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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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END
番6.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嗜睡和厭食，但癥狀輕微可克服，方月明也就沒有放心上，可一天天地拖下去，這類情況反而變得越來越嚴重。
不僅如此，他還時常犯惡心，半夜裏胸部突然脹痛，驚醒過許多回，必須要按摩熱敷才能緩解不適。
一段時間過去，仍然未見好轉。方月明心中的懷疑隨之愈發強烈，他的體質本就偏差，現在成日和周旭呈放縱，或許多少對他有一些影響。
思索再三，方月明提出暫時分房睡的要求，立刻就被駁回。上床做不做倒是其次，但周旭呈睡覺時愛抱他在懷裏，這已經成了習慣。
晚上難受時，方月明在夢中也會失聲低哼，慢慢轉動身子平緩。
這時，往往他自己還沒動手，周旭呈的手掌就先準確地覆了上來，從後托住那兩片微薄的弧度推揉。
淩晨一點。方月明在半夢半醒間，又被周旭呈抓著柔捏輕按。
周旭呈握住，摩挲不止，替方月明舒緩著這突如其來的膨脹的痛意。
溫熱氣息拂過後頸。
周旭呈在那流連親吻，柔聲問他：“還疼嗎？”
方月明躬著腰，雙臂抱在胸前，捧住周旭呈的兩只手。“好多了，”他輕聲回道，“就是脹。”
周旭呈微收掌心，慢壓輕撫。
方月明被把玩著，仰頭深呼吸，有熱意接連傳至胸內，瞬間暖和不已，使他感到身心一輕，痛感盡消。
他們側躺著，疊身交擁。
周旭呈將下巴抵在方月明的肩窩處，與他親密地挨在一塊，一邊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一邊面不改色地說：“難怪，都變大了。”
放在手心裏掂，很有些分量，觸感像裝著水的氣球，軟溜溜的，仿佛力度重一點都無法承受。
方月明聽見這調情似的話語，只覺像到達極點，有什麽急於宣洩。
“別掐。”他試圖阻擋周旭呈，可是無效。
堵住的泉眼驀地通暢，斜橫的一道，弄濕了底下的床單，汩汩爭淌。
在黑暗中，有奶香氣味彌散，濃郁撲鼻。兩人聞到之後，皆是一楞。
頂燈照亮偌大的臥室。周旭呈翻坐起身，垂著眼瞧身下的男人。
光芒太刺目，方月明側過臉緊閉眼，態度消極，不願面對。
周旭呈擡起自己的左手，認真地審視，成股的乳色液體正沿他指背下滑，恣意地漫流過他的黑蛇刺青。
方月明微睜開眼，仰視上方，他看見周旭呈探舌，舔了一下指上沾著的奶水，看起來就像在嘗他的味道。
證實答案後，周旭呈偏了一下頭，與方月明對視，他面容冷靜，同時開口問：“你怎麽會出奶？”
過於直白的問題。
方月明聞言一顫：“我，”他驚慌地搖頭，“我不知道。”
但溢奶之後，胸部舒暢不少——
方月明的腦中也跟著浮現一個荒謬的猜測，但他自己立即又否定了，絕對不可能……
周旭呈牽起方月明。“好，”他自然地摟他進懷中，接著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我叫醫生過來。”
尚未碰到手機，方月明忽然拉住了他：“不要，”他小聲地說，眼圈漸漸紅了，“我不想見醫生。”
方月明的態度和回答說明了一切。
沈默片刻。方月明緩慢地探手，環上了周旭呈的腰，兩條胳膊擁得他特別特別緊。
他埋臉進周旭呈的頸窩，無聲地待著不動。周旭呈很快感受到了方月明的眼淚。
頓了一頓，他攬上方月明的後腰，半垂著眼睫，面無表情地望天，半晌才道：“那你想怎麽樣？”周旭呈說話的語氣，聽著像生氣了。
方月明瞞著周旭呈的事實是：他作為一個男人，有會懷孕的可能性。
這麽長的時間，他無/套過那麽多次。
現下雖然沒做檢查，但他們基本已確定結果，方月明近日的身體異常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聽著像天方夜譚的事情，偏偏讓方月明撞上了，而作為男人，要接受現實，尚且也需要時間。
“我不知道，”方月明其實很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帶著哭腔問周旭呈，“你會不會覺得我像個怪物？”
方月明的示弱與仿徨，讓周旭呈無奈：“……”
他低頭吻方月明的發頂，嗅到了十分清淡的香氣。
“不會。”周旭呈肯定地告訴方月明，“你也不像。”
周旭呈不再冷淡，他摸方月明纖弱的後脖頸，親他被淚打濕的面頰，說：“哭什麽。”
一個親吻落到了方月明微閉的眼瞼上，周旭呈低聲對他道：“沒事了。”
越哄越哭，方月明不肯再擡頭給他看。
可周旭呈有他的應對方法。方月明被輕易地撲倒，眼皮微紅，眼珠被淚洗得晶亮，神情看著脆弱極了。
衣衫大開。方月明撫摸著他目前依然平坦的肚皮，眼中不免帶有眷戀與希冀：“那要怎麽辦……”
紅通通的果肉挺圓，邊緣薄得似乎只要輕輕一壓，就會榨出漿水。
周旭呈註視著他，忽地俯身低下頭。豐沛甘甜的味道，被急吞咽下。
方月明面色白裏透紅，極可口。
周旭呈咂一下嘴，像還不夠，思路卻很清晰：“先聽醫生怎麽說。”
他沒打算過要小孩，可看方月明此刻的樣子，大概想聽的是——“懷了就生”，但那不行。
聞所未聞的男人懷孕，後面的風險不知有多大，當然不可輕視。
周旭呈的意思明顯，方月明察覺到了。可他有他的想法和決斷。
室外天光已亮，等待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驗孕棒上的兩條杠一深一淺，此刻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這是意料中的，方月明神色如常，摸著自己平窄的小腹沈默不語，過了半晌，他才擡起眼去看旁邊的青年。
方月明在孕初期就激素紊亂，妊娠反應劇烈。衣衫裏，留在皮膚上的齒印仍然隱隱作痛，奶水卻還在緩慢蓄積，昨夜的事似乎隨時會重來。
周旭呈與他對視片刻，便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拿起手機撥通了誰的電話。
方月明被周旭呈單臂圈攬在懷裏，聽他大概說明情況，聯系私人醫生現在上門。
會客廳內，女醫生結束了初步檢查，依據實際給出科學的分析，大致可總結為：盡管方月明暫時無礙，但她仍建議他趁早終止妊娠。一具不適合孕育生命的男人身體，目前最佳的處理方式是及時止損。
可方月明不聽勸，他追問再三，直至女醫生松口回答——倘若實在要留下孩子，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醫生又說了一些切實可行的具體措施。
直到這一刻，方月明才安心地點頭致意：“好，謝謝。”他沒想過要打掉腹中的胎兒。關於這點，連戴眼鏡的女醫生也看出來了。
在此之前，方月明深思熟慮，最終選擇聽從於內心。懷孕的確是意外，可既然事情都發生了，他也願意欣然接受。
他喜歡小孩，更何況這是他和周旭呈，他們兩個人的小孩。這種意外，也許一輩子就只有這一次。
方月明如今既不缺時間也不少錢，各方面條件成熟，沒道理輕易說放棄，哪怕要冒上一定的風險，他也甘願一試。
然而，周旭呈想的，卻和他不同。
他們起身送客，醫生離去之後，方月明站在原地，迎上了前方青年投來的目光。
周旭呈個子高，看人總帶點俯視的意味，此時低著眼又冷臉，使人感覺到疏離，仿佛難以真正接近。
但是，方月明已經不怕他這副樣子，他朝周旭呈伸出手，說：“你過來。”
周旭呈走近擁住方月明，同時自然地將他托身抱起，面對面地摟他進懷中。
走動間，方月明懸垂著小腿，整個人伏偎在周旭呈胸膛前，用兩條手臂環著他的脖頸，然後又親了親他的嘴角道：“笑一下。”
大腿/根被掐緊，周旭呈的手掌包在他臀下，抓揉了一把，接著方月明聽見他說：“不想笑。”
方月明狀態放松，倒頭在周旭呈的肩膀上，湊近去吻他的頸側。“醫生剛才都說了，我很健康，”他輕聲道，“所以不會有事的。”
周旭呈將方月明放坐在高桌之上，兩只手順勢撐在他身體兩側，近距離地將他包圍。
四目相接，方月明被他盯得心跳加速。
周旭呈慢慢低下頭，抵住了方月明的額心。兩人靠在一起，如同交頸的鴛鴦。
這氛圍讓人沈迷。方月明稍微仰臉，蹭周旭呈的鼻尖，與他親昵無間。
可就在這時。
“方月明，”周旭呈忽然對他說，“還是算了吧。”
方月明動作一滯，怔望著上方。
周旭呈回視他，繼續道：“我們兩個男的，要什麽小孩。”
思緒亂了一瞬。“可、可是，”方月明瞧著周旭呈，頓了頓，想到了可以說服他的理由，“你家裏一直……”
話還未說完。周旭呈擡手觸摸他的臉，指間輕輕捏起他的臉頰肉，驀地低笑：“別傻了。”
周旭呈看著他，神情認真道：“沒必要。”
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周旭呈再怎麽樣，也不用方月明為他犧牲到那種地步。
周旭呈意思明確。方月明思考一會，倏然擡眸：“那我也說實話了，”他緊盯身前人的眼睛，語氣極為坦誠，“其實是我自己想要。”
方月明緩聲道：“周旭呈，我想要我們的小孩。”
“……”周旭呈註視著他，靜了半晌，“我不懂你為什麽。”他對方月明說。
周旭呈輕視所謂的血脈傳承，他不在意自家人的那套古板說法和無理要求，現下也不理解方月明為了一個尚未成形的胚胎去冒險，即使那裏面流有他的一半血。
“因為，”方月明說時牽起周旭呈的手，去觸碰他柔軟的腹部，“我一想到肚子裏的小孩以後會長大，可能像你或像我，就覺得很神奇，也很期待。”
衣角隨即被撩起，周旭呈探入其中，掌下肌膚的觸感，光滑而溫暖。
周旭呈摩挲著方月明軟和的薄肚皮，默然許久，才開口道：“他最好是像你。”
方月明聞言一楞，回過神後，他伸出雙手捧住周旭呈的臉龐，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笑得十分溫柔。
他走進雲霧中，得見清幽景致。溪水潺潺，環繞著一處蒼翠竹林，長根綠竹傲然屹立，大有沖入雲霄之勢。忽然間，地面微震，深處窸窣，有什麽正從林中出場。
方月明下意識護住肚子，腹部卻一片平坦。還未回神，遠處的聲響已經愈來愈近，他驚望過去，居然看見兩只圓頭圓腦的小熊貓。
跑在前頭的國寶更胖些，模樣傻乎乎的，沒跑兩步便改成慢吞吞地走，過了會在路邊拔根嫩竹子，便一屁股坐下開始吃。後面那只熊貓則尤為活潑，一會兒上爬下躥，一會兒又圍著他的兄弟嬉戲打鬧。
兩只胖墩墩的熊貓摔抱在一塊，短腿朝天，樣子很招人喜愛。方月明看著，不禁微笑。少頃，熊貓們動作一停，齊齊看向他，接著同時起身奔他而來。
不知為何，方月明一點不覺得害怕。圓滾滾的小熊貓一邊一只，此刻親昵地摟住他的腿，正拱動腦袋，賣萌似的蹭著他。
方月明伸出手揉摸它們的頭頂，掌中傳來的觸感真實而柔軟，他心內驀地一熱。這時，一陣大風刮過，耳邊寂然無聲，霧氣隨之散去，眼前的彩色默劇也瞬間消失。
方月明睜開眼，知覺回籠，忽緊忽緩的痛感讓他不由得動了動。
車還在疾速行駛。他們靠坐在後座，周旭呈抱著方月明，低頭親他疼得慘白的臉頰，輕聲撫慰：“快了，就到了。”方月明聽出他聲音有些不穩。
比預產期早了十天，羊水突然無預兆地破裂，伴隨著少量血絲，醫生說這種情況正常。可這話安慰不到周旭呈，因為方月明臉上的痛苦不是假的。
方月明按醫生教他的呼吸方法緩解著疼痛，過了半晌，他回握周旭呈的手，小聲告訴他：“剛才……我做了一個夢。”
周旭呈維持著表面冷靜，吻方月明的眼尾，沈默地聽他斷斷續續講胎夢的內容。
方月明在即將生產的痛楚中，想到他們可能會有那樣可愛的小孩，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欣喜與期待。
可在這一刻，周旭呈想的是——他要方月明好好的。
方月明的平安，排在第一位。
兩個人頭挨在一起，仿佛以此支撐著彼此。直至方月明躺上擔架床，被推進了手術室。
剖腹產手術進行中，周旭呈只能在門外等待，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時間可以過得這麽慢，一分一秒都是無形的折磨。
一小時後。白衣護士抱著嬰兒先出來了，正向他賀喜：“大人和小孩都平安。”周旭呈看著緊閉的門，打斷她們的話問：“我什麽時候能進去看他。”
護士解釋，還得等上一會，產婦還需要縫針。
“……”周旭呈站著不語，縫針，他想，可方月明那麽怕疼。
LDR產房內，方月明累得欲睡，恍惚間，他感覺到有人輕摸他的臉，那掌心溫暖，叫他好眷戀。
方月明擡起眼，見到了長相英俊的青年，他看不懂周旭呈這會的目光，因此微微一笑，柔聲問他：“怎麽了？”
周旭呈註視著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會再讓你生了。”他語氣決絕。
之前檢查出結果，方月明懷的是異卵雙胞胎，並且兩個都是男孩。所以方月明一度起了念頭，和他開玩笑提過，說還想再要一個女兒。
但心裏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方月明因生育而虛弱的情景，目睹一回就夠周旭呈受的了。
方月明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
袖子被扯住，方月明晃了他一下：“好，”他乖乖對周旭呈道，“我也不想生了。”
產子的苦痛，非常人所能忍。方月明作為男性經歷過這一回，除了感恩母親的偉大，再無他念。
“對了，”方月明想起問周旭呈，“孩子呢？”
“我想再看一看他們。”
周旭呈替他掖好被角，道：“送去餵奶了。”
回憶起那兩名繈褓裏的嬰兒的模樣，周旭呈頓了一頓：“……別看了，”他又說，“很醜，不像你。”
方月明聽了，沒忍住撲哧一笑，幸好麻醉的藥效還在，不至於笑痛傷口。
“你傻啊，”方月明牽住周旭呈的手道，“新生嬰兒都長那樣，大一點就好看了。”
周旭呈與他十指相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靜了會才說：“長得像你就好看。”
周旭呈外表俊朗，深情款款的那種神態，實在太迷人。
方月明禁不住他看他的眼神，剎那間，粉意染上了他的面頰，身子骨也跟著酥麻。大抵又是麻醉藥使然。
方月明閉上眼睛，在心中道，以後，他們就是一家四口了。
這樣想著，有一個吻，輕柔地落在他的額心。周旭呈傳達出的鄭重，讓方月明感到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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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嗜睡和厭食，但癥狀輕微可克服，方月明也就沒有放心上，可一天天地拖下去，這類情況反而變得越來越嚴重。
不僅如此，他還時常犯惡心，半夜裏胸部突然脹痛，驚醒過許多回，必須要按摩熱敷才能緩解不適。
一段時間過去，仍然未見好轉。方月明心中的懷疑隨之愈發強烈，他的體質本就偏差，現在成日和周旭呈放縱，或許多少對他有一些影響。
思索再三，方月明提出暫時分房睡的要求，立刻就被駁回。上床做不做倒是其次，但周旭呈睡覺時愛抱他在懷裏，這已經成了習慣。
晚上難受時，方月明在夢中也會失聲低哼，慢慢轉動身子平緩。
這時，往往他自己還沒動手，周旭呈的手掌就先準確地覆了上來，從後托住那兩片微薄的弧度推揉。
淩晨一點。方月明在半夢半醒間，又被周旭呈抓著柔捏輕按。
周旭呈握住，摩挲不止，替方月明舒緩著這突如其來的膨脹的痛意。
溫熱氣息拂過後頸。
周旭呈在那流連親吻，柔聲問他：“還疼嗎？”
方月明躬著腰，雙臂抱在胸前，捧住周旭呈的兩只手。“好多了，”他輕聲回道，“就是脹。”
周旭呈微收掌心，慢壓輕撫。
方月明被把玩著，仰頭深呼吸，有熱意接連傳至胸內，瞬間暖和不已，使他感到身心一輕，痛感盡消。
他們側躺著，疊身交擁。
周旭呈將下巴抵在方月明的肩窩處，與他親密地挨在一塊，一邊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一邊面不改色地說：“難怪，都變大了。”
放在手心裏掂，很有些分量，觸感像裝著水的氣球，軟溜溜的，仿佛力度重一點都無法承受。
方月明聽見這調情似的話語，只覺像到達極點，有什麽急於宣洩。
“別掐。”他試圖阻擋周旭呈，可是無效。
堵住的泉眼驀地通暢，斜橫的一道，弄濕了底下的床單，汩汩爭淌。
在黑暗中，有奶香氣味彌散，濃郁撲鼻。兩人聞到之後，皆是一楞。
頂燈照亮偌大的臥室。周旭呈翻坐起身，垂著眼瞧身下的男人。
光芒太刺目，方月明側過臉緊閉眼，態度消極，不願面對。
周旭呈擡起自己的左手，認真地審視，成股的乳色液體正沿他指背下滑，恣意地漫流過他的黑蛇刺青。
方月明微睜開眼，仰視上方，他看見周旭呈探舌，舔了一下指上沾著的奶水，看起來就像在嘗他的味道。
證實答案後，周旭呈偏了一下頭，與方月明對視，他面容冷靜，同時開口問：“你怎麽會出奶？”
過於直白的問題。
方月明聞言一顫：“我，”他驚慌地搖頭，“我不知道。”
但溢奶之後，胸部舒暢不少——
方月明的腦中也跟著浮現一個荒謬的猜測，但他自己立即又否定了，絕對不可能……
周旭呈牽起方月明。“好，”他自然地摟他進懷中，接著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我叫醫生過來。”
尚未碰到手機，方月明忽然拉住了他：“不要，”他小聲地說，眼圈漸漸紅了，“我不想見醫生。”
方月明的態度和回答說明了一切。
沈默片刻。方月明緩慢地探手，環上了周旭呈的腰，兩條胳膊擁得他特別特別緊。
他埋臉進周旭呈的頸窩，無聲地待著不動。周旭呈很快感受到了方月明的眼淚。
頓了一頓，他攬上方月明的後腰，半垂著眼睫，面無表情地望天，半晌才道：“那你想怎麽樣？”周旭呈說話的語氣，聽著像生氣了。
方月明瞞著周旭呈的事實是：他作為一個男人，有會懷孕的可能性。
這麽長的時間，他無/套過那麽多次。
現下雖然沒做檢查，但他們基本已確定結果，方月明近日的身體異常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聽著像天方夜譚的事情，偏偏讓方月明撞上了，而作為男人，要接受現實，尚且也需要時間。
“我不知道，”方月明其實很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帶著哭腔問周旭呈，“你會不會覺得我像個怪物？”
方月明的示弱與仿徨，讓周旭呈無奈：“……”
他低頭吻方月明的發頂，嗅到了十分清淡的香氣。
“不會。”周旭呈肯定地告訴方月明，“你也不像。”
周旭呈不再冷淡，他摸方月明纖弱的後脖頸，親他被淚打濕的面頰，說：“哭什麽。”
一個親吻落到了方月明微閉的眼瞼上，周旭呈低聲對他道：“沒事了。”
越哄越哭，方月明不肯再擡頭給他看。
可周旭呈有他的應對方法。方月明被輕易地撲倒，眼皮微紅，眼珠被淚洗得晶亮，神情看著脆弱極了。
衣衫大開。方月明撫摸著他目前依然平坦的肚皮，眼中不免帶有眷戀與希冀：“那要怎麽辦……”
紅通通的果肉挺圓，邊緣薄得似乎只要輕輕一壓，就會榨出漿水。
周旭呈註視著他，忽地俯身低下頭。豐沛甘甜的味道，被急吞咽下。
方月明面色白裏透紅，極可口。
周旭呈咂一下嘴，像還不夠，思路卻很清晰：“先聽醫生怎麽說。”
他沒打算過要小孩，可看方月明此刻的樣子，大概想聽的是——“懷了就生”，但那不行。
聞所未聞的男人懷孕，後面的風險不知有多大，當然不可輕視。
周旭呈的意思明顯，方月明察覺到了。可他有他的想法和決斷。
室外天光已亮，等待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驗孕棒上的兩條杠一深一淺，此刻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這是意料中的，方月明神色如常，摸著自己平窄的小腹沈默不語，過了半晌，他才擡起眼去看旁邊的青年。
方月明在孕初期就激素紊亂，妊娠反應劇烈。衣衫裏，留在皮膚上的齒印仍然隱隱作痛，奶水卻還在緩慢蓄積，昨夜的事似乎隨時會重來。
周旭呈與他對視片刻，便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拿起手機撥通了誰的電話。
方月明被周旭呈單臂圈攬在懷裏，聽他大概說明情況，聯系私人醫生現在上門。
會客廳內，女醫生結束了初步檢查，依據實際給出科學的分析，大致可總結為：盡管方月明暫時無礙，但她仍建議他趁早終止妊娠。一具不適合孕育生命的男人身體，目前最佳的處理方式是及時止損。
可方月明不聽勸，他追問再三，直至女醫生松口回答——倘若實在要留下孩子，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醫生又說了一些切實可行的具體措施。
直到這一刻，方月明才安心地點頭致意：“好，謝謝。”他沒想過要打掉腹中的胎兒。關於這點，連戴眼鏡的女醫生也看出來了。
在此之前，方月明深思熟慮，最終選擇聽從於內心。懷孕的確是意外，可既然事情都發生了，他也願意欣然接受。
他喜歡小孩，更何況這是他和周旭呈，他們兩個人的小孩。這種意外，也許一輩子就只有這一次。
方月明如今既不缺時間也不少錢，各方面條件成熟，沒道理輕易說放棄，哪怕要冒上一定的風險，他也甘願一試。
然而，周旭呈想的，卻和他不同。
他們起身送客，醫生離去之後，方月明站在原地，迎上了前方青年投來的目光。
周旭呈個子高，看人總帶點俯視的意味，此時低著眼又冷臉，使人感覺到疏離，仿佛難以真正接近。
但是，方月明已經不怕他這副樣子，他朝周旭呈伸出手，說：“你過來。”
周旭呈走近擁住方月明，同時自然地將他托身抱起，面對面地摟他進懷中。
走動間，方月明懸垂著小腿，整個人伏偎在周旭呈胸膛前，用兩條手臂環著他的脖頸，然後又親了親他的嘴角道：“笑一下。”
大腿/根被掐緊，周旭呈的手掌包在他臀下，抓揉了一把，接著方月明聽見他說：“不想笑。”
方月明狀態放松，倒頭在周旭呈的肩膀上，湊近去吻他的頸側。“醫生剛才都說了，我很健康，”他輕聲道，“所以不會有事的。”
周旭呈將方月明放坐在高桌之上，兩只手順勢撐在他身體兩側，近距離地將他包圍。
四目相接，方月明被他盯得心跳加速。
周旭呈慢慢低下頭，抵住了方月明的額心。兩人靠在一起，如同交頸的鴛鴦。
這氛圍讓人沈迷。方月明稍微仰臉，蹭周旭呈的鼻尖，與他親昵無間。
可就在這時。
“方月明，”周旭呈忽然對他說，“還是算了吧。”
方月明動作一滯，怔望著上方。
周旭呈回視他，繼續道：“我們兩個男的，要什麽小孩。”
思緒亂了一瞬。“可、可是，”方月明瞧著周旭呈，頓了頓，想到了可以說服他的理由，“你家裏一直……”
話還未說完。周旭呈擡手觸摸他的臉，指間輕輕捏起他的臉頰肉，驀地低笑：“別傻了。”
周旭呈看著他，神情認真道：“沒必要。”
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周旭呈再怎麽樣，也不用方月明為他犧牲到那種地步。
周旭呈意思明確。方月明思考一會，倏然擡眸：“那我也說實話了，”他緊盯身前人的眼睛，語氣極為坦誠，“其實是我自己想要。”
方月明緩聲道：“周旭呈，我想要我們的小孩。”
“……”周旭呈註視著他，靜了半晌，“我不懂你為什麽。”他對方月明說。
周旭呈輕視所謂的血脈傳承，他不在意自家人的那套古板說法和無理要求，現下也不理解方月明為了一個尚未成形的胚胎去冒險，即使那裏面流有他的一半血。
“因為，”方月明說時牽起周旭呈的手，去觸碰他柔軟的腹部，“我一想到肚子裏的小孩以後會長大，可能像你或像我，就覺得很神奇，也很期待。”
衣角隨即被撩起，周旭呈探入其中，掌下肌膚的觸感，光滑而溫暖。
周旭呈摩挲著方月明軟和的薄肚皮，默然許久，才開口道：“他最好是像你。”
方月明聞言一楞，回過神後，他伸出雙手捧住周旭呈的臉龐，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笑得十分溫柔。
他走進雲霧中，得見清幽景致。溪水潺潺，環繞著一處蒼翠竹林，長根綠竹傲然屹立，大有沖入雲霄之勢。忽然間，地面微震，深處窸窣，有什麽正從林中出場。
方月明下意識護住肚子，腹部卻一片平坦。還未回神，遠處的聲響已經愈來愈近，他驚望過去，居然看見兩只圓頭圓腦的小熊貓。
跑在前頭的國寶更胖些，模樣傻乎乎的，沒跑兩步便改成慢吞吞地走，過了會在路邊拔根嫩竹子，便一屁股坐下開始吃。後面那只熊貓則尤為活潑，一會兒上爬下躥，一會兒又圍著他的兄弟嬉戲打鬧。
兩只胖墩墩的熊貓摔抱在一塊，短腿朝天，樣子很招人喜愛。方月明看著，不禁微笑。少頃，熊貓們動作一停，齊齊看向他，接著同時起身奔他而來。
不知為何，方月明一點不覺得害怕。圓滾滾的小熊貓一邊一只，此刻親昵地摟住他的腿，正拱動腦袋，賣萌似的蹭著他。
方月明伸出手揉摸它們的頭頂，掌中傳來的觸感真實而柔軟，他心內驀地一熱。這時，一陣大風刮過，耳邊寂然無聲，霧氣隨之散去，眼前的彩色默劇也瞬間消失。
方月明睜開眼，知覺回籠，忽緊忽緩的痛感讓他不由得動了動。
車還在疾速行駛。他們靠坐在後座，周旭呈抱著方月明，低頭親他疼得慘白的臉頰，輕聲撫慰：“快了，就到了。”方月明聽出他聲音有些不穩。
比預產期早了十天，羊水突然無預兆地破裂，伴隨著少量血絲，醫生說這種情況正常。可這話安慰不到周旭呈，因為方月明臉上的痛苦不是假的。
方月明按醫生教他的呼吸方法緩解著疼痛，過了半晌，他回握周旭呈的手，小聲告訴他：“剛才……我做了一個夢。”
周旭呈維持著表面冷靜，吻方月明的眼尾，沈默地聽他斷斷續續講胎夢的內容。
方月明在即將生產的痛楚中，想到他們可能會有那樣可愛的小孩，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欣喜與期待。
可在這一刻，周旭呈想的是——他要方月明好好的。
方月明的平安，排在第一位。
兩個人頭挨在一起，仿佛以此支撐著彼此。直至方月明躺上擔架床，被推進了手術室。
剖腹產手術進行中，周旭呈只能在門外等待，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時間可以過得這麽慢，一分一秒都是無形的折磨。
一小時後。白衣護士抱著嬰兒先出來了，正向他賀喜：“大人和小孩都平安。”周旭呈看著緊閉的門，打斷她們的話問：“我什麽時候能進去看他。”
護士解釋，還得等上一會，產婦還需要縫針。
“……”周旭呈站著不語，縫針，他想，可方月明那麽怕疼。
LDR產房內，方月明累得欲睡，恍惚間，他感覺到有人輕摸他的臉，那掌心溫暖，叫他好眷戀。
方月明擡起眼，見到了長相英俊的青年，他看不懂周旭呈這會的目光，因此微微一笑，柔聲問他：“怎麽了？”
周旭呈註視著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會再讓你生了。”他語氣決絕。
之前檢查出結果，方月明懷的是異卵雙胞胎，並且兩個都是男孩。所以方月明一度起了念頭，和他開玩笑提過，說還想再要一個女兒。
但心裏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方月明因生育而虛弱的情景，目睹一回就夠周旭呈受的了。
方月明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
袖子被扯住，方月明晃了他一下：“好，”他乖乖對周旭呈道，“我也不想生了。”
產子的苦痛，非常人所能忍。方月明作為男性經歷過這一回，除了感恩母親的偉大，再無他念。
“對了，”方月明想起問周旭呈，“孩子呢？”
“我想再看一看他們。”
周旭呈替他掖好被角，道：“送去餵奶了。”
回憶起那兩名繈褓裏的嬰兒的模樣，周旭呈頓了一頓：“……別看了，”他又說，“很醜，不像你。”
方月明聽了，沒忍住撲哧一笑，幸好麻醉的藥效還在，不至於笑痛傷口。
“你傻啊，”方月明牽住周旭呈的手道，“新生嬰兒都長那樣，大一點就好看了。”
周旭呈與他十指相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靜了會才說：“長得像你就好看。”
周旭呈外表俊朗，深情款款的那種神態，實在太迷人。
方月明禁不住他看他的眼神，剎那間，粉意染上了他的面頰，身子骨也跟著酥麻。大抵又是麻醉藥使然。
方月明閉上眼睛，在心中道，以後，他們就是一家四口了。
這樣想著，有一個吻，輕柔地落在他的額心。周旭呈傳達出的鄭重，讓方月明感到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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