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那人弓著身子在收拾雜物，正是老板。

老板大概四十多歲的模樣，矮矮的個子，穿著灰色的衣服，有點胖的臉上擠出兩條法令紋來，

“咦，小孟，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吃飯了？”

孟彥幫著老板把擺在門口的桌椅疊放整齊，“今天我媽沒回家。過來吃一口。”

老板嘆一口氣，錘著後腰，

“哎，真好。有孩子真好，要是我和我媳婦能有一個就好了。”

這兩口子沒有小孩，從二十年前就一直在這個半地下室。

孟彥和張穎十年前搬過來的時候，他家都一直在這開，結果前面餐館越開越多，把他家的位置全都擋住了。

翟老板坐在椅子上，扶著腰嘆氣，“哎，最近生意不好……我腰老毛病又犯了，晚上開不動了，做餐飲這行就是體力活，你學習好，將來可不要走叔叔的老路啊。千萬要好好學習，只有學習才有出路。”

孟彥熟練地把椅子和折疊桌收起來，“叔叔，你先進去，我來幫你收拾吧。”

“好啊，好啊……”

翟瑋越看這個孩子越高興，“叔叔今天給你做好吃的，不用錢，反正也要關門了，你和你同學就留在這好好吃，阿姨去買菜了，等會就回來，等她一回來我就給你們做。別客氣，都是鄰居，咱們不生分！”

翟瑋說著就要進廚房準備。

孟彥趕緊攔住，“叔叔，不用了，我們隨便吃一口就行。還有，不付錢不行，我媽媽說叔叔阿姨小本生意，堅持下去不容易，況且你還經常照顧我們，我們不能白吃你的飯菜。”

班長，你是我的小老虎嗎~

這時候，岳霖愷走過來，還順便把落下的一把椅子帶了回來。

“叔叔，我們要是不付錢可不好，再說了，班長最近總是幫我講題，我都不好意思了，這頓一定要我請客~”

說到這，翟瑋也就不好意思了。

翟偉倒也爽快，立馬放下架子，

“那好吧，今天我就讓你一回，下次來，我一定要請你們吃飯！”

翟偉轉身進廚房，孟彥和岳霖愷坐了下來。

現在餐館沒人，桌子椅子又不少擺在外面，只有裏面的一張桌子空著。

岳霖愷彎著腰，繞開一根頭頂的房梁，走到裏面。

孟彥這才註意，岳霖愷比他高上不少。

“……”

心底湧上某種不服的感覺。

孟彥憋著嘴，“你多高？”

“192。”

孟彥撇了撇嘴，“你是吃化肥長大的嗎？”

岳霖愷故意湊過來，用手比了比他們之間的身高差，“班長，你是羨慕了？還是嫉妒了~”

“滾。”

“好~”

岳霖愷滾到冷櫃旁邊，拿了兩瓶飲料回來。

“班長，請你喝可樂~”

孟彥把冰涼涼的飲料瓶子推走，“我不喝。”

岳霖愷又塞了回去，這次直接塞進孟彥懷裏，“就當給我一個面子~看在我今天這麽乖的份上，嗯？”

孟彥皺了皺眉，“……你哪乖了？”

岳霖愷已經打開飲料瓶喝了起來，水漬沾到嘴唇上，燈底下閃著光，“哪都乖~”

“……”

孟彥馬上把目光從岳霖愷的嘴上移開。

這小半地下室燈光昏暗，地方又小，本來就那麽大點地方，裝兩個180+以上的男生直接快滿了。

岳霖愷繼續喝著甜甜的飲料，還換了根粉色吸管，夾在嘴裏，“班長~看我看呆了？”

“沒有。”

孟彥看到桌上有杯水，剛才飲料喝得齁甜，想清清口。

一杯下去，孟彥臉直接紅了。

“……這是酒？”

這時候翟瑋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孟彥已經喝完的空杯，

“哎呀，小孟，你怎麽把叔叔剛倒的白酒給喝了！”

竟然還是白酒……

孟彥剛才竟然一點都沒聞到味兒。

翟瑋馬上把杯子收起來，拿了兩瓶礦泉水過來，“小孟，給你喝點水吧，你們這個歲數喝酒可不好啊，這一杯都有二兩了，叔叔我都得喝兩頓呢！哎，小孟，你能聽到叔叔說話吧？”

孟彥感覺眼前越來越暈，好像整個世界都變4D的了。

翟瑋也急了，他畢竟沒見過還上學的孩子喝這麽多白酒，“小孟？小孟！”

“小孟沒事吧！”

孟彥喝完酒就臉色發白，頭暈暈的，靠在桌子邊，睡著了。

岳霖愷慢慢把視線移到孟彥露出的後半段脖子上，瞇起眼睛來。

“沒事，叔叔，我送他回家吧。”

翟瑋摘下圍裙，把剛做好的兩盒菜打包，交給岳霖愷，“好，好，你第一次去小孟家吧？我領你去他家單元門口，估計這個點他媽媽也沒回家呢，走吧走吧，反正我這已經沒客人了，順便去接接我老婆，走吧走吧！”

岳霖愷看著打包盒裏的兩道菜，

“叔叔，你這菜多少錢？我支付寶給你打過去~”

翟瑋一笑，胖胖的臉上兩個酒窩露出來，

“不用不用！叔叔我看出來了，你是想在小孟面前留點面子是吧？叔叔也是那個時候過來的，好朋友嘛！都這樣！叔叔懂的！”

“不是。”岳霖愷低聲念道。

翟瑋顧著鎖門關燈，沒聽清岳霖愷說什麽，“不是什麽？”

岳霖愷低著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們，不是朋友。”

等到了樓下。翟瑋把剛才一直拎著的盒飯交給岳霖愷。

“我就不上樓了，你們高中生還沒成年，在家的時候小心點，最近外頭挺亂，萬一遇上壞人就不好了！小孟每次一個人在家我都聽擔心的，他媽媽經常夜班，我要是有孩子，哎……”

翟瑋長嘆一口氣，拍了拍岳霖愷的肩膀，“我看你是個好孩子，小孟雖然聰明，但性子直，說話也直，你多擔待擔待，他爸爸從小就不在身邊……也是怪可憐的。”

岳霖愷扶著孟彥，對翟瑋笑了笑，“叔叔，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孟彥的。”

豈止是照顧。

為了孟彥，他什麽都幹的出來。

岳霖愷扶著孟彥，摸到了孟彥書包夾層裏的家門鑰匙。

這鑰匙十分老舊，銅色的鑰匙環已經有點生銹。

上面掛著一個紅色的小楓葉，角已經碎了一塊，只剩下四個葉瓣。

岳霖愷把指尖放在那片已經磨舊的楓葉上，緩緩摩挲，眸色發黯，似乎在撫摸一段冗長又苦澀的歲月。

他動了動肩膀，把兩個人的書包一起背到背後，一個深蹲，把已經睡著的孟彥抱了起來，眼睛彎起來，

“走吧，班長，帶你回家~”

“鐺鐺鐺，我進來啦！”

岳霖愷禮貌地用鑰匙開鎖，敲門，小心地踩到地毯上，慢慢找到鞋架上擺著的拖鞋，放到地上，又把自己的鞋子小心擺到了鞋架上。

這屋子只有四十平大小，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格局。可能比他家最小的房子還要小一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到了這，岳霖愷反倒有種‘回家’的感覺。

好像不確認似的，岳霖愷又輕聲喊了一句，他抱著孟彥，右手還拎著兩個書包，

“阿姨，我帶著孟彥回家了~”

目光所及之處，墻面上還留著不少歪歪曲曲的字跡。

不少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從稚嫩的鉛筆痕到黑色的中性筆，岳霖愷順著筆跡，慢慢看過去。

“孟彥，一定會努力，讓媽媽幸福。”

那行字被抹掉了鋒芒，留下淡淡的歲月痕跡。

岳霖愷把人抱到了臥室裏面。

孟彥的房間很小，只有七八平左右，一米二的床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枕頭，疊好的被子。

淡藍色的床單幹凈整潔，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枕頭邊上擺放的一只金色的小老虎布偶。

岳霖愷眼睛瞇起，看著那只已經有些破舊的老虎布偶。

對啊，孟彥比他大一歲。所以，他是屬老虎的。

岳霖愷微微一笑，抱起了那只小老虎，捧在嘴邊，親了一口，良久。

KISS

把人放下，岳霖愷關上紗窗，把窗邊的窗簾全都拉到裏面。

這屋子不大，但卻處處溫馨。

窗簾明明是最樸素的款，但布料厚實，能擋住寒風，冬天也不會吹進冷氣來。

岳霖愷把窗戶關進些，給孟彥蓋上被子，慢慢關上房門。

整個房間陷入黑暗。月色籠罩在薄薄的紗窗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他的眼睛沈著，卻在發亮。

月光透著客廳的玻璃照進來，直射在岳霖愷的瞳孔裏。

那裏冰冷透亮，卻又帶著莫名其妙的溫度。

岳霖愷只是站在黑夜裏沈思，不知過了多久。

不知道什麽時候，房間門被打開了。

一陣風吹過來，吹散了房間裏的溫度。

孟彥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客廳門口。

他站在那，整個人背著光，看不清臉，像是一尊雕像。

岳霖愷回頭，看著那個黑暗中的人。

他淡淡一笑，月光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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