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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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覺得這俗語不靠譜,立馬改口:“但有些東西就很不靠譜,比如這個俗語。”

“不說一旋擰嗎。”黎醒含笑,“我倒是覺得這個俗語挺準的。”

“都幾點了,趕緊把劇本搞完吧,我今晚不想熬夜。”張深講不過,冷著臉散發冷氣,又搞不近人情那一套。

怕傷人自尊心,黎醒沒硬戳,乖乖聽話閉了嘴。

倆人折到黎醒房裏,張深看著這個熟悉的房間,分明才兩天未來過,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就好像跨越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線。

他坐到沙發上,破天荒地沒打開本子,而是抱著電腦打開文檔,隨聊隨寫著。在這種時候他就是個傾聽的記錄者,把黎醒所說的每字每句都敲打出來,布滿一頁密密麻麻的A4文檔。

張深就這麽聽著,聽黎醒說小五出院後的經歷。北京這兩年把小五的性子磨平了不少,不會再固執己見,有一段時間儼然成了浮萍,被沖到哪兒就飄在哪兒,在各行各業的底層摸爬打滾過,有什麽活計幹什麽活計,只要能生存就好。

寫完簡要大綱和重要劇情,差不多到半夜,張深抱著電腦打了個哈欠,保存好文檔,關了電源。

“深哥困了?”黎醒從茶幾下拿了瓶脈動遞去,“昨晚熬到後半夜,今天又早起,沒休息好,缺覺了吧?”

剛才一直專心致志,確實有點渴了,張深沒客氣地接過手,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說:“嗯,我今天才睡了三個小時。”

“快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黎醒說,“明天還要早起去片場呢。”

張深合上電腦,起身說:“好,走了。”

“深哥。”黎醒出聲喊住他,試探發問,“昨夜醉酒交心,算不算你已經信賴於我?”

張深身形停頓,頭也不回地說:“我連心都給你了。”

還談什麽信賴不信賴?

他沈聲補充:“早就給了你百分百的信任。”

兩句話,十足的安全感,將黎醒用來躲藏的龜殼敲了條裂縫出來,他承認自己動搖了,有了想要堵上所有拼一回的沖動,可又十分害怕結果不盡人意,此後天各一方,他連搖旗吶喊的資格都盡失。

門關,房間只剩一人,他陷在沙發裏看天花板,心裏不斷重覆呢喃,再等等,再等等,一定有更好的局面。

那夜之後,一切生活照舊,他們心照不宣,維持著自然的表面關系,好像不曾醉酒交心,不曾有過越了界限的旖旎一吻。

可常規以外,會私下相會,會徹夜相談,會偶爾有難以克制的肢體接觸。他們既親密又克制,既壓抑又放縱,像鬥獸場裏被禁錮的兩頭野獸,只要鎖鏈斷開,就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撲向對方。

大半個多月的拍攝過去,北京的嚴冬也徹底被春天取代,已經到了可以穿單薄衣裳出門的季節,趕上一早一晚天冷的時候,也就是多加一件外套。

這天拍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才收工,今兒有風,一陣接一陣地刮,雖已經不是刺骨的涼,但只穿層單薄襯衣,還是會被凍得哆嗦。

黎醒剛下了戲,身上裹著半截袖,被風吹的臉色發青,牙齒都忍不住打了顫。張深等著他鉆出幕景,熟練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外套遞了過去:“晚上跟我走?”

“除了你還有誰願意送我?”黎醒迅速穿上外套,搓了搓被凍僵的手,“沒看見我最近在劇組多不受待見嗎,喬導現在看見我都煩,抱怨我耽誤了他。”

這話純屬在逗笑,全劇組不待見誰,也不可能不待見這位大影帝。張深睨他一眼,狠批:“你該。”

“你胳膊肘往外拐?”黎醒挑眉。

張深面兒冷著呢,半點不留情,說:“我什麽時候往你這兒拐過?”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黎醒膽子大了不少,丟下了些拘謹,更肆意放縱了點,經常無理取鬧,像個被寵壞了小孩。他從以前的事兒裏挑揀了幾條列舉,末了說:“你少沖我拐了?”

“這也算?”張深不以為意,故意氣黎醒,口吻冷冷道,“我從來實事求是,不偏袒任何一個人,只要欣賞的人,這種話說了沒有百句也有幾十。”

要說張深不善言辭也對,可又偏偏在這種方面上生的一副伶牙俐齒,總是能把黎醒惹得生悶氣。

他暗暗生了會兒氣,還是覺得氣不過,氣急敗壞地沖著張深脫口兇了聲:“汪!”

第 55 章

靜謐夜裏突然響起一聲“狗叫”,漂浮半空的聲音裹挾著晚風吹進耳畔,張深當即心驚,眼皮猛地一眨,身體都跟著打了個抖。

他下意識拖著僵直的身體退後,連退兩步才後知後覺並不是真實的犬吠,看著沒忍住笑的黎醒,頓覺赧然,咬緊後牙槽擠出一句話:“你犯什麽病?”

“誰讓深哥氣我。”黎醒半點愧色沒有,裹著外套往張深那邊探了探頭,正經的語氣中帶了些遲疑,“深哥為什麽這麽怕狗?是因為被咬過嗎?”

張深神色一動,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為什麽這麽覺得?”

“因為《飛行陷落》裏,淩恕是被教堂裏的“聖犬”咬斷了手指,所以格外討厭狗,同時也發自內心地害怕。”黎醒緩緩講述著書中劇情,將人物剖析的正確又清晰,讓作者本人聽了都有些恍惚。

“所有作品中,這個主角與深哥最相似,性格喜惡都相似。”黎醒停頓了兩秒,“所以我猜想,他身上或許有你的影子。”

張深沒否認,今夜忽然不想開車,想散散心。他把手揣進了口袋裏,沿著人行道緩步前行。黎醒迅速跟上,兩人並肩而行,連續越過了七個路燈。

路燈暖光垂下,為臉上打了層模糊的光影,張深吐了口氣,吐出的瞬間迅速在空中分解消散,他摸出一根煙叼著沒點燃,氣息平穩地說:“出生豪門,你覺得幸福嗎?”

“不用為衣食住行擔憂,起碼生活得舒適。”黎醒坦然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比為生存努力的蕓蕓眾生,幸福多了。”

“年幼的時候哪兒會顧及這些。”張深摸出打火機,以掌擋風點燃了香煙,“只因找不到慰藉,就怨天尤人,痛恨不公。”

黎醒很讚同:“我小時候就這樣,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又敏感得要命,別人一句話就能戳到我的痛處。”

“大多數青少年的通病,那時候覺得自己很偉大,什麽狗屁家庭,不要了。”張深懶懶一笑,渾身帶著不服輸的傲氣,“所以我逃離了囚禁我的偌大莊園,覺得憑我的本事,能把我父親都幹黃。”

“這麽硬氣?恒印可是十強企業。”黎醒被他這股又傲又狠的勁兒震樂了,“那時候你多大,這麽厲害。”

“十歲。”張深也沒嫌丟人,說完自己樂了一聲。

他沒法否認自己以前確實傲,長大也只是收斂了點,可仍舊是個眼高於頂的玩意兒。畢竟打小家裏當爺伺候的主兒,身上的自信那是與生俱來的,但這副冷情的混樣兒是後來長歪造成的。

聽到這兒,黎醒沒憋住笑,樂沒完了:“深哥,我現在特好奇你是什麽成分構造的,上帝造你的時候是不是只倒了狂傲拽啊?”

“我也挺好奇的。”張深難得沒生氣,被黎醒的笑意感染,眉梢染上了些喜色,數落起自己也是半點不留情面,“挺想知道那時候腦子是怎麽構造的,怎麽做到小學都沒畢業就狂得沒邊兒了,整天幻想著自己是被耽誤的世界第一人。”

“看不出來,小時候還挺中二的。”黎醒嘟囔兩句,繼續追問,“後來闖蕩得如何了?”

想到後面的經歷,張深笑意淡了許多,面兒上淡淡的,沒了不著調的樣子,說:“零幾年的時候很亂,熱鬧的地方,裝作常人的惡魔混跡人群中,藏在暗處狩獵目標。”

“人在熱鬧的地段總是毫無防備,不會知道有一雙來自地獄的眼睛盯上自己,更不會猜到能在人來人往的鬧市,就此落入了魔爪。”

張深停在了沒有路燈的地方,有些暗,但剛剛好。他目光灼灼,詢問:“你見過地獄嗎?”

黎醒臉上表情從訝異轉成覆雜,喉嚨想被人緊緊扼住,緊的難以發出聲音。

“我見過。”張深也沒打算等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地接了下去,“那是,人間煉獄,是萬惡的囚籠,見不到日光,不知道時間流逝多少,活不下去,也不想死。”

光是聽到粗略的描述就難以忍受,這種團夥和案例新聞報道中見無數次過,深知有多恐怖,落入其中的人與死無異,只能抱著一絲僥幸,在這人間地獄中絕望掙紮。

封存的記憶開了閘門,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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