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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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太醫確認過真的已經無事後,宋家父子三人和端慧長公主才再次圍上來。

長公主命丫鬟春盈端來吃食,宋團聞著味兒便覺得餓了,一看——

雞髓筍、豆腐丸子、清蒸翅子。

全是她愛吃的,雖做得比平常清淡了些,不過看著倒也十分可口。

除了那碗一看便知寡淡無味的白粥。

但她也並未說什麽,只是微皺眉頭苦兮兮地瞥了眼,絲毫沒有動它的意思。

端慧長公主偏偏就端起白粥,玉指輕點宋團的小秀眉,笑道:“不是重生的嗎,怎的這挑食的毛病還是沒變,一見不愛吃就皺眉頭。你剛醒來,得先喝些白粥墊墊。”

“來,娘餵你。”

宋團楞楞地看著她娘,她想起來,上輩子她娘還在等著她回家用飯……

自打從邊關回去後,她還沒來得及好好陪娘親說說話。

“怎麽哭了?團兒,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長公主放下碗,著急地拍撫輕哄。

一旁的宋家三父子見此也有些慌張,爭相著詢問,生怕宋團有哪裏不舒服。

宋團搖頭,在臉上亂抹了一把,摟住長公主的胳膊,小臉蹭了蹭:“好像做夢一樣,突然變回水嫩嫩的小姑娘了,還能繼續跟你們撒嬌呢。”

“你便是嫁了人,在娘眼裏都是孩子,可以一直撒嬌的。”長公主輕笑道,伸手捏了捏宋團的小臉:“快些吃飯吧,瞧你都瘦了。”

說罷拿過碗舀了一勺粥,先自己小抿一口,確定溫度可以了才餵到宋團嘴邊。

宋侯站在一旁寵溺地看著妻女,突然想起來什麽,說道:“爹差點忘記了,這次還得多虧了蘇小侯爺的救命之恩,不然小團兒你哪有命等著魂魄歸位。這幾日著急你沒醒,也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人家。”

“不錯,”長公主點頭,柔聲道:“救命之恩並非小事,更何況你偷偷摸摸溜進太學的事,人家小侯爺也未曾聲張,將你送回來後,話也沒兩句便離開了,外人只以為你是在府裏貪玩才落了水。便是沖著這份善意,過兩日我也得帶著你親自去拜謝。”

宋團想起來,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為了接近蘇凜,偷偷扮作宋安的樣子去太學,她與宋安此時年紀尚小,男女之間的差異還未顯露,稍一打扮,只要不開口說話,外人很難分清。

只是沒想人未見到,自己先失足掉進了太學的未央湖裏。

宋安自是知道內情,本來阿姐代他去上學,他是高興還來不及,但一想到阿姐昏迷不醒的那幾日,忍不住的後怕。

“阿姐你真是太不讓人省心啦,下次我可不敢借你衣服,讓你去太學偷看蘇小侯爺了。”

宋團小臉一紅,她少女懷春時,尤其喜歡蘇凜那般清冷孤傲的文生,也一頭熱地撞上去過。

可惜後來的一切告訴她,那真是一堵化不開的冰墻,任她是七月的赤焰,也融不暖。

好在,有人在她焰火將息之時拉了她一把。

想到拉她的那個人,宋團辯道:“誰說我看的是他,我明明是沖顧原去的!”

“什麽?!”眾人驚訝。

宋團略有些嬌羞:“原哥那麽好,俊朗無雙智勇雙全又正直善良。”

眾人:……

這下子,連很少開口的宋硯都忍不住問道:“妹妹,你說的是武安侯顧家的顧原,可不是旁的什麽顧元?”

他與顧原一同長大,又同窗十年,怎除了俊朗外,其他都未曾看出來,莫不是他眼拙?

顧原,皇後的親侄子,武安侯家的小公子,天安郡最有名也是最不好惹的紈絝,花街賭坊的常客,常年霸占太學逃課榜第一,考學成績榜倒數第一。

宋團點頭,繼而又對長公主和宋侯說道:“爹,娘,我們還得去顧家道謝呢,是原哥下水撈我上來的,當時我有些意識不清,卻也看的清楚。想必原哥也是因了下水救我體力不支,這才托了蘇小侯爺將我送回來。”

才不是,上輩子她是過了好多年才憶起水中那只帶了紅繩的手分明是顧原的,奈何她那時一心只記得昏迷前蘇凜淡漠的眼和近身時的冷香。

還有那件蘇凜的外衣,被她珍藏了好久。

後來某次與顧原閑聊,知道了那是顧原從蘇凜身上硬扒下來給她蓋上的,蘇凜想取回外衣時被她拽緊衣袖不放。

這才有了後面蘇凜送她回府的事情。

如今也不好說蘇凜的不是,畢竟拽著人家衣裳不放的是她自己。

卻不料,眾人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一旁的宋安跳腳激動道:“我就說原哥不可能害阿姐落水,你們還不信。現在看吧,其實是原哥救的阿姐!”

宋安打小就喜歡跟在顧原屁股後面玩,對他無比信服,今年開春一入太學便更是成了顧原的小跟班。

這次他阿姐落水,因著丫鬟說遠遠看見是原哥帶阿姐進了太學,可結果卻是蘇小侯爺送回一個濕淋淋的昏迷不醒的人,他爹便覺得是原哥害阿姐落水後,躲起來了。

“我說了不是原哥,爹爹就是不信,偏要派人去他顧府放話說要去告禦狀。”

“阿姐,那顧侯聽了之後打了原哥二十棍呢,原哥的小廝八陣親口告訴我的!”

宋團心下著急,作勢要下床去顧家探望,宋硯忙安慰:“妹妹放心,他已無礙,今日還來探望過你,只是你未醒,他便走了。”

聞言宋團下床的動作一頓——

原來夢裏的聲音真的是他!

長公主也安撫道:“既是我們誤會了,那改日便去道歉,也一並道謝吧。你才剛醒,莫要憂心了。”

顧侯也不甘不願地點頭表示會去顧府解釋,心裏還有些委屈,也沒聽那小子喊冤,他自然更確信是他做的。

宋團這才重新躺下:“我落水是因為東西掉湖裏了,想去撿回來,顧原只是幫我帶路,怕旁人看出來我不是宋安,他真的很好!”

其實細想也就明白了為何這次落水與上輩子不同,上輩子她剛到家不久就醒了,不到兩天便又活蹦亂跳的,所以這落水一事也就不了了之,畢竟顧原也是侯門之後,皇後的親侄子。

宋安:“阿姐,你方才的神情好像戲臺上著急替夫君解釋的女子哦。”

他真挺想原哥當自己姐夫的。

“渾小子,你瞎說什麽呢!”宋侯氣得一個巴掌拍在宋安腦袋上。

宋安捂著腦袋躲到一邊,嘴裏還在嘟囔:就是很像嘛!

不想,宋團壓根沒否認,蒼白的小臉上透出嬌羞的薄紅,笑瞇瞇地看著宋安。

!!!

宋安的小腦袋瓜子好像悟到了什麽:“阿姐,你你你上輩子真成原哥的娘子啦?!”

宋團嘖了聲,一臉高深莫測,搖頭晃腦:“不可說不可說。”

那神色,跟她舅衛子嵐有的一拼。

見她這樣,宋安反倒更加確定——

顧原肯定就是未來姐夫!

只是其餘三人的臉色就不是那麽好看了,尤其宋侯。

長公主嫌他們吵鬧,將神色不同的父子三人通通趕了出去,宋安一出屋撒腿便跑,留下宋侯自個兒生著悶氣。

屋裏安靜下來,宋團吃得也差不多了,等下人將殘羹撤了,長公主扶她躺下掖好被子,囑咐她好好休息。

只是離開前,她還是沒忍住——

“團兒,你上輩子……過的好嗎?”

宋團露齒笑道:“好著呢,有娘和爹爹在,誰能欺負得了我,我可是過了好長的一輩子。”

“那娘便放心了。”

**

宋團萬萬沒想到宋安竟是個大嘴巴,並且對顧原的崇拜比上輩子有過之無不及。

次日,因著宋團已經無礙,宋安再不能將“同胞姊弟,感同身受,阿姐不醒,我也無力”掛在嘴邊作為請假的由頭,天還沒亮便被宋硯押去了太學。

宋團斷斷續續做了一晚上的夢,一會夢見顧原騎馬遠去,一會夢見自己被當成餡包成青泥團子,忽夢忽醒,直到清晨才徹底睡過去。

再一睜眼,已經午時了。

長公主坐在床邊看書。

蛾眉淡掃,朱唇輕點,雍容雅致地坐在那,如同畫中人。

她真的重生了,不是夢!

宋團就這麽躺在床上看著她娘,也不出聲打擾。

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長公主朝這邊看來,瞧見自家小女兒一臉癡樣,輕笑出聲:“怎麽這般看著娘?”

“唉,”宋團嘆氣,故作輕佻:“佳人貌美,我心悠悠。”

長公主斜嗔她一眼:“居然還打趣起娘來了,你這登徒子的模樣,瞧著倒是與那顧小世子挺般配的。”

宋團嘿嘿一笑:“是吧,我也覺得我跟他合該天生一對。”

“女兒家家的,也不害臊,”長公主無奈,掩去眼裏的擔憂:“團兒,娘想了想,這日子之前怎麽過,日後還怎麽過,我們就當沒有重生這回事,你也莫要多想,有你舅舅那番話在,量旁人也不敢多嘴,若真還有那不長眼的,放心,有爹娘在,定不叫你受委屈。”

“嗯!”

她娘就是這樣,上輩子也是一直這般護著她。

飯後,長公主見她面色不錯才許她下床自由活動,囑咐夏滿和冬足好生跟著,自己去忙府裏的大小事了。

夏滿和冬足因宋團落水一事,被降為粗使丫鬟,昨日才在宋團的求情下被調了回來。

上輩子宋團遠去邊關的那兩年,她們二人也一直忠心相隨相伴。

侯府裏的一草一木都未曾變過,哪怕是上輩子她離家又歸,府裏都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正值春末夏初,天氣已有些微熱,宋團逛了沒一會兒,便在池邊涼亭坐下。

碧荷涼亭,微風習習。

宋團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河裏撒魚食,想著不如明日便跟母親去顧府道謝,借機見一見那人?

他十六歲了,年初家裏長輩應該是取了字。

還是……長情嗎?

顧長情……

“阿姐,阿姐!”宋安的聲音從荷池對面傳來。

“阿姐,姐夫看你來啦!”

宋團擡頭,驚得手裏的魚食碗直接滾落。

少年漫不經心地跟在宋安身後,手裏的書被隨意卷起,錦袍上的雲紋隨著少年走動起伏洶湧。

就如宋團此刻的心情。

宋安噠噠地跑進涼亭,指著夏滿和冬足說道:“你倆站遠些伺候,莫要打擾我姐和我姐夫談天。”

說罷,朝宋團眨眨眼:“阿姐,我去大哥屋裏背書了,你跟原哥好好聊啊。”

跟、跟誰?

聊什麽?!

她、她還沒準備好!

近鄉情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宋團手腳都不知往哪放好,眼睛卻又忍不住朝那人看去。

顧原的相貌自然是極好的,否則不會紈絝之名在外,還引得無數女子趨之若鶩,筆線分明的眉下,那雙桃花眼仿若盛滿了光。

那光……分明是戲謔!

少年踱步上前:“俊朗無雙智勇雙全又正直善良,說得是我?”

宋團低頭不敢看他。

“宋安叫我姐夫?”

宋團雙手捂臉,從指縫裏偷偷瞧他。

“現在整個太學,連隔壁青學都知道了,你未來的夫君……”少年修長的手反指向自己,悠悠吐出剩下兩個字:

“是我。”

宋團:……想揍弟弟。

顧原哈哈一笑,面上帶著得意:“騙你的,也就我知道罷了。小團子,你眼光不錯啊,不過……”

摸著下巴,顧原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團,隨後搖頭輕嘆:“你還太小了。”

宋團又窘又氣,小臉泛著粉。

她哪裏小了!

這還不是沒到時候嘛!

顧原繼續說道:“還是個小屁孩,懂什麽情情愛愛。”

先前還為了蘇凜偷偷跑進太學,神志不清的時候都不忘揪著人不放,把自己這個救命恩人晾在一旁,轉眼間就傾心於他了?

果然還是個孩子,心思變來變去的,今日一出,明日又是一出。

——某十六歲的少年如斯嘆道。

宋團知道自己誤會“小”的意思,暗惱自己齷齪,她不該這麽想顧原的。

但見顧原將自己的心意視作小孩子過家家般,頗有些不服:“難道你沒聽說嗎?我是重生的,兩輩子加起來都可以做你祖母了!”

顧原恍然大悟:

“原來是團祖母,失敬失敬,那您現在……算不算老牛叼嫩草?”

桃花眼眨巴眨巴,表情無辜。

……

宋團總算明白,為什麽上輩子這個時候的自己喜歡蘇凜,不喜歡顧原了!

嘴欠!

不過這般打趣之下,她也再無先前的緊張和情怯,眼前人漸漸與上輩子重合。

“你的傷怎麽樣了?”

顧原無所謂地笑:“早無礙了,我這身子可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區區幾棍子算什麽,再來幾刀子哥也沒事。”

“胡說!”

宋團秀眉微蹙,她也不想問顧原為何不解釋,她知道就算解釋了,顧原那個父親也只當他是在狡辯,妄想脫責。

上輩子這種事情發生太多次了!

正替他傷感著,突然腦袋被什麽東西敲了一下,擡頭看去,是顧原手上的書。

“小團子,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跟不為道長的那些把戲,鬧得可真夠大的!什麽重生,當哥沒發現道長屋裏藏的那些話本子嗎?”

“這樣吧,你都打著重生的幌子賴上我了,便給你個機會,等你及笄以後,若是長得好看呢,我便重新考慮一下,如何?”

說罷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此時夏初微熱,少女小臉嬌俏,一身蓮粉襦裙,裙擺勾勒顏色深淺不一的蓮瓣,如提前綻放在荷池裏的花,一枝獨秀。

烏發上簪尾垂下的小玉蝶隨著少女的動作,悠悠輕晃,晃得人心裏癢癢……

顧原神情一頓,暗惱自己失了瘋,忙轉移視線,又蹲下抓起一把魚食全扔進池子裏。

宋團沒註意到顧原的神色,還真就思索了會,點頭應道:“好啊。”

反正她長大後是天安郡第一美!

忽地瞥見顧原手裏的書,心下明了:“原哥,今日名為探望我,實為來向我大哥借算數作業抄吧?”

顧原最怕六藝裏的算數老師了,只有他的作業不敢不做,每逢拿書上門,也必是抄算數作業來的。

“對,我得找你哥去。”顧原也不否認,直接轉身便走。

宋團望著他走出涼亭的背影,有些心慌,上輩子,他也是如此,留一個背影給她。

“顧原!”

“嗯?”顧原回頭,促狹一笑:“怎麽?我未來的小娘子舍不得我了?”

宋團搖搖頭,露齒笑得燦爛,顧原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那小丫頭說:

“我哥昨晚說了,今後不會再讓你抄作業了,說今時不同往日,他可不想未來的妹夫不學無術。”

說完,轉身便跑,留下一串幸災樂禍的笑聲。

顧原看著那晃來晃去的小玉蝶,氣得牙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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