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顧小樓一臉懵地任由秦媽媽在旁為她更衣梳頭,心中則暗自琢磨著成王這個點兒到此的緣由。

待穿戴好後,顧小樓被引至大廳,一進門,就看到成王淒惶著一張臉,正坐在桌前飲酒。

見她來了,也無更多表情,只蒙頭繼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顧小樓睡得正香,突然大半夜這麽被叫起來,本來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沒想到原來是這位成王殿下心情不好,心裏登時也是一肚子氣。

因此簡單見過禮後,便毫不客氣地坐下了,不過她沒有和‘陌生’男子同桌飲酒的習慣,只靜靜盯著成王一語不發。

成王又喝了幾杯,見對面顧小樓依舊黑著張臉,一動不動就那麽坐著,突然放下杯子笑了,隨後停下手中動作,問道:“怎麽不喝?這酒不錯。”

“殿下把民女關起來就是為了閑來無事時,方便找民女拼酒的嗎?”

“伶牙俐齒……老七說得過你嗎?”

“殿下把他也叫過來一起坐坐,不就知道了。”

成王眼神忽地凜了下,緩緩回道:“好,會有那麽一天的,只不過,到時的局面,只怕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了。”

顧小樓聞言,心中咯噔了一下,成王身上酒氣很重,明顯來之前就飲了不少酒,但她總覺得方才這話不像是醉話。於是忍不住開口追問道:“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不說這個了,聊點別的罷,你覺得本王的父皇是個什麽樣的人?”

“殿下是要民女妄議天子嗎?不過說實話,比起民女,這個問題還是殿下更有資格回答。”

成王輕點了點頭,跟道:“此言有理,其實這個問題,本王已經琢磨了近三十年,你最多琢磨了兩年罷了,所以說起對他的了解來,確實還是本王更勝一籌。只是,比起本王的兄弟們,本王好像還是差了一點啊,不然也不至於成了皇子中最不討喜的那個了,呵呵。”

“那殿下眼中的聖上,是怎麽樣的?”

顧小樓問出這句話後,恍然有一種自己在借著成王酒勁兒趁火打劫的感覺,畢竟這種話放在平常時候,她是沒機會問起的,成王亦是沒可能回答的。

“本王一直覺得,他是個心思藏得很深很深、教你很難琢磨的人。他當年總是喜借太傅之口,向我們描述當年七王奪嫡之時,是多麽的兇險多麽的恐怖,聽起來好像是要我們引以為鑒似的。但實際上,這些年來本王所做的那些小動作,他哪一件不是早看在眼裏,卻從不加以阻止,搞得本王當初,還一度以為他是想拿本王來磨礪太子呢……”

“殿下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也許罷,本王時常有一種錯覺,他其實並不喜歡廢太子,當年也不是真心想立廢太子作儲君,這才是這麽多年來,本王總想放手一搏的重要原因之一。”成王搖頭,神思渺茫道。

“聖上不喜歡廢太子或許是真,但若說他不是真心立廢太子作儲君,倒也不至於。”

“是啊,當局者迷,如今本王回過頭來再看時,才發覺原來自己當年,還沒有你一個姑娘家看的透徹! 他可是天下之君,旁的事或許難說,但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沖動,更沒必要讓自己憋屈難受。他真起了有了廢太子之心,是不會等太久的,一日不廢,就是他還不想廢。”

“王爺這時想通也不晚。”

“想通的事情多,想不通的也多,對了,今晚發生了不少事,正好說給你聽聽……”

沒想到成王竟從他和雲丞善的相識開始說起,一路從宮宴上的意外,說到了方才他與成王妃崔氏的爭吵。

顧小樓在旁聽得目瞪口呆,待成王話音落下後第一時間便追問道:“殿下方才說那人是國子監的一名學子,叫李弘鳴?”

“嗯,怎麽了?這人你認識?”

“認識。”

“他人品如何?可不可靠?”

“他才華橫溢,家風甚嚴,性情開朗,有情有義,是這世間難得的好男子……”

成王挑眉,疑惑道:“評價這麽高?”

“他值得。”

“果真如此的話,倒比嫁於我強。”

顧小樓見成王眼中帶出些許落寞之色,不想氣氛就這麽隨著壓抑下去,忙轉移話題道:“王爺真的會將此事稟報給聖上,然後休妻嗎?”

只是,說完之後才發現,這個話題好像更沈重了……

“若是由本王報上去,崔大人怕是連要了本王腦袋的心都有了,只是,如今這王府裏的日子,是真沒法再過下去了,還是早散了的好。”

這話的意思是,此事還有餘地了?顧小樓蹙了蹙,轉而想回了李弘鳴的事情。

按她方才聽成王那裏聽到的,雲丞善在知道成王的真實身份之前,二人間就已經互生了情愫。只不過雲丞善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在知道成王已有正妃後,對成王的感情便覆雜了起來。

如今,這二人間的糾葛還未結束,李弘鳴就因為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這麽攪了進去,她真怕最後的結果是雲李兩家結親……

寂月清寒,一夜酒濃。



兩月之後,西北王雲正寫給元慶帝的書信回來了,不久,便傳來西北王之女雲丞善與禁軍右衛軍副都統領李衛疆二字李弘鳴訂婚的消息。

隨後,宮裏一連傳下三道皇旨,分別是令晉王、韓王並成王三位皇子就藩的旨意。

三皇子晉王的封地在陜西,其生母出身低微,本人又性格木訥不為皇帝所喜,儲君之爭從來就沒他什麽事兒,封藩是遲早的。

不過他的封地倒比四皇子韓王好了不少,韓王的封地在廣西,不僅地處偏遠稅賦不豐,還常有亂象,元慶帝這個安排可算驚倒了一片人。

五皇子成王的封地在,則在京城環側的幽州,離天子最近,但也被看的最緊,比韓王還不如。畢竟韓王若有本事,到了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說不定還能作一回土皇帝。

可到了幽州這個地方,基本就等於一輩子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了,有個什麽風吹草動都瞞不過。

和未來新皇的關系親近了還好說,覲見的勤快點,多少能沾點京城的好處;但要是礙了新皇的眼,那日子就難過了,萬一手底下的人折騰出點什麽違律亂紀的事兒,想瞞都瞞不住,正方便禦史言官們月底拿來充業績……

教這些人三五不時地參上你一本,皇帝也頭大,再一看,反正你離得近,方便整治,到時還不是說收拾你就收拾你。

大魏建朝初期,曾發生過藩王之亂,自那之後,就藩的親王郡王們都被陸續繳了兵權。

其實好的封地也沒幾個,無非是江浙湖廣這樣的富庶之鄉。

至於邊境,且不說京城這邊出於擔心當地的藩王與邊將勾結,所以不往此處封藩一事,便是真的封了,也不是尋常人吃得消的。

就以前朝為例,舉凡封地在遼東燕北這樣沈以重兵的邊境之地,那說一句要看當地大將臉色辦事兒,也不為過。

畢竟王府是要收取封地一部分賦稅的,但能坐到邊將這個位置,豈會是善茬?想從他們守得地盤裏撈油水,就得先掰扯掰扯清楚,憑什麽收錢的是你、賣命的是我了?

如此,細看下來,藩王面上的光不過是表面光,實際上難做的很,怪不得人人都想爭著做皇帝!

自那日夜聊過後,成王對顧小樓的看管似乎稍微松懈了一些,外面的消息也能傳進來一些了,起碼成王下月將要就藩一事,她是知曉了的。

另外,她還從秦媽媽那兒得知了成王妃崔氏被皇帝親自下令禁足一事。至於是不是成王在聖前自陳真相的,秦媽媽沒多說,她也就不清楚了。

說起此事,當日成王妃走後,她是等到隔日整理書案上積攢的書畫時,才發現自己丟了一幅字的。

被關的日子無聊,她為打發時間,常會隨意作一些字畫,不過都是每三日一燒,一直也沒出什麽意外,沒想到那日被成王妃偷去兩幅,還用在了算計納蘭朝上,幸而納蘭朝反應敏銳逃過了。

不過此事一出,她被關在成王府的事就瞞不住了,到時成王難不成還要將她一起帶去封地?

這段日子她沒有一日不在想成王關著她的目的,多番思考之下,她得出的結論是:成王所為的,絕不是其口中自稱的,怕顧小樓洩露她這些年在城陽府上有意無意得知的隱秘。

因為就她知道的那些事,還不足以影響到成王儲位的爭奪。

成王留著她,可能真的是為了對付納蘭朝,但要說成王將她這個棋子看得多重,倒也說不上,因為成王在她面前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態度,太輕松太隨意了。

甚至顧小樓都懷疑,她這步棋何時走,又能起到多大作用,成王心裏也沒過細的想過,只是備著以防萬一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