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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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深說了句叔叔再見,說完一溜煙跑進了樓道。

“這孩子。”黎醒無奈嘆氣,“怎麽就是不管我叫叔叔。”

張深笑了笑,沒接話。

小丫一看就很信賴黎醒,對於這麽大年紀的小孩,父母兄姐才是心裏最重的分量,小丫和黎醒熟悉,玩得開,才願意叫更親切的稱呼。

不過黎醒的表現很讓張深意外,又不那麽意外。最近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每天都能看見不一樣的黎醒,都是真真實實的。

就如同此刻,黎醒混在這群小孩堆裏,活脫脫像個孩子王,沒有大人架子,不疏離,也沒有刻意偽裝,每一個反應都真情實意,說笑玩鬧,包括那一瞬間的錯愕與自責。

“小夏也是這裏的孩子?”張深問。

黎醒身形一頓,情緒立馬低了八個度,他腳尖調轉了個方向:“去趟院長辦公室吧。”

院長辦公室在教學一樓最角落的位置,靠著窗戶采光還可以,黎醒率先走過去敲了敲門,沒人回應,又敲了好幾次還是無人應答。

“沒人,算了。”黎醒嘆了口氣。

張深倚在窗沿上,側頭往外看,這個方向對應著的是福利院的後院,剛才他們活動過的地方,稍微探一探頭,還能看清整個游樂區的全貌。

他用手指將窗戶推開了一個縫:“你很在意小夏。”

黎醒往窗戶邊走了兩步,微微彎腰撐著窗沿,窗外雲層緩動,不停變幻。

一朵厚重的陰雲游弋過來,遮住了透著微光的太陽,黎醒將窗戶徹底推開,冷氣襲來,他吐了口白霧:“是我撿到他,送到這裏來的。”

張深搓了搓手指,煙癮犯了,他從衣兜拿出煙盒問:“這兒能抽煙嗎?”

黎醒瞄了眼張深拿煙的手,指了指對面墻上禁止吸煙的牌子:“很想抽?我帶你去外面抽一根?”

“算了。”張深蹙了下眉,很快又松開了,他捏著煙盒,背著手兩只輕扣窗臺,“想聊聊嗎?”

黎醒沈默地掃了眼張深,盯著他的下顎看了許久許久,才開了口。他說得不急不緩,聲音被飽含的情緒染得有些沙啞。

小夏是去年冬天,黎醒途經延慶時在雪地裏頭撿到的,當時還下著毛毛細雪,雖不大但長時間下去,也足以埋沒一個人。

剛撿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渾身瘡痍,凍傷,打傷,滿身布滿青紫瘀痕,可這些青紫也掩蓋不住他如雪的皮膚,在這樣傷痕下,簡直白的不健康。

如黎醒所料,醫院檢查結果下來,小夏身患急性白化病,本身抵抗力就差,又因長期的非人虐待,到醫院的時候就只有一口氣了,醫院都說生命垂危。

黎醒不信,小夏也是個很堅強的孩子,治療了大半年之後,小夏狀態終於好了一點,能坐輪椅出去曬曬太陽了,醫生都說這孩子命硬,以後會享福。

趕上那段時間工作忙,黎醒不能總往延慶跑,就托人找了家離醫院近的福利院,拜托院長幫忙照顧,去年中秋的時候,小夏身體轉好,辦理了出院手續,在福利院和其他孩子同吃同住。

黎醒去過幾次,發現小夏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活潑了也開朗了,還有個粘人的跟屁蟲妹妹,就是小丫。

張深沒料到這個故事的起始結束,也知道了黎醒當時為何會露出自責的神情。黎醒這是把所有罪責歸根到了自己的疏忽上,但生命並非事物,不會因為一個人能扭轉改變。

他不會說讓人寬心的話,只道:“這輩子太苦了,他擺脫了,下輩子會在一個好人家的。”

黎醒牽強地扯了下嘴角,將手掌印在玻璃上,喃喃道:“希望會。”

張深側過身,垂眸將視線落在黎醒放在窗臺上的手:“我以為你是做慈善,積德行善。”

“我沒那麽大義,也不是善心泛濫的人。”黎醒收回手,在窗戶上留下了一個巴掌印,他看過來反問,“你失望了嗎?”

張深否認:“偏僻鄉區,能施以援手,你已經很善良了。”

“善良?”黎醒笑著搖了搖頭,“這詞不應該放在我身上,我從不是良善之輩,所做所求從來不純,皆以目的為上。”

“那你幫小夏,又為了什麽目的?”

黎醒沈默了,久到張深意外他不會開口回答這個問題時,他緩緩開口:“為補過錯,求心安。”

離開福利院的時候,是下午最熱的時候。正好趕上孩子們下了今天最後一節課,小丫聽到黎醒要走的時候,顛顛地跑來,邊哭邊喊哥哥別走。

小丫很傷心,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如此一別,就再也見不到了一樣。黎醒心疼的不得了,抱著她說下次還會來的。

小丫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大吼騙子,緊摟著黎醒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哽咽著說,小夏哥哥是騙子,他說下次還會來的,可是再也沒來了。

張深難得有了勸孩子的耐心,他伸手擦了擦小丫的眼淚:“那你覺得黎醒哥哥是騙子嗎?他騙過你嗎?”

小丫陷入了沈思裏,咬著嘴思考了很久,然後晃了晃小腦袋:“沒有騙我。”

“那這次也不會騙你。”

“小丫,過年的時候叔叔來接你,帶你去玩好不好?”黎醒捏了捏小丫的掌心,貼在她耳朵旁悄聲說,“也帶著張深叔叔來,好不好?”

小丫癢的縮了縮脖子,咯咯笑了起來,說好。

安撫了小丫,告別周叔,兩人坐上了返程的車。

鬧騰了一下午,大冬天裏還出了身汗,尤其車上空調一開,就更熱了。張深搖下了點窗戶,和一輛車擦過時,敏銳地嗅到了煙味兒。

不聞見還好,這一聞到,張深剛壓下去的煙癮又被勾上來了。他左手打著方向盤,右手從扶手盒裏翻煙,動作利索又熟練,很快捏起了一根煙。

手臂剛擡起來,就被人輕輕壓住,兩指之間的煙也被順走了。

張深用餘光掃了一眼,沒有起伏的開口:“還我。”

黎醒夾著煙地指頭晃了晃:“開車不抽煙。”

“不抽,我叼著。”張深表情不變,回。

黎醒還是不給,張深懶得爭執,到了彎道處,兩手抓著方向盤猛的一打,差點沒把黎醒甩到和車窗來個親密接觸。

“深哥,這算不算報覆?”黎醒撐著車門坐直身體,回問。

張深面不改色,否認剛才的故意為之:“沒有,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應當遵紀守法。”

“你好像很喜歡抽煙,有癮嗎?”黎醒低垂眼眸,把玩著手中那支煙。

張深輕敲著方向盤,連過了三個紅燈才說:“有壓力和煩惱就需要煙來緩解,我的良藥。”

“這麽說,倒是有很多煩心事了。”黎醒歪了歪頭,“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寫作就是我最大的煩心事。”張深眼睛都沒眨,回得很快,“你真想幫我的話,就別催我交劇本。”

黎醒表情凝固了一瞬,說:“那恐怕這段時間,你需要多抽幾盒煙了。”

煩了。

張深擰起眉毛,更想抽根煙順順氣了。

兩個多小時後,黃昏降臨,城市被染成了橘紅了,車穩穩停在了千景的門口。黎醒和張深分別,下車時特意囑咐了句:“深哥,車上別抽,回家了再抽。”

張深最忌別人管教,越管著越不聽,他不耐煩地沖他擺了擺手,就差說句多管閑事。腳踩上油門時,他偏頭看了眼扶手盒裏躺著的煙,沒有伸手去拿。

黎醒在千景門口沒進去,反而在路邊伸手打了輛車,車門緊鎖,暖氣將他包裹:“師傅,南樓。”

第 8 章

南樓在長安街往西,是最著名的老北京菜館之一。

黎醒今天大早起就收到了任少絳晚上的約飯通知,弄得還挺神秘,問幹嘛去也不說,就說想吃南樓的菜了。

他拿任少絳沒辦法,這人對熟悉的人辦事太由著性子,定好了吃飯,就算是暴風雨龍卷風,那也是不能缺席的。

墨雲逐漸蓋過晚霞殘陽,直到將它徹底吞噬,只餘一片無垠夜空。

一個半小時後,出租車停在了南樓的門口,這是棟古典的建築,碧瓦朱甍,在夜色仍舊熠熠生輝。

今天很熱鬧,南樓賓客如雲,大門口往裏看上一眼都烏泱泱的。

這兒人雜,黎醒怕人認出來,捂得嚴嚴實實才往裏走,迎頭遇見服務生報了號,被領著去了四樓正對十字街道的雅間。

紅木圓桌,能容十幾個人的大小,任少絳已經等在那兒了,倚著窗戶一站,背對著滿桌冒著熱氣的佳肴,透過細小的窗縫,看樓下車水馬龍。

“我當您貴人多忘事,不打算來了。”任少絳從褲兜裏掏出手,將窗戶輕輕扣好,走到圓桌前隨便拉開了一個椅子,拍了拍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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