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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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個助理一起去湖北。

去的地兒是荊州一處偏僻的鄉鎮,這兒不比影視城,條件有限,劇組給安排的酒店並不舒適,隔音很差,床單被罩上還帶著絲潮意。張深不挑剔,把帶來的小箱子往房裏一扔,收拾都懶得收拾,躺在沙發上躲懶。

主要拍攝地在鎮附近一處筒子樓,前些年政策下來說要拆遷,就讓原居民們都搬走了,結果挨到如今也沒動工,這片也就徹底荒廢了,整個村鎮上空無一人。

雖說沒人管了,但該走的流程一點也沒落下,劇組申報了好幾次,才得了在這邊拍攝的許可。

開機儀式定在正午,挑了影片第一幕的地方舉行,劇組所有人員都到齊了,百來號人,陣仗不小,從工作人員到演員,個個都是專業能力足夠強的。

流程是娛樂圈人人都熟悉的一套,燒香拜神,供豬頭肉,掀紅布,求個吉祥兆頭,願拍攝順利,氣運長虹。

一切落定後,工作人員們開始搭建場景,準備下午的第一場拍攝,幾位主演和導演坐在一起交談,人雜聲鬧。張深不習慣這樣的場合,站得很遠,像是與這個劇組割裂開一樣,旁觀著現場形形色色。

人群中,黎醒忽然擡起頭,朝四處張望,最後將視線落在張深身上,招了招手,一個動作將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拉扯過來。

張深不自在地動了動脖子,想了好幾秒才頓悟,這是讓他過去呢,看這架勢是要談劇本了。他按下不情願,就跟腿腳灌了鉛一樣,極為緩慢地蹭了過去。

黎醒站起身,朝著大家介紹:“這是咱們編劇,張深老師。”

演員們非常捧場,又是歡呼又是鼓掌,還夾雜了幾句崇拜,總之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來。張深不知如何應對,捏著掌心說了句合作愉快。

大夥兒先楞了瞬,然後就特別不客氣地樂出了聲,連向來穩重嚴厲的總導演喬臨都跟著笑了起來。

喬臨笑著說:“我老早就想拍你的作品了,但是你不賣,我又豁不出去這個老臉上門請你,這下好了,沾了黎醒的光,反正這小子不要臉。”

眾人頓時笑得七倒八歪,劇中飾演主角母親的吳青玲,打趣說:“你就是太要臉了,下次低個頭試試。”

“那不行,我不能低頭,皇冠會掉。”喬臨擺了擺手,一本正經地逗人笑,“這種事兒還就得讓臉皮厚得幹。”

“不好說,我這次可是報了您名的,說不定不沖我。”黎醒也笑,說話又漂亮又自然,圓滑著呢。

這些演員都熟絡,有人唱有人和,沒讓話落下過,說得一個比一個漂亮,半點不讓人難堪。

張深坐在黎醒旁邊,不怎麽會說話,可卻明事理,懂事故,知道喬臨那番話是不讓他難堪,給個臺階。

喬臨在圈裏地位很高,受人敬重,不過沒什麽架子,就是拍戲嚴,說話狠,一般的年輕演員在他手底下過戲,扛不住壓力,都得先哭個幾輪。但如果能扛住指導批評,在他手底下拍出一部戲,基本就是前途無量。

娛樂圈千千萬萬種人,喬臨是中立的清流,他是唯一能被稱之為藝術家的人,拍戲從不以賺錢為目的,所以能被他賞識的人,一定是非常有天賦的人,黎醒就是其一。

大家聚在一堆熱熱鬧鬧,沒那麽嚴肅,什麽都聊。張深就聽著,偶爾被點到了就笑一笑,點個頭,但每次都有人照顧他,幫忙接個話,不讓話題冷下來,這種帶著熱情的善意,讓人無法心生抗拒。

“深哥,拍戲的時候你就坐在喬導旁邊。”黎醒突然從熱鬧裏抽開身,身體後仰和張深咬耳朵。

張深心想這應該是方便隨時調整劇本,沒什麽意見,只顧著點頭。

黎醒又湊過來了點:“哪兒位置最好,能清楚地看到我過戲。”

張深還是點頭,點了一半才琢磨過勁兒,他猛然擡頭,帶著滿心疑慮去捉那人的表情,只捕到了嘴角的一絲笑意。

視線對上,沒人先開口,一道聲音卻將兩人的小天地攪亂。

喬臨指著倆人,煞有介事:“悄悄話,你們有事兒。”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凝固在兩人身上,黎醒倒是一副坦蕩,張深就煎熬了許多,只覺手心冒出了許多汗。

“有。”黎醒鄭重點頭,“我剛才厚著臉皮,找老師給我加戲來著,結果他比您還軸,沒成。”

“你該。”喬臨白他一眼,狠批,“要是我,一腳把你卷門口,邊兒玩去吧。”

黎醒感嘆:“還好不是您。”

凝固的氣氛又被三言兩語打消,所有目光移走後,張深悄悄擡起頭,將黎醒的側臉收入眼底。

在人群氣氛高漲時,黎醒不動聲色轉回了腦袋,沖張深做了個口型,然後紮回人堆,一套動作天衣無縫,無人會察覺到這次短暫的離場。

片場熱鬧至極,每一個角落都有交談聲,張深卻像坐在一片無人之地,只能聽到不斷加速的心跳聲。

黎醒那句話念得很快,可張深還是看懂的。

他說的是:“看著我將自己剝開。”

下午四點多鐘,片場一切準備就緒,演員妝造完畢,喬臨坐在攝像機前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嚴肅又認真,一個手勢,各就各位。張深坐在喬臨的旁邊,能清楚地看到畫面內容,確實是最佳的觀賞位置。

今天拍的是電影第一場,主角小五放學回家,卻發覺母親朱英又在家中打牌,滿室喧囂讓他無法靜下心學習,最終忍無可忍地翻窗離家。

這場是昨天在飛機上剛寫的,因為劇本的特殊性,所有劇情都是現寫的,由黎醒講述大概,張深執筆完善,兩人共同敲定場景、出場角色、人物心理及臺詞。現寫現拍的工作量很大,拍攝周期也會比常規電影久。

鏡頭裏,小五沒穿校服,衛衣配水洗牛仔褲,一雙沾了泥的帆布鞋,單肩背包,滿身不谙世事的叛逆。

黎醒無疑是個優秀的演員,在《伢兒》中,主角小五不過十五歲,一般這種少年角色很少會讓成年演員飾演,只因大多數演員根本無法駕馭。

但黎醒卻把握得很好,打從站到那個場景裏,他就不再是黎醒,而是那個桀驁叛逆的少年小五了。

隨著場記板打下,現場徹底安靜,所有人將目光投向戲景中。

這是張深第一次現場看過戲,和大熒幕上截然不同,這裏不是電影院,他不是戲外的看客,而是身臨其境地過路人,跟隨著鏡頭裏的人物,穿梭回了過去。

小五拐進一條潮暗窄巷,兩側是老舊的筒子樓,一路上堆滿了廢棄的生活用品,什麽都有,雜亂無章。

紅磚混凝土堆建的房子沒有隔音可言,整樓稍微大點的聲音都清晰傳入耳內,做飯的、吵架的、嬉笑的,走一段能聽不少八卦。

小五麻木地拽著包走進其中一棟,樓道裏逼仄無光,充斥著從一樓住戶家中傳出來的打牌聲。他抓著肩帶的手慢慢抓緊,眉眼之間浮現出不爽,開門的動作暴躁了許多。

防盜門拉開,濃郁的煙味兒撲鼻而來,嗆得人無法呼吸。屋內雲霧繚繞,狹窄的客廳支了張桌子,四五個人,男女都有,圍坐一塊兒耍麻將。

小五心中燃起一股火,用力將門帶上,砰的一聲巨響,將牌桌上人的目光拉扯過來。坐在南位的女人慢半拍,雙手麻利地碼著牌,理好了才叼著煙扭回頭。

這是他母親朱英,她長得很漂亮,艷麗風情,一雙冷淡的眸子掃到他身上,半秒都沒停留便挪開,重新投身在牌桌上。

小五連拖鞋都懶得換了,踩著沾了泥的鞋回房間,帶著壓抑的怒火猛地摔上房門。巨響結束,取而代之的是朱英扯嗓子的怒罵。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不會好好關門啊。”朱英刻薄至極,謾罵不止,“呸,跟你老子一樣,賤東西。”

比這更難聽的話小五都聽過,挨罵如同家常便飯,早已習慣。他權當耳旁風,坐到書桌旁,將作業攤開。

他不會做,拿著筆也就蒙個選擇題,屋外喧鬧聲一陣陣的,贏了輸了,每次交談都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惹人心煩。

分明是冬季,小五卻覺得格外的悶躁,作業寫不下去,他摔筆起身,側坐在窗臺上。黃昏晚霞,窗外行人走過,孩童嬉鬧,巷道中一片祥和,房間外熱鬧至極,唯有他所處這間屋子,冷清安靜,與世隔絕。

客廳再次傳來一局牌的結束,贏家狂歡,輸家怒斥,小五擰起眉毛,在第三聲敞懷大笑後,忍無可忍地推開窗戶,動作利索地從窗戶躍出,攜帶著少年人的肆意輕狂,遠離這一室塵俗。

第 16 章

“哢!”

一聲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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