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京西顧府的府宅原本已被檢抄,不過自三月前顧家人回京後,顧家的宅子就重新住進了人。

這時的顧家大宅內,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爭吵。

“我就說了此事不能光聽舅舅的,須得打聽好了再做,母親偏不信,如今女兒成了這滿京城的笑話母親也知足了。”

帶著哭腔的女聲響起,說完又開始了一陣泣泣啜啜。

“甯兒,莫哭了,就是多替你父親守一年的孝罷了,等一年之後這點小小風波早就平息了,到時娘定好好替你說一門親,身為忠良之後、又有孝義的名聲在,我顧家女兒能嫁進去的好人家多得是。”

“呵,名聲?父親孝期已過,如今雍王負責監理國事,他突然下這麽一道旨叫我去西陵的尼姑庵為父守孝,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來這其中必有緣由,若叫有心人打聽了出來,我的名聲又如何會好?”

西陵是封葬於國有功的官員之陵,立得是衣冠冢,死後所封的公侯伯也是不傳爵位的,屬於名號上的讚譽,但還是很光耀的。

納蘭朝這道旨意單看前半句,對顧家來說確實是個好消息,只後半句分明是叫顧聖甯去庵裏清修的,不知情的人還好,稍微留意一些的就能知曉此事絕非空穴來風。

因為那常平庵就建在離西陵不遠的常平山上,庵中雖確有為亡夫和亡夫清修守墓的,但多是自願的,這種至親已過孝期還要去西陵守孝的確實有些異常。

可顧聖甯還不能隨便找個借口就不去,因為這樣一來,事情如果傳開肯定會有損她孝順的聲名??????

此時,靜坐在一旁低首摩挲茶杯的顧聖宓,聽著母親和阿姊的對話,嘴角輕輕翹起,似是露出一絲譏諷之意。

這一笑,恰好被對面坐著的顧聖甯看到了,她當下便停住抽泣的動作,冷冷道:“你在笑什麽?”

張氏聽到這話先是楞了一下,跟著便轉頭看向了右下首的小女兒。

顧聖宓聽到這句質問,不僅沒有止住面上的諷意,嘴角弧度反挑的更高了,只見其放下手中茶杯,手輕輕搭在扶手道:“妹妹不過是在笑二姐前後兩張臉罷了,雍王這道旨意沒下之前,比起擔心事情不成,二姐好像是開心和得意更多一些罷?

長姐屍骨未寒,我們這頭就盤算起了借著亡故的姐妹登高枝的事兒,雍王若真應下了,二姐才要擔心。畢竟,得是何等薄涼之人,才能做出這種姐姐死了,轉頭就把這家妹妹娶回家的事兒……”

張氏再也聽不下去了,不等小女兒說完便起身喝道:“閉嘴!你這是在指責我嗎?為一個和你不是一母所出的女子,來頂撞嘲諷你的親生阿姊和母親!”

她實在想不明白,明明兩個女兒自小都養在她的膝下,卻偏偏養出了兩幅性子。

如果說大女兒顧聖甯是她的翻版,那小女兒顧聖宓簡直就同顧忠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的正直、一樣的固執、一樣的眼裏揉不得沙子,特別是在他們經歷過那場劫難之後。

“母親,有些話女兒憋在心裏很久了,今日索性說出來也得個痛快。

還記得幼時,二姐嫌我年紀小、總哭鬧,所以不大愛帶著我一起玩,在我的記憶中,反而是得長姐照顧更多。說實話,比起所謂的親緣,女兒更相信自己的感覺還有自己的心,如果您非要女兒說出個所以然的話,我這裏只有一句話,她姓顧,我也姓顧,這便夠了。

當年流放西北時,我和長姐一同病重昏迷,您護住了我,卻放任刑官將她丟在了西北的亂葬崗,這件事女兒至今無法釋懷,因為這些年來,女兒不曾在您和二姐的身上看到過對此事的半分悔意。

回京後,當您從舅舅那兒知道她不僅沒有死,還入了京得了雍王的喜歡,第一反應就是害怕、擔心她會報覆。所以在得知她的死訊後,女兒不僅沒見您難過,仿佛還從您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那一刻,女兒只覺心寒到了骨頭縫兒裏……

如今您見著雍王勢頭正好、大有繼承儲位的可能,便生出了攀龍附鳳之心,所以當舅舅提議借著長姐這股東風,在禮部做一番打點,好將二姐錄進雍王側妃的備選名單時,您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

女兒無力阻攔但心中實在害臊,今見雍王如此做法,想必是已識破其中因由,所以做了一個警告罷了,由此可見他對長姐卻有一番真心。

女兒知道實話難聽,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裏難受,如果母親和二姐聽進去了女兒深感欣慰,如果沒有,便當女兒這番話作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了罷,天色不早了,女兒先回去了,母親和二姐也早些休息。”

顧聖宓說完這些話,便掉頭出了裏屋,結果一出去,便看見了站在廊下的顧延庭,她頓了一下只輕輕點了點頭,便拾步離開了,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這位堂哥方才應該都已聽到了,這時候再提醒也沒多大必要了。

果然,顧延庭見她走了,也未再進去,而是跟在她後面一同出了院子。

顧延庭在燕北做得不錯,加上回京後有禦史舉薦,所以也得了一個六品武官的官職,在京城不算什麽,但比之從前背負著罪眷之名的流放之身,已是好了太多。

當初納蘭朝在皇宮地道瘋找顧小樓的事,多多少少傳出一些風聲來,張氏的哥哥在侍衛親軍司有認識的人,便輾轉打聽到了這件事告訴了張氏,只是沒想到事情不僅沒成還反惹了一身騷,此時再說後悔也是晚了。

而顧延庭雖聽到了這個消息,但對張氏兄妹後面的做法是完全不知,剛才他本來是有事要來找張氏談,未曾想意外聽到了這麽兩樁隱秘之事。

因為雁北離京城較近,所以顧延庭趕回京城的時間要比張氏母女更早。現如今,顧家宅子裏的下人也都是他置辦的,張氏身邊那些早就死的死嫁的嫁,攏共沒剩兩個了。不誇張的說,這滿府裏幾乎都是他的眼線,包括張氏身邊也不例外。

何況顧家現在就他一個撐得起門戶的男丁,便不是他的人也萬不敢攔他,因此他才能一路順利地走到張氏的屋檐下聽到他們母女的這場密談。

顧延庭手握成拳靜靜走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裏還想著剛才聽到的內容,沒想到三年前,張氏還對阿宛做下過那樣的事,這位繼堂叔母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涼薄自私,不過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傍晚,柔和的夕色鋪滿天幕,遠處的山影重疊,暖融融的紅黃光暈灑在綠油油的青草地上,一片祥和寧靜。

少女頭戴鬥笠,身著靛青布衣,淺步行在草地中央的羊腸道,旁邊還跟著幾個六七歲左右的孩童,一路都是歡歌笑語。

“夫子,明日我們還來嗎?”其中一個看起來個頭最高的男孩兒仰著頭蹦蹦跳跳問道。

“你們想來嗎?”被稱作夫子的少女脂粉未施,卻長著一張教人過目難忘的清麗面容。

“想。”一群小蘿蔔頭你一聲我一聲的高高應道。

“如果你們表現好的話,夫子以後便經常帶你們到這裏來玩。”

“好??????”

這一路上在地裏遇到不少阿伯阿嬸,見到少女都表現得十分熱情。

“林夫子,這是要回去嗎?我這裏有捆新鮮的芹菜,給你拿回去做飯。”

“劉嬸,今日裏正邀了我去做客,家中不開火,這菜我若拿回去只能留到明日傍晚,到時就不新鮮了,所以您快把菜收起來,晚上拿帶家去炒著吃罷。”

少女溫言勸回了要送菜給她的阿嬸,又同其他幾位鄉親打過招呼,才帶著一群孩童穿過油菜田,繼續往前走去。

從她流落至這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那天算起,已有半年時間了。

她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叫什麽,過去到達發生了,只知道一覺醒來時候她正躺在一間茅草房裏,旁邊守著她的是個只有五歲的小豆丁。

小孩兒見她轉醒,忙出去叫了大人來,她這才知道自己是當時正置身在京城郊外的一處小山村裏。

原來村民發現她的時候,她正昏倒在一條小河邊,額頂上還有幹了的血漬,像被石頭砸傷過的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