層冷汗,慎之,慎之,他還是稱不上這個名字,他望著被嚇得不輕的劉璃,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慎之是我父親為我取的,我從未提過,以後也不準你在外人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她笑得諂媚:“那只有我們兩個人時……”

他揉揉她額發:“隨你的便吧!”

她歡天喜地地哦了一聲,就要往他背上爬,結果被人一把攥住手。

“腳不痛了,就自己走!”

“哦……”

“慎之,你怎麽找到我娘的?”

“慎之,你肚子餓了嗎?”

“慎之,我想出恭!”

“慎之……”

劉璃一口一個慎之叫上癮了似的,他也好脾氣地隨她去,一個叫得嬌俏,一個應得溫柔,這樣一路走來,兩人都不覺得累,直到一座低矮廢棄小木房出現在眼前。

房間不大,積滿了灰,墻壁上掛著弓箭,一角鋪著草席,一角堆著木柴,房屋中央挖了一個大坑,有炭火烤過的痕跡。

“看樣子是村民們打獵時的臨時住所,委屈陛下在這將就一夜了!”他抱起一堆木柴,放入坑中,又從外面拾了些幹枯的荊棘,從身上掏出火折子,點燃荊棘,塞入柴堆裏,火焰頓時劈裏啪啦燃燒起來。

她伸手烤著火,對他那句陛下充耳不聞,又從懷中掏出一袋果餅,那是她下車時隨手順的,沒想到這會倒成了裹腹之糧。

冷硬的果餅並不可口,她咬了一口便作罷,拾起一根細尖的木棍串起來拿在火上烤,烤到冒絲絲熱氣時,舉著木棍遞到薛審面前。

“我不餓!”

“誰管你餓不餓,讓你試毒而已!”

他低頭看著還留著齒痕的果餅,嘴角抽了抽,哪知就聽到她一聲冷哼,果餅就被她扯下來扔到了他懷中。

她接著烤第二塊,很快就草草了事作幾口吞了,第三塊烤好又扔給他,最後一塊烤好後一分為二,一半給他,一半自己吃了。

薛審揣著兩塊半的果餅,沈甸甸的,就像揣著一顆心,他望著那沈默倔強的小身影,一顆心驟然緊縮。

她有一搭沒一搭戳著柴火,怔怔問道:“你猜我跟我娘說了些什麽?”

“我說我想給她找個女婿,方首輔家的小兒子,高尚書的弟弟,翰林院的高才們,有貌的有貌,有才的有才,勉強也配得上她女兒!”

他雙手成拳,藏於袖底,眼底閃過震驚和慌亂,未及細思,話已出口:“方從體弱多病,高陌放蕩輕浮,翰林院全是老學究,都非陛下良配!”

劉璃那三日的行動他早就了如指掌,不然他也不會早早就把她帶到這,在他原本的計劃裏,彰作關是要等到新年祭祀完後,再給她的一個驚喜。可他在聽到她要忙不疊地歡歡喜喜把自己嫁出去後,再也冷靜不下來,匆匆把她帶了出來,可接下來該怎麽做,他自己也是萬般無措。

“那沈遙芩呢?”她追問道:“身體康健,容貌俊朗,德行高潔,年輕有為,他總行了吧!”

不行!當然不行!他身體每個部位都在瘋狂叫囂,一顆心幾乎被揉碎,他硬生生避開她逼人的眼神,低聲說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她一口截斷:“薛督主言之有理,等沈遙芩回來,朕就指婚!”

他訥訥地張了張口,瞪眼看著她翻身躺在草席上,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一室之外,星鬥輝輝,一室之內,火光融融。

橘色光芒投擲在她後背,本該是溫馨的顏色竟帶著冷漠與決絕,倔強的沈默在二人之間劃出一條裂痕,薛審一生所願,不過報仇雪恨,他看著她的身影,頭一次開始懷疑自己長久以來的堅持是不是錯了。

大概是折騰一天太累了,很快薛審便發現劉璃僵挺的身軀軟了下來,綿長的呼吸聲傳來,他輕輕叫了叫她的名字。

“阿璃!”

回應他的是一室沈默。

他移到她身邊,細細端詳著,見她果真雙眼緊閉,吐息有序,便放下心來,小心翼翼抱起她,擁進懷中。這一生也只有此刻他才敢真正放下警戒,放下包袱,循著自己心意,好好的,真真的抱著她。他原本以為自己位極人臣後,便能隨心所欲,哪知真正登上高位,不僅沒有一路坦途,反而群狼環伺,危如累卵,一個行差踏錯,便會萬劫不覆。他不想拿自己性命開玩笑,更不願拿劉璃開玩笑,只是他一次次這樣錯過她,老天還會不會給他靠近她的機會?

落花流水仍依舊。這情懷,對東風,盡成消瘦!

大概是他懷中溫暖,她躺在他臂彎裏,腦袋蹭了蹭他胸膛,一張小臉天真稚嫩,火光映照下,他甚至能看清她臉頰上那些細細的茸毛,紅嘟嘟的嘴唇微微張開,似是在邀請人去探擷,去品嘗。

他果真也是這樣做了。

大概是這火光太醉人了,也許是他腦子不清楚了,反正他親上去的時候,腦中嗡得一聲,一道白光閃過,心神俱蕩,原本打算淺嘗輒止也因少女清甜的滋味誘得他越發頭昏腦漲,舌尖撬開她的嘴唇,滑了進去。

他不敢太過放肆,怕驚醒她,只匆匆觸了觸她的舌尖便撤了出來,而後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睡去。

良久,輕伏在他身上的劉璃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晨,她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時,細膩柔軟的觸感從掌下傳來,依稀聽到窗外有交談聲、腳步聲,壓得極低,還是有些微入了耳。身畔已無人,柴火也已燃作一堆灰燼,她摸摸身上不知何時蓋上的錦被,將自己裹成一個粽子,又重重閉上眼睛。

她已然沒了睡意,卻依舊挺屍般躺了半個多時辰,這才幽幽爬起來,忿恨地捶了下地。

許是屋內的聲音驚動了窗外的人,不一會就有捧著洗漱用具的婢女魚貫而入,她用手試試水溫,還是熱的,手巾擦過臉後,隨口問道:“來了多久了?”

“回姑娘,兩個時辰!”

她咋舌,趙初年這幫人來得也太快了,忙而不亂,又細致周到,讓人挑不出半點錯,果然薛審手下盡是能人。

思及至此,她轉頭向剛剛答話的婢女說道:“你們先退下,讓薛審進來!”

薛審自昨夜趙初年趕來後,便改歇到馬車上,懷中一時空了一塊,便怎麽也無法入睡,睜眼熬到天亮,人不免有些困頓,因此當他步入木屋,見到劉璃一對水銀黑丸炯炯有神地盯著他時,一向敏捷的他也不免有些呆滯。

倒是劉璃先回過神來,她親熱地沖他招招手:“薛督主,睡得可好?”

他照例客套道:“還行,陛下呢?”

“不太好!”她搖搖頭,摸唇,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嘀咕道:“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哪來的蚊子,咬了我好幾口!”

他心中一顫,懷疑立刻湧上心頭,她是不是知道什麽了?探究地眼神掃過去,看到的卻是劉璃雙手淩空一拍,隨即掐著蘭花指拎起一只飛蟲,笑嘻嘻地說道:“看你如何逃出我的五指山!”

他微微松了口氣,猶疑道:“陛下,車馬都已備齊,咱們該回宮了!”

“好啊!”她難得一錘定音,痛快得都讓薛審有些迷茫,他怔怔地看著她走過自己身畔,打開柴門,邁步前一刻回首問道:

“餵!我們不回去行不行?”

彼時,杲杲冬日,日暖初幹,她輕搭門扉,娉娉裊裊,一雙杏眼似秋水,似明珠,清澈動人,於暖陽中輕輕問了這麽一句,好似不過是她隨口這麽一問,好似他的回答並不重要。

可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他早知後面發生的種種,那麽此情,此景,他一定會笑著點頭。

“餵!我們不回去行不行?”

“好!”

當時,他卻是勾著嘴角,淡淡說道:“陛下說笑了!”

哈!好一個陛下說笑了,往後的無數個夜晚他都在極度悔疚與嫉恨中輾轉反側,撕扯煎熬,悔不當初。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劉璃嘴角含著笑,聳聳肩膀,一步踏入那青天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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