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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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內疚,甚至沒未你母親掉過眼淚,那只是你沒看到。”

“眠知去世那年,他因為自責,在小祠堂跪了一個月,因為內疚,主動請過家法,因為傷心難過,無數次深夜躺在這張床上落淚。”張雯初指著那張床,聲音帶了絲顫,“他甚至在得知你失蹤後,狼狽失態地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姐,我把眠知拼命留給我的寶貝,弄丟了。”

整個過程,張深從剛開始的輕蔑不以,到後來的沈默啞然。他忽然明白了張明尋那句話,原來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困於自己的世界,不曾敞開心扉,只相信眼睛所見。

他啞聲問:“她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她有先天性心臟病。”

第 51 章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件事,張深難以置信的同時,還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他猛然站起身,脫口否認:“不,不可能,她只是身體不好。”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身體為什麽不好?”張雯初也跟著站起來了,個子低張深半截,氣勢卻半點不弱,言辭犀利直中要害,“她生你的時候也才三十歲,不至於臥床不起,只能被困在房間裏靜養。”

張深被堵得啞口無言,慌不擇口:“母親,母親她說過只是小毛病,只是不能吹風,只是喜歡安靜……”

不對,記憶雖然模糊,可很多次母親都坐在陽臺上,摸著他的頭感嘆一句:好熱鬧。

那是極具渴望的一句話,她喜歡熱鬧,想要參與進去。

他那時候太小了,對於母親的記憶並不多,只記得她總是很溫柔,軟聲細語,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將全世界最溫暖的愛意都給了他和兄長。

“程家有隔代傳的心臟病,你和明尋很幸運,沒有遺傳上。”即便知道張深受了不小的打擊,張雯初還是沒停下,一點點將過往揭開,“不怪你,明尋也不知道,這件事是特意瞞著你們的。”

“可……那又怎麽樣,母親仍然因他而死。”張深雙手緊捏著褲沿,啞聲道,“如果他在那天能趕回來,母親不會因為寒風入體加劇病情,更不會在最後連他一面都沒見上,帶著遺憾闔上雙眼。”

他越說越激動:“我母親病重難行,可那時候他在做什麽?結婚紀念日當天與別的女人同行上了報刊,他就是這樣愛一個人的?”

“在這件事上,他確實有錯,我沒法為他辯解。”張雯初苦笑一聲,“我不知道那時候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他沒給眠知留句交代,可我知道,當時他做的事也很重要。”

“那兩年恒印內部腐敗,股權危機,他背負的責任比你想象得要重。那位女士也不是別人,她是溯禾國內基金的首席執行官,要不是鐘厲舍下身段在其中斡旋,溯禾不會援手幫助恒印渡過難關。”

“等鐘厲事情解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即便如今,他仍然在為自己的過錯贖罪,一日不敢忘。”

張雯初將能說的都說了,拍了拍裙擺,踩著高跟鞋走到梳妝臺,從壓在最底下的飾品盒裏翻出鑰匙,抵在中間抽屜的鎖芯裏一扭,整個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覆了無數次。

抽屜被利落拉開,裏面擺滿了信件,每一封都被精心保存,整齊碼放。信件收納盒旁邊壓了兩個本,一個黑色商務本,一個彩印日記本。

她將兩個本拿出來,遞給張深:“看看吧。”

本子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彩色那本已經褪色泛黃,從側面都能看到卷邊,當初一定被反覆翻看使用。張深捏著本,只覺手中沈甸甸的,沒有立馬翻開。

張雯初把兩個本交給他後不再停留,瀟灑轉身,腳踏過地毯,每一步都踩得很有氣勢。握住門把手時,她身形停頓,說:“小深,我知道你心裏有怨,對鐘厲,對這個家都有,是我們對不起你。”

“我不能說鐘厲完全沒錯,他確實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沒有在你幼年給你足夠的關愛,又對你的教育太過嚴厲約束,你怨恨他是應該的。”

張雯初說著回頭笑了一下,“可他終究是非常愛你的,所以別往他最深的傷口上撒鹽。”

“他也會痛的。”

房門緊閉,如同與外面隔絕,半點聲響都聽不見,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站在裏面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孤獨浮上心頭。

母親那十幾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張深不敢想,坐進吊椅裏把兩個本放在腿上,他遲疑兩秒拿起彩印那本,翻到第一頁看見那圓潤可愛的字體時,指尖一顫。這是母親的字,只可惜放了太久,墨痕都有些淡了,變成了淺淺的灰色。

他手指首頁“日記”兩字,緩慢地開始翻閱,每一篇記事都不算長,大多數不過是日常的記錄,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這本日記行文風格多變,時而筆墨有力,直擊內力,時而活潑歡快,令人忍俊不禁。他不由感慨,母親不愧是文學教授的獨女,寫個日記都這麽有看頭,忍不住一頁又一頁地翻過。

不一會兒看完了大半個本子,到了後面日期總是斷斷續續,甚至有時候連日期都沒有,寫下的每字每句也尤其沈重。

倒數第二頁,整張紙就正中間寫了幾個字,開玩笑口吻一般的話,卻看得張深心房收緊,壓出了酸汁。

那頁寫著:鐘厲,我好像快不行了耶^ ^

手指捏著這張紙翻開,撫摸到下一張時,感受到紙質異常粗糙,還帶著褶皺。張深一楞,連忙看去,這一頁皺皺巴巴,中間輕鼓了好幾個小包,滿頁字跡中一大半都被暈染。

他摸了摸鼓包的位置,這裏薄軟,是被打濕又吹幹的質地。他腦子開始浮現母親是如何寫下這一頁的,是坐在梳妝臺筆鋒剛落,眼淚就滴下來了嗎。

他逐字逐句讀完後,徹底無法保持常態了,抱著本子彎下腰,從肩膀,連著整個脊背都在顫抖。

緩了很久後,張深翻開了另一個本,筆鋒犀利,字體遒勁有力,光看就知道是誰的本。他緩緩翻開,當寫了滿頁的“克己慎獨”映入眼簾,心情覆雜。

那夜賓客待到很晚,夜半才散場,張深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老宅的,回過神來就已經回到了家,站在了漆黑一片的客廳中。

精神異常恍惚,四肢綿軟,心底有無數猛獸在怒吼,想要趁他無力壓制沖破牢籠。

壓抑得好痛苦,張深忽然很想大醉一場,借著酒意肆意宣洩,為所有深埋心底的情緒找個突破口。

他從冰箱翻出所有啤酒,在酒櫃裏找出珍藏多年的白酒和紅酒,一並拿到樓上,然後盤膝坐在地毯上,對著夜空,沈默地把所有酒都起開,紅白啤一樣也沒落下。

冰涼的啤酒順著食道滾進肚子裏,他不要命地仰頭猛灌,一瓶接一瓶混著喝,好像喝的不是酒,而是白水飲料。

酒過三巡,地上扔了滿地啤酒罐,白酒和紅酒瓶滾到每一個角落,酒瓶裏殘留的液體順著瓶口滴在地板上。

張深靠在床邊,捏著白酒瓶,邊灌邊低笑,酒液順著唇角流下,劃過下顎,滾過喉結,滴在衣領上,浸濕一片。

他舉起酒瓶還要灌,可酒已見底,如何用力倒,也只會晃出一兩滴水珠。他撐坐起來,在地上摸索尋找新的酒,摸到的卻是滿地空瓶。

沒了,連酒都要和他作對。

他仰頭吸了口氣,用十成的力氣握著酒瓶,然後猛地摔了出去,玻璃瓶破碎炸裂的聲音像個開口,喚醒了所有的惡。

一瓶,一瓶,再一瓶。

劈裏啪啦。

陽臺滿地殘渣,他把所有玻璃酒瓶全部摔碎了,一個不剩,然後側躺在地,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竟有些安慰。

張深頭暈眼花,眩暈的視線都無法對焦,耳朵嗡鳴,全身無力。朦朧之間,他看到了躺在酒瓶中的手機,剎那間,有了迫切想見黎醒的欲望。

他用最狼狽的姿勢爬過去撿起手機,硬扛著眩暈撥通了黎醒的電話,

每響起一聲接通音,張深的心情就更惡劣一分,所有壞情緒都在翻湧,他捏緊手機,在心底催促,不停地催促,希望黎醒能快點接,不要讓這通電話變成無人的忙音。

“深哥?”

接了,是黎醒的聲音,有些沙啞,是睡著被吵醒了嗎?

張深現在沒法思考任何東西,甚至無法判斷自己下一步的行動,任由酒精占據身體,發號施令。他脫口而出:“我想你了。”

那邊停頓了,黎醒的呼吸有些粗重,回:“發生什麽了?”

沒有,沒有,不要再問了。

心底在惱怒叫囂,張深煩躁地擰起眉毛,握緊手機,發瘋般地低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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