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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張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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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內亂成了一鍋粥。

張芒逆指揮著府丁, 把昏過去的趙令史擡至一旁,又是掐人中又是潑涼水,一番折騰下來, 趙令史才將將睜開了雙眼。不過尖著嗓子喊了聲冤枉,又腦袋一垂,昏死過去了。

蘇宇掠了一眼人群,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許是為了避嫌, 今日並未出席張家的宴席。

他二人若不在場,這事倒也不算難辦,只是稍有些麻煩。

蘇宇大步跨出門,遣人牽了匹馬來。

張芒逆微微拱手:“既然宣平侯要去宣直門, 那老朽等人也就放心了。”

蘇宇腳步稍頓, 解下腰間的令牌, 隨口道:“請柳尚書去宣直門一趟。”

角落裏竄出一個侍衛打扮的人,接過蘇宇手中的令牌,抱拳稱是, 轉身消逝在黑夜中。

李汀南微微垂眸, 那侍衛正是劉青湖本人。

張芒逆對門口立著的吳尚儀淡淡道:“宮裏早下了鑰, 尚儀不若在府上先歇一歇腳,待明早宮門開了, 再回去也不遲。”

吳尚儀略一思索, “還是張大人考慮周全。”

她今日急急忙忙出宮時, 太後的臉色便已經不太好看了, 想來也是,自己的親哥哥故意為難自己, 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這會兒又碰到這檔子事, 若不打聽清楚就回去, 太後娘娘估計要責備下來。

張芒逆見她答應的爽快,知道她心中打的什麽如意算盤,隨手喚來幾個侍女,引著吳尚儀一行人往院內走去。

他又轉身對院中神色各異的眾人道:“今日犬子婚宴,多謝諸位賞臉參加,既然宣直門出了這樣的事情,諸位倒不如就先散了吧。”

院內眾人眼神飄忽不定,身子前後晃動幾下,腳步卻是沒動。

張芒逆恍然大悟,“諸位是怕那歹人傷了自己?這就莫要擔心,老朽自安排了府丁,會將各位大人及家眷安然送到府上。”

眾人仍是不動,幾人眼神飄忽不定,瞧了張芒逆一眼後又將頭低下。

張芒逆福至心靈,猛然回過頭去,見一鮮衣男子手持利刀,斜倚著門柱,臉上掛著一副慵懶的笑。

“張大人這麽急著肅清旁人,難不成是做賊心虛了?”

他手握出鞘利刃,一步一步踏進門內,好似帶著千軍萬馬,要將這小小的張府踏平。

張芒逆莫名怕了一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又見他猛地伸出胳臂,張芒逆脖子一僵,高喊一聲“救吾”。

而後場院兀地靜了幾秒。

耳邊傳來一陣輕笑,蘇宇:“張大人這是做什麽?”

察覺到自己安然無恙後,張芒逆擡眼一看,剛才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的女子,已經被蘇宇摟在了懷中。

剛才那仗勢,竟只是為了將那女子摟入懷中?

剛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又聽蘇宇淡淡道:“本侯在這,誰都別想踏出張府一步。”

張芒逆眼中迸發出幾道殺意,背在身後的手稍稍活動一下。前院的府丁默默上前,舉起手中的棍棒,在張芒逆身後蓄勢待發。

張芒逆略略歪頭,盯著李汀南道:“隨意囚禁恐嚇朝廷命官,宣平侯眼裏可還有國法了?”

蘇宇錯步上前,嘴角扯起一絲嘲弄的笑,“禦賜玉牌在此,何人還敢造次?”

張芒逆臉色驟變,氣得臉上的胡須抖個不停,一甩衣袖轉身朝院中走去。

李汀南眉心一跳,手中的金剪刀將手心劃破了都沒察覺到。

……

東邊旭日破雲而出,幾只喜鵲登上枝頭,嘰嘰喳喳叫了起來。

往日的此時,張府的會客堂已然是茶水果子不斷,來人訪客不絕。但此刻卻是一片寂靜,偶爾會有幾聲書頁翻過的聲音傳來。

堂內的燈油不知補了幾回,現如今只剩下一朵微暗的燈花不住飄搖,“噗”的一聲,蘇琪輕吐一口氣,終結了它的命運。

蘇宇翻卷宗的手一頓,“那三個人都審出來了?”

昨夜柳尚書和劉青湖帶著一隊衙役趕去了宣直門,而後在那附近捉住三個行跡可疑的人,無一例外,在他們身上都搜出趙府的腰牌。

那三個人看上去不過是個普通的府丁,但沒想到嘴巴倒是挺硬,蘇琪和幾個刑訊老手審了將近一夜,都沒有從他們口中撬出一句有用的話來。

蘇琪兩眼一閉,“沒有,那三個人的嘴實在是太硬了。”

聽出自家主子語氣中的不滿又怎樣?沒有就是沒有。

劉青湖幸災樂禍地瞥了蘇琪一眼,什麽都沒查出來嘴還那麽欠,這不趕著討罵嗎?

幾案旁坐著的人沒有說話,只屈指翻了頁卷宗。

“那便……”

“那便不審了,放著便是。”

蘇琪循聲看去,心底松了口氣,“夫人您起啦!”

李汀南也在張府的會客堂待了一夜,不知何時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是天明時分。她掛念著蘇宇手中的玉牌,隨意梳洗一番後便從耳房進了前堂。

蘇宇將卷宗合上,起身走至李汀南身旁,“額角好多了,晚些我再給你些藥。”

不等李汀南回答,又道:“天還早,怎不多睡會兒?”

李汀南搖頭,對堂內的劉青湖問道:“昨夜捉到那三人是在何時?”

劉青湖道:“戌時三刻。”

說完還不忘瞥一眼一旁的蘇琪,論嚴謹,隼衛裏他稱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

“發現馬車裏的女屍又是在什麽時候?”

劉青湖一怔,“……約莫著是酉時三刻。”

蘇琪撲哧笑出了聲,就這水平,還好意思號稱隼衛中第一嚴謹的侍衛?

李汀南:“前後差了將近三刻鐘的時間,完全足夠那幾人脫身。但是他們還是在宣直門附近打轉,這是為何?”

有時間逃走卻不走,寧願冒著丟掉性命的風險也要將。

蘇琪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一定是他們迷路了!”

劉青湖翻了個白眼,隨即又陷入沈思,昨夜沒過多註意,現在一想,那三人好像確實有些底子在身上。

李汀南:“想來他們三人是被刻意安排在宣直門附近的,審也是那樣,不審也是那樣。”

既如此,從那三個府丁嘴中問出的,不過是背後主謀想讓他們知道的信息,早些知道晚些知道又有什麽差別呢?

蘇宇嘴角微勾,“蘇琪去看看趙令史醒沒醒,劉青湖你去查查青青是誰,從趙令史的兒子身邊查起。”

昨夜從張四嘴中得知趙令史的兒子與青青關系匪淺,女屍又是在趙令史的馬車中發現的,他想不查趙家都難。

蘇琪和劉青湖各自領命,並排出了會客堂。

沒過多久,一面容剛毅的男子跨步進了堂內,他沖堂內的人拱了拱手,“侯爺,仵作已有定論了。”

“柳尚書請講。”

“那女子大約是昨日辰時喪的命,死於心口上的刀傷。”

蘇宇皺著眉頭點點頭,“辛苦柳尚書了。”

柳尚書搖頭,“這是臣的本職,王旭一案還沒有眉目,下官就先告辭了,待仵作有新的發現後,下官再來報給侯爺。”

蘇宇點頭,與柳尚書作了別。

李汀南想問問蘇宇昨夜玉牌之事,轉過身來,一張憔悴的俊臉映入眼簾。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裏布滿血絲,眼底青黑一片。

正打量著,面前挺拔的人輕晃幾下,猛地朝她壓過來。

頃刻間,脖間被溫熱的氣息包圍,鼻端也縈繞著松木的清香。

蘇宇將頭埋在了李汀南脖頸間,聲音有些沙啞,“讓我摟一下,好不好?”

前夜犯病,昨夜城門出事,他已經有兩夜沒好好歇息了。

李汀南張張嘴,“蘇大將軍的玉牌為何在你手中?”

裝可憐在她這可不好使。

蘇宇身子一僵,又聽李汀南問道:“或者說,你和蘇大將軍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

張府的書房傳來一聲瓷器摔破的聲音。

“蠢貨!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張盾跪在地上,拽住張芒逆的衣擺,“爹!兒子可都是為了咱們張家啊!”

張芒逆氣得連罵了三句蠢貨,又踹了房中的書桌一腳,“你把張府的府丁留在宣直門附近,到底是怎麽為了張家好了?”

張芒逆唾沫四濺,都快被地上跪著的這個兒子氣笑了。本來這事情怎麽查都查不到他們張家頭上,自己兒子這麽畫蛇添足一番,反倒給張家惹了一身騷。

“爹,兒子沒那麽蠢,那三人都有把柄在兒子手裏捏著,兒子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敢往西。更何況,兒子讓他們裝著的,可是趙府的腰牌。”

張盾沾沾自喜,城門令史趙永是他爹的一條走狗,趙永的兒子趙斛也理當是他的一條狗。那趙斛有什麽資格和自己搶雲娘?

思及此,張盾磨了磨後槽牙,雲娘也是,一個妓子罷了,自己給她什麽她就該受著,她又有什麽資格和自己談條件?

想要離開他?好哇,死了不就成了。

聽了這話,張芒逆氣得甩了張盾一巴掌。

“蠢貨!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想幹什麽,那個妓.子你殺了就殺了,動趙家作甚?”

只要趙永還是城門令史,那他入京城,就能如入無人之境般輕松。

“你殺了那妓.子,非說自己害怕,不讓埋在後院裏,我便讓許家趕緊把女兒嫁過來,趁著宴席馬車多,好借別的車把屍體運出城。這頂多是件丟了馬車的事情,非被你鬧成現在這樣!”

近日出了王旭那件事,朝廷盯張家盯得緊,張家的馬車出城門太過引人註目,也太不安全,他也信了張盾那一套說辭,沒想到他竟辦成這個樣子。

“這下好了吧,蘇宇剛把趙永喊過去,你以為蘇宇那小子是吃素的不成?”

張盾半跪在地上,好似剛從那一巴掌中回過神來。

“爹!爹你別急,兒子還留了一手,您聽兒子說。”

說罷,便起身附在張芒逆耳邊將自己的謀劃說出。

“麗姨娘,您不能進去。”

門口的侍衛伸出胳膊,擋住眼前這個身材豐滿,氣質誘人的女子。

麗姨娘伸出削蔥根般的手指,隔著衣料,在侍衛心口上繞著圈圈。

“那裏邊一個是我男人,一個是我庶子,我為什麽不能進去?”

侍衛心口處一陣酥麻,雖然很想獻些殷勤,但總歸是有賊心沒賊膽。

“大人吩咐了,今日誰都不許踏進這書房。”

麗姨娘見他油鹽不進,又聽書房內傳來幾聲怒斥,冷哼一聲,扭著腰肢轉身離去了。

行至拐角,麗姨娘伸手扶了扶頭上的血玉海棠簪,眸中盛滿了塞北的冰雪。

她等了這麽多年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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