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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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了口氣,低低笑了兩聲:“其實我沒想過,你會把版權給我們。”

碎發遮住了側臉,將黎醒所有表情掩下,半點看不真切。指紋識別成功,他率先走到裏面,很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深不愛弄那些客氣的虛禮,進屋關門,利落幹脆。

他立於門口,漫不經心的說掏心窩子話:“你的電影我也都看了,你很優秀,版權給你,我心甘情願。”

無光的室內,黎醒呼吸頓了一下,緊接著急促地吐息了兩秒。他側身按開燈光,整個房間登時亮得晃眼,再開口時聲音低沈了許多:“謝謝。”

黎醒的工作室在別墅裏,三層,辦公環境挺舒適的,比正常寫字樓寬敞。張深被請到了二樓一間會議室裏,挺大的,得有二十來平。

張深和黎醒一人坐一面,對著坐,免不了要兩兩相看,四目相撞。他打好了低頭做烏龜的主意,趕巧的是黎醒也打了這個主意。

所以他們倆在整個簽合同中,交談不超過十五句,對視不超過兩眼。

到了最後要落款簽字的時候,張深捏著發沈的金屬鋼筆在指尖轉動,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說了句話:“跟你們提過吧,我有一個要求。”

“聽萬哥說過。”黎醒舉著合同點頭,“不過,我也有一個請求。”

張深轉筆的手停了下來,點了點下巴算是同意。說得好聽是請求,不過是甲方的要求而已,他也不是傻著長這麽大的。

他劈開混沌的思緒,緊盯著黎醒,強勢地回說:“我先說我的要求,不同意的話你的請求也不必說了。”

黎醒沒有遲疑,爽快地應下。

張深用手輕叩了兩下桌子,舌尖卷過發幹的唇角,說:“我的作品只有我有改編的權利,你要拍,必須讓我進組做編劇。”

黎醒頓時坐直了身體,抱起胳膊沖他挑了挑眉。

張深不懼,直視著他:“如何?”

“沒問題。”黎醒接過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然後偏頭問,“現在我可以說我的請求了嗎?”

來的時候張深想過很多,很多影視版權不會讓原作者參與全程改編,這也是賣版權的一個大弊端。他沒想那麽多,賣這個版權本身只是沖著黎醒,不能進組的話,不賣也無可厚非。

沒料到如此果斷同意,張深的腦子還停在沒問題那句,遲鈍好半天才回了聲可以。

“我希望……”黎醒將合同翻到了其中一頁,緩緩推到張深面前,用手指著其中幾項條款,“您能以我為原型,為我創作一本書。”

第 3 章

這絕對是一個極其荒唐的請求。

從說出口的那刻,黎醒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

他面上還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樣子,心裏卻早已咚咚打起了鼓,覆在合同上的手指也滲出了絲絲汗水,將紙張按壓的都發了潮。

張深沒有出聲,沒有立刻回絕,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在時間的流逝中,垂下眼瞼,輕輕摩擦著右手虎口。

一旦沒人說話,時間和空氣的流淌都會變慢。

黎醒繃著肩膀,在寂靜中收斂了呼吸,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待著,像虔誠信徒在等待最後審判到來。

在墻上的時鐘分針走了七步後,張深終於動了身體,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了過來。那道視線如裝填子彈的武器,光掃過來,就給了他十足的威壓。

黎醒微微挺直了腰背,鎮定地對視回去,見招拆招。

張深瞇起眼睛,吐了兩個讓黎醒意外的字。

他說:“可以。”

黎醒錯愕的同時,覺得身上的重量都散了。他松懈下神經,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掏出了滿心的歡喜:“您同意了?”

張深沒有與人交際的本事,但在察言觀色上,還是能過關的。他單憑黎醒一個表情,就知道了這人的高興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甚至可以說是激動雀躍。

也應是,不是張深自吹,能拿到他版權就足夠興奮了,更何況能被他以原型寫成書的呢?

那得高興死了,就像黎醒現在的狀態。

張深掩下波動情緒,拿起鋼筆在合同末頁,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順手將筆從指尖轉了一圈,利索的單手扣上金屬筆蓋,然後連合同帶筆,一個用力推了出去。

合同借著會議桌的摩擦力,停在黎醒的面前。張深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抱著胳膊朝合同擡起下巴:“我的回答。”

“我真的很意外。”黎醒怔了下,低頭看著面前的合同,語中帶澀。

張深抿了抿唇,沒接話。

他也意外,從沒想過有一天,曾用文字描摹過無數次的原型,會提出這種請求。

是了,沒人知道張深以黎醒為原型,創作過無數本書,那些角色拆開單看都不是黎醒,但組合在一起無疑就是他。

收到這種請求,能光明正大地描寫黎醒,讓張深怎麽能不意外,不覺情緒起伏波動,甚至在剛聽見時,還險些失了態。

張深是個很能藏匿情緒的人,即使心裏亂了套,他也能像沒事兒人一樣。今天卻不行,他的五臟六腑都被打亂了,裝模作樣不了多久。

正巧,時鐘走到了整點。

張深站起身,將外套的拉鏈拉上:“很晚了,談完了就到這兒吧。”

“都十點了。”黎醒看了眼時間,跟著站了起來,“老師不介意的話一起走吧。”

張深插兜的手微頓,強壓的思緒又開始四處亂撞,就像裝滿水的瓶子,只要輕輕晃一晃,瓶中之水就會溢出。

他心裏有點介意,沒明說,情緒不高的嗯了聲。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門口,黎醒卻完全沒有停步告別的打算,張深偏頭說:“天冷,你回去吧,我車停得遠。”

黎醒沒動:“我不住工作室。”

“你車停哪兒了?”張深了然,揣著手繼續問話。

黎醒捧起手哈了口氣,隔著白霧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我沒開車,打車來的,不過這個點應該不太好打車了。”

張深心說確實,正想讓黎醒給助理打電話來接,那邊又開口了。

“老師,不麻煩的話你送我一趟吧?”

還挺自來熟。

張深給了黎醒一眼,到嘴邊的拒絕,在看到黎醒可憐兮兮的表情後又滾回去了,最後說了個行。

車停的確實遠,倆人徒步走過去用了半個點,到了停車場又因為黑燈瞎火,找了半天車,最後倆人站在車前,厚實的羽絨服下已經出了一身虛汗了。

黎醒看著車,意外地挑眉:“酷。”

車上空間小暖氣足,起步後溫度飛速上升,滿身的涼氣被取代,反而開始有了燥熱意。

這個點馬路上車少了,開起來不會那麽束手束腳,張深駛出停車場那條道,側身在手機上按導航:“住哪兒?”

“千景。”黎醒說。

張深搗鼓了兩下,說:“巧,一個區,算順道了。”

話畢,他一腳油門紮了出去,猛地黎醒一個沒坐穩,往後仰了去。

連開過五六個路口,黎醒仍然緊緊把這安全帶,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張深藏起那點意外,難得關切一回人:“起步有點急,還好?”

“沒事兒。”黎醒轉過神兒,搖頭回。

張深回了句沒事就好,不再說話,專註地盯著道兒。

晚上車道上光線不好,加上霧霾未散,暗。

車廂一旦陷入了安靜,就顯得死氣沈沈的沒有生氣,發動機的轟鳴將兩人呼吸聲遮了個嚴嚴實實,一點也聽不見。

機械的導航音再次響起,播報著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公裏,黎醒聞聲動了動身子:“老師,還有一件事。”

張深把這方向盤,專心地目視前方:“什麽?”

“剛才忘了說,劇組已經定下來了,是喬臨主導。這個月二十四號去湖北開機,所以這半個月就需要準備劇本了。”黎醒偏頭看過來,等他註意。

合同都簽了,張深現在就是個賣命的,甲方說什麽就得辦什麽,還能說什麽,他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好。

“要寫我,需要和我多接觸。”黎醒見他沒意見,停頓片刻繼續說,“所以這半個月,為了更好地打磨劇本,我有個不情之請。”

張深飆升油門,連轉了兩個彎道,聲音四平八穩:“跟我說話,不用那麽虛,太客氣。”

黎醒回了句好,然後說:“這半個月,除了睡覺你都得和我在一起,觀察我,琢磨我,深入地了解我。”

他說的又輕又緩,卻沈穩有力,像施咒一樣能蠱惑人心。

張深一個急剎車打斷了黎醒的話,他在收到身側投來的不解眼光時,強裝鎮定地淡聲回:“到了。”

黎醒沒動,還是看著他,偏了半個身體過來。

握著方向盤的手又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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