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雪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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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中時光一去不覆返,轉眼已到了夕陽西下人影散亂的時候,於是三人在原地分了手,各自回自己居住的地方去。

步池瑾正往木屋的方向趕,走了大概有十步卻突然住了腳。她眉頭微微皺起,下一刻卻毫無征兆地又擡起步來,只是這次她走了兩步便止了步伐。

她未曾回頭,只淡淡地喚了一聲:“九臯。”等待片刻,才聽到身後有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漸漸向自己靠近。

步池瑾轉過身,看著面前的人,心中止不住地疑惑:他怎麽還有膽子這樣做。她能發現他一次,就可以發現他第二次,隱身並不起作用。

她本來想問他為什麽要跟著自己,不過轉念一想,萬一人家是途經此處呢,而且這裏又不是她一個人能來,再加上島沒有多大,偶遇也實屬正常。

只是這樣的話,有必要使用隱身訣嗎?

雖然懷疑,步池瑾卻不想自作多情,以免徒添尷尬。

可誰知她都不打算追究了,對方卻稀裏糊塗地招了:“我看你們玩得挺開心……就,就沒有……”

玩得開心?

她只不過教了一會兒霽白打水漂而已,後來霽白玩累了就和她們坐到了一起,三個人少說坐了也有半個時辰。難道九臯在半個時辰之前就來了?

步池瑾沈思著,壓根沒有意料到對方是在兩個時辰前就到了這裏,那是秦別蓁還未來的時候。他靜靜地待在遠處,不敢離得太近,生怕她發現後悔火冒三丈。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竟厭惡他到一提起他就會不耐煩的地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惹得她這般生煩。可一想又覺得自己哪裏都做得不夠好,越改越錯,越改心裏越惶恐。

他不要把她推得更遠,他想要留在她的身邊。

可是,他卻不能開口告訴她。

只能這樣遠遠看著她。

步池瑾端詳著對方:明明應該顧盼生輝的一雙眼卻總是黯著,明明應該神采飛揚的一張臉卻總是板著。他分明應當是盛氣淩人的,卻偏偏對她俯首帖耳。

就像現在的他,一臉虔誠地對她說:“可以……可以教教我嗎?”姿態卑微。

步池瑾微怔,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陽光很暖,暖到她都不忍說出拒絕的話來,只想維持這份美好。

她重新走回到湖邊,只是這次身邊換了個人。

九臯在腳邊撿起一顆石子,繼而略帶靦腆地看向步池瑾,眼裏盈著動人的光澤。

步池瑾只凝視無垠的湖邊:“先扔給我看看。”

九臯滿心失望,面上卻不動分毫,他掂了掂手中的石子,繼而猛地朝前方投擲去。石子在水面上彈起了六次就沈了下去,湖面上只留下清淺波蕩的漣漪。

步池瑾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她很看好九臯的,可是他的發揮……

不過畢竟是初學,她太心急了。

步池瑾也撿起一顆石子,將其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手腕翻動,作出一副欲甩出的樣子:“你看,首先是挑石子,越扁平越好……身體前傾……”一番話言簡意賅,然後她側過頭:“聽懂了嗎?”

九臯倒是聽她的話,她讓他看,他就認真地看。只是看的不是動作,而是人。他本來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可沒想到對方忽地轉過來,將他逮了個正著,瞬間感覺全身的血液湧上大腦,臉上火辣辣地燒。

“……聽……懂了……”

步池瑾眉頭輕攏,將先前做示範的石子遞給他。未經磨礪的石子靜靜躺在掌心中,粗糙的棱角將女子的手襯得更加嬌柔細嫩。

九臯接過,卻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將石子緊緊攥在手中,仿佛那是絕世珍寶一樣,半天都舍不得丟出去。

“快試試吧。”步池瑾不解,那石子又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幹嘛緊抓著不放。

九臯點點頭,隨後才戀戀不舍地將其投出去。只見石子在湖面上彈起來了十六次,蕩起朵朵驚艷的水花來。

步池瑾有些詫異,她回過頭去看九臯,原以為他會為此喜笑顏開,卻沒想到自己直接撞進了一汪亮晶晶的清泉裏,臉上是毫不遮掩的期待,好像在等待她的表揚。

步池瑾略略思索了一下,在地上隨手撈起一顆石子交給他:“再來一遍。”

除了當初固執地要跟著她,以及後來的那一晚有過不和之外,九臯從來都沒有違抗過步池瑾的命令,所以這次聽到她的話後,他依舊沒有反對,而是很順從地再打了一次水漂。

打出去後,石子在湖面上跳躍了數下,輕輕巧巧得宛如一只歡欣舞蹈的鳥兒。

望著已然恢覆平靜的湖面,步池瑾心裏實在有些覆雜。她不知道九臯到底是假裝還是真的不會,如果真的是初學者,那他確實太有天賦了,一點就通。

“你真的……以前沒有……”步池瑾猶豫著要不要把話說出口。不怪她質疑,因為就算是高手也要熟能生巧才能達到這種水平的。

九臯不慣說謊,也不願對她有所隱瞞,支支吾吾道:“我,我以前……看別人玩過……”他大概熟悉了動作,然後曾在心中想過幾種打法,現實中卻沒有那份閑心去試。

步池瑾沈默了。

如果不借助靈力,她最多能彈十五下,而九臯輕輕松松就打破了她的紀錄,並且還不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裏。她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憤,而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殊不知九臯最怕她這個樣子,什麽話都不講,什麽表情也沒有,情緒滴水不漏,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雖然此時風波未生,但下一刻指不定就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連呼救都來不及。

“對……對不起……”九臯磕磕絆絆地發聲,“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不知道他自己可以打得這麽好,還是不知道會讓她自愧弗如?

步池瑾簡直想笑,他有什麽好道歉的,既然本就有實力做得更好,又何須謙遜。而且他總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將錯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搞得她好像是什麽兇神惡煞的鬼怪似的。她又不是那等心胸狹隘的人,怎麽會見不得別人的好。

“九臯,我沒有什麽意思。”步池瑾暗嘆了口氣,神情認真道,“你很聰明,也很厲害。”

“不,我沒有……”九臯漲紅了臉,急切地想要反駁她的話,“……是你教得好!”

步池瑾撫上他的肩膀,直截了當地說:“聽著,九臯,你真的是個優秀的人,請不要妄自菲薄。”

他優秀,卻一直將自己置於她之下。

“不需要為我做多餘的事。”

他不是她的仆人,可以任她差遣,由她使喚。

“也不需要在我面前擡不起頭來。”

明明比自己高半個頭,卻總是一副俯首稱臣的模樣。

“說話的時候請看著我,讓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永遠低著頭不敢直視她,不管自己說什麽他都認為好。

“讓我了解你,九臯。”

她需要清楚他的想法,而不是他一味的服從。

“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假如他願意。

九臯心尖發熱,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顫抖。天知道他有多麽渴盼抱住她,擁緊她,與她耳鬢廝磨,同她形影不離。

無論他是否如她如說的那般,他都會努力變得更好,好到她會對他一笑。

他心甘情願匍匐在她腳下,做她的奴仆,為她所用,甚至是被踐踏。

只要那個人是她,他就能夠永遠仰望。

她想要的他去幫她達成,而她只用坐在高處,等著別人獻出至高無上的榮耀。

無需言語,讓他看見她,這是他唯一的願望。

做朋友太奢侈,他願化作黑夜中的匕首,斬斷一切陰郁暗亂,只為守護她的光。

她的光。

亦是他的光。

——她是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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