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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四十四次日落

作者:神社

文案

“我曾經很羨慕小王子一天能看四十四次日落。

後來我發現,人生最美的日落,一次就夠了。”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甜文 成長

搜索關鍵字:主角:卓然,賀蒼 ┃ 配角:秦澤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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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你害死了小川,怎麽還能活的心安理得?”

“把我的小川還給我!把我的小川還給我!”

“……對不起,阿姨,對不起......”

賀蒼整個人置身於黑暗中,看不清對面人的臉,只聽見對方咄咄逼近的腳步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無休止的怒訴引得他渾身止不住發顫,懷著滿心愧意與恐懼,一步步後退,卻怎麽也逃不脫這黑暗。

突然,對面的婦人失控般朝他撲來,面目猙獰地掐住他的脖子,聲嘶力竭道:“賀蒼,小川死了,你怎麽還好意思活著?!”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賀蒼頓時充了滿身的汗,整個人劇烈一驚,猛地睜眼,終於醒了過來。

宿舍只他一人,尚未開燈。

賀蒼從床上坐起,心跳久未平息,撫了撫腦門,抖落一身冷汗。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將近七點半,他簡單洗了把臉,換好鞋,隨便把手機揣進兜裏,面無表情地出了門,將那個不知做了多少次的夢鎖進身後的一室昏暗。

大四老狗的畢業晚會八點開始,他這只大一的小鮮肉本沒閑情跑去閑逛,但他室友秦澤申報了節目,死乞白賴塞給他一張門票,讓他幫忙拍視頻,他這才走了這麽一遭。

等他無比閑散地晃到南校禮堂,離開場還有十分鐘。

賀蒼找到自己的位置,掏出耳機戴上,不管周圍幾多吵嚷,一人獨自酣然入睡。

只是縱然他睡著,還是引來身邊女生的頻頻側目。

因為賀蒼太好看了。

不僅好看,臉還小,還白,一幫女生欣賞之餘忍不住羨慕嫉妒恨。

好在沒多久晚會就開始了,周遭女生的竊竊私語也漸漸止息,只不過賀蒼對這些都充耳不聞,雷打不動睡他的覺。

半小時後,手機嗡嗡震動,賀蒼準點醒,迷迷糊糊往臺上瞅了一眼,秦澤的小品剛好開始。

他順手舉起手機,打開照相,哢嚓點了下拍照,然後就一直歪著頭拿著手機對舞臺那麽舉著,幫秦澤“錄像”。

整個過程中賀蒼的手非常穩,絲毫沒有任何晃動。

等舞臺上的小品快結束的時候,旁邊的一個大眼睛學姐看出了不對勁,眼神往他這邊瞟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小哥哥,你這錄像是不是沒開?”

“嗯?”賀蒼雙眼無神,還在犯困,聽見她的提醒往手機上瞥了一眼,內心頓時一句“臥槽”。

順嘴回了句“謝謝”,賀蒼幹脆就著這個姿勢,哢嚓哢嚓又拍了幾張,然後點開微信,找到秦澤,把之前拍的那張連著這幾張一並發了出去,又順手打了句【不謝】,一套操作行雲流水,爾後悠閑地關上手機,算是完成任務。

舞臺上的秦澤依舊在賣力表演,微黑的臉頰上泛起幸福的微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個小品結束,到了換場時間,禮堂又暗了下來。

昏暗使人發困,賀蒼忍不住打了個呵欠,調整了一下坐姿,再度入睡,這次他沒戴耳機。

伴隨著音樂劇中恍惚而又遙遠的歌聲,以及舞臺上朦朧的對白,賀蒼做了一個綺麗的夢,這次夢中不再有掙脫不掉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熠熠生輝的金黃。

半夢半醒間,金色的餘溫漸漸褪去,不遠處一個清亮的男聲響起:“我步入叢林,因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義。”

“我希望活得深刻,並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華......”

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如果我喜歡你,就會找到你。”

聽見最後這句話,賀蒼心神一震,終於尋到聲音的來處,猛地睜開眼睛,擡頭往舞臺上看去。

當卓然的眸光全然落進他眼中時,賀蒼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草,跟他對視了。”

即使看臺一片昏暗,即使混雜在幾百人中間,他還是能夠確認,自己和舞臺上那個人,目光撞了個正著。

“如果我喜歡你,我就會找到你。”卓然嘴角揚起,目光久久停留在賀蒼臉上,將最後的那句臺詞又說了一遍。

賀蒼卻有一種感覺,這話是對他說的,他甚至預想到了卓然因為場合而沒有吐出的後面的兩個字。

“如果我喜歡你,我就會找到你,傻逼。”

燈光轉換,暗了又暗,舞臺上定格的是卓然眼波流轉間深情又痞氣的笑容。

與此同時,音樂劇落幕。

掌聲轟然響起,賀蒼回過神來,甩甩頭,拿起手機,逃也似的朝門口奔去。

禮堂出口處堵了一堆去廁所的女生,等他千辛萬苦擠到門邊,剛要出去,一只胳膊把他拽住。

賀蒼疑惑回頭,赫然對上卓然揶揄的眼神,頓時楞了幾秒,他扭頭往舞臺上瞅了一眼,謝幕的人中間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少了一個,觀眾竟未察覺。

欣賞夠了賀蒼震驚的神情,卓然一臉愉悅地開口:“跑什麽?”

賀蒼反應過來,甩掉他抓住自己的手,“草”了聲:“你是兔子嗎?躥這麽快。”

“這不是急著見你嗎,感不感動?”卓然心情甚好地把他從人群裏拽出來,兩個人到了禮堂後面的草坪。

賀蒼本來就已經很高了,卓然楞是又比他高了半個頭,手勁兒還很大地攥著他的手腕兒,讓他無形中感覺到一股壓制,只能隨他走。

於是賀蒼懨懨回了句:“不敢動。”

卓然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爽朗地笑出聲:“所以雖然不敢動,但還是不影響你感動,是這個意思吧?”

賀蒼無聲翻了個白眼,跟著他坐在草坪上:“你找我就是為了耍嘴皮子嗎?”

“怎麽會呢?”賀蒼不緊不慢,“這不是這麽多年沒見,想你了,想找你敘敘舊嘛。”

“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怎麽樣,又見到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驚喜個屁。”

賀蒼本能的不想見眼前這人,此人毛病一籮筐,白瞎了一張好皮相。

聽見這話,卓然嘴角噙笑:“你還真是一點兒沒變。”

賀蒼覺得這話古怪,轉頭看他,卓然依舊穿著一身亞麻色演出服,自來卷的頭發微長,染成了栗色,柔軟地散在頭上,整張面龐背光,看不清神情,也因為他比賀蒼高了半個頭,擋住了路燈的燈光,整個人的影子都投註在賀蒼身上,把賀蒼捂了個嚴實。

怪不得有種揮之不去的壓迫感。

賀蒼沒看清他的長相,倒是意識到了這點,窩火道:“長那麽高幹嘛,留著捅馬蜂窩啊?”

聽見這似曾相識的問話,卓然忍不住笑起來,想起了自己當年的回答:“因為我要當高人啊,傻逼。”

賀蒼也像當年一樣“啐”了一聲:“你頂多當個小人,狗雞。”

“這次郊游,是咱們學校跟乾華二中的一次聯誼。你們已經是初一的學生了,出去除了註意安全,還要特別留心自己的言行儀表。”

“既然選上咱們班了,你們這次出去,就是代表玉泉中學,是玉泉中學的門面。”

“懂禮貌講謙讓這些就不用我說了,不要讓別人覺得鄉鎮中學的學生不如市裏的學生,都別給玉泉中學丟人,也別給八班丟人,我說明白了吧?”

班主任在講臺上唾沫橫飛,賀蒼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小學到初中,每次集體出游前老班都要這麽叮囑一通,班上也是一如既往的吵鬧,何況這次還要跟市裏的重點中學聯誼,一堆人差不多炸開了鍋。

賀蒼是為數不多淡定如狗的幾個,一副非常見過世面的樣子。

其實真相是他暈車。

縱然暈車藥、暈車貼、橘子水齊上陣,差不多每次集體出行都要吐個天昏地暗,整個人歪在座位上像個小瘟雞,所以郊游這事兒他著實提不起興趣。

然而每次跟家裏人商量,想申請不去,他老爸都一臉興奮地制止。本著他的教育理念——跟同學一起旅行是融洽關系的好時機,一口回絕他的請求。

只是拒絕他也就罷了,他老爸每次還都特別積極地跟班主任聯系,要讓賀蒼當隊長,賀蒼按都按不住,也是無奈的緊。

等他搬出暈車這一理由,他老爸就會信誓旦旦宣稱,暈車通過鍛煉可以克服,讓他多坐幾次車就練出來了。

賀蒼頭一回聽他這麽說時,就覺得他爸一定是親爸,對他的話也是半信半疑。

事實證明,賀蒼從小學坐到初中,還沒克服暈車這個事兒。

去就去吧,賀蒼這回沒掙紮,坦然接受命運的這一安排。

不過去哪兒來著?什麽山?蓬萊山?沒聽清。

回去老爸肯定要問……就說蓬萊山吧。

於是在風和日麗的第二天,玉泉中學初一八班一行,一大早出發去了西昆山。

下了車,賀蒼又一次吐得兩腳發軟,幾乎站不穩,整張臉本來就白,現在更是近乎透明,就差拿去當石灰糊墻。

乾華二中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整個班穿著藍白色調的校服,站的規整,等著他們。

於是玉泉中學也迅速整隊,先是分別拍照,後又拍兩個中學的合照。

然後兩個中學的學生就開始在山腳下的草坪上做游戲......

這點讓賀蒼非常無解,他很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兩堆素不相識的人要起個大早跑到這麽老遠的地方就是為了在太陽底下做游戲......

算了,大家開心就好。

深受暈車摧殘的賀蒼,一小時後終於緩過勁兒來,昏頭昏腦地加入了游戲,並以小隊長的身份,帶領他們隊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光榮地為每位隊員贏到了一份來自乾華二中的珍貴的秘制試題,榮幸地收到了來自隊員的一致白眼。

於是,在第一名和第三名的隊員們爭前恐後去隊長那兒搶精致紀念品的襯托之下,賀蒼捧著無人問津的試題,孤零零站在草地一角,目光空洞搖頭輕嘆,我拖著一副殘軀圖什麽......

他甚至出現了幻覺,恍惚間仿佛聽見對面中學某個高個子男生嘲弄地說了聲“傻逼”。

不管真的還是幻聽,賀蒼倒未在意,也沒力氣較勁,他現在這個樣子,的確沒有更傻的時候了。

還好後來老班來解了圍,硬把試題一份份塞給隊員,還強迫他們臉上露出牽強的笑容,賀蒼這才松了一口氣。

游戲結束後,也到了午飯時間,兩幫人便按照計劃去了山腳下的農家樂。

這就......更沒有他的事兒了。

幾個竈臺全被女生占據,廚具也被哄搶一空,菜都準備好了,擇菜、洗菜、切菜女生們也各歸各位,完全用不上他。

就算真要用他,這些也不是他的part,基本做不來。

賀蒼於是果斷從包裏拎出老媽頭一晚塞進去的面包,幾分鐘解決掉,跟老班打了聲招呼,先行上了山。

西昆山不高,四百米的樣子,老班要求下午六點集合,時間完全綽綽有餘。

想著兩小時內就可以跑個來回,他把包放在了山下,手機也沒拿,只拎了一瓶水,就開始往山上爬。

“難得做回頭一次吃螃蟹的人。”賀蒼小小感嘆了一把。

往常坐完車別說爬山,走道能走直線就不錯了,在車上暈,下到地上還暈,跟個廢人無異。

加上出去的時間也短,不停換車,沒等緩好就回去了,出去凈埋頭吐了,風景之類全沒看著。

這麽想著,賀蒼甚感腳步輕快,爬的更起勁。

熟不知,已經有人先了他一步。

卓然對農家樂沒什麽興趣,但還是東摸摸西捅捅,在旁邊很是搗了一會兒亂。

但是面對做飯,看臉已經不管用了,沒多會兒他就遭到了女生的一致驅逐,只得暫時退出戰場,一個人樂顛顛兒挎上包,啃著蘋果哼著小曲兒上了山。

剛開始他走的是大路,寬敞,平坦。

但這也導致一個問題——車多。

差不多每五秒就有一輛車從他身邊經過,塵土飛揚,嗡聲震天,很是掃人賞景的雅興。

於是乎,卓然果斷叼著蘋果踏上了小路。

上山的路有很多,彼此交錯,只要是通往上面的,一般都能到達山頂,卓然就這麽隨心情撿著走,也不怕走錯。

山不高,他散步一樣亂走,一邊爬一邊欣賞風景,也不覺得累,沒多久就爬了一半。

望見不遠處有座亭子,他加緊腳步上去,悠閑地坐在亭中喝了口水,視線俯瞰山下,一股暢快感油然而生。

忽然,他在山坡的樹叢中發現一個灰褐色的小東西,是一只小松鼠!

卓然活了十幾歲,頭一次瞧見野生的松鼠,忙從包裏掏相機去拍,但松鼠比他的速度還快,雙腳躍了躍迅速跑開,就快要脫離他的視線。

卓然怎麽答應,抓著相機身手敏捷地緊隨它的小身影,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片巖壁上。

待他按下快門,松鼠一躍消失,鏡頭只捕捉到堆滿落葉的地面,卓然很是悻然,嘆了口氣,往四周望了望,尋著亭子的方向往回走。

這片巖壁上碎石很多,他挑挑揀揀避開它們,以防滑倒。

但量他小心心再小心,最後卻敗在了一條石縫上。

百裏挑一的事情就這麽發生,卓然很清楚地聽見一個清脆而響亮的骨折聲,低頭一看,這聲音正是從他身上傳來的,他的整個左腳被石縫卡得結實。

待他強忍疼痛,使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腳從石縫中拔出,卻因用力過猛,身子止不住去勢,往後趔趄了幾步。

就是這關鍵性的幾步,改變了他的處境,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摔進了一個穴洞。

“媽的。”卓然硬生生從穴頂跌下,摔得不輕,渾身發疼,但他第一時間還是去看相機,無奈已經壯烈犧牲。

卓然窩著一團火,甩開相機,瞅了眼昏暗的四周,以及約有五六米高的穴壁,忍不住咒罵一聲:“這他媽什麽鬼地方?!”

不爽歸不爽,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出去。

手機和包都在亭子裏,一時也聯系不到人,只能自己想辦法。

可他往周圍巡視一圈兒,發現穴底除了一層渾厚的枯枝敗葉,完全沒有可用的工具。

於是他忍住痛意,強撐著從地上爬起,走近穴壁摸了摸,想看看能不能爬上去。

但穴壁也破滅了他的希望,光禿禿完全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卓然又是一聲咒罵,頹然坐回地上,就著穴頂的光亮瞅了眼自己的腳腕兒,已經腫的慘不忍睹。痛感也順著腳腕兒慢慢爬上肢體,讓他很是不好受。

一動不動沈默了許久,卓然實在想不出什麽出去的法子,終於沖著穴頂喊了句:“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

片刻的等待後,他仰起脖子,加大音量又喊了幾聲。

穴頂依舊靜悄悄,沒有任何動靜。

卓然低下頭,無聲嘆了口氣,很是絕望。

這種偏僻的地方應該不會有傻逼過來。

剛這麽想,就聽見一聲“臥槽”,一個身影從天而降。

卓然一驚:“真有傻逼?”

等他看到對方身上穿著玉泉中學的校服,頓時明白了些什麽,飄飄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以一副非常悠哉的看熱鬧姿態瞅著對方,笑瞇瞇打招呼道:“喲,傻逼,好巧。”

卓然認出此人是先前傻楞楞杵在那兒捧著一沓試題的逗比,頓覺他出現在這兒也不奇怪。

賀蒼有些發懵,揉著腦袋茫然坐起,望見對面悠閑的某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身處何方。

等他意識到所處的環境,扭頭往四周看去,與卓然相同的咒罵脫口而出:“這他媽什麽鬼地方?!”

卓然輕笑一聲,也不回答,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跑東跑西,在穴壁上摸來摸去,等欣賞夠了,才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悠悠然道:“沒用的,我都試過了,出不去。”

賀蒼這才停下腳步,註意到身邊這人。

他居高臨下瞅著卓然,卓然依舊笑瞇瞇與他對視,他頓時覺得這人不大正常。

此人怎麽下來的一望而知,但這渾身的優越感真不知道哪來的,一副跌下來很光榮的損樣……多半是在這待久了腦子被熏壞了,此地果然不宜久留。

打定主意,賀蒼繼續摸索,對腳邊一臉悠哉的人置之不理,心裏暗道,乾華中學的人就會裝逼。

“別費力氣了,”卓然好心勸他,“你有這功夫,還不如跟我嘮會兒嗑。”

他已然看出這也是個沒帶手機的倒黴蛋,向外求援的念頭早早打消,對此人也不抱什麽希望,不可能指望他帶自己出去。

賀蒼依舊沒理他。

“你這都是徒勞,徒勞懂嗎?”卓然歪在地上喋喋不休,“聽我的,等天黑了,他們發現咱倆不見了,肯定會來找,到時候有人過來,咱倆一起喊就完事兒了。”

賀蒼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兒,鄙夷地望了他一眼:“我才不會坐以待斃。”

“喲,坐以待斃?”卓然對賀蒼能說出這個詞很是新奇,“嘿,這詞兒用得好。”

“不過這不叫坐以待斃,這叫智慧。”

賀蒼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言語。

“你別不信嘛,”卓然來勁了,“花費最小力氣,實現最大效益,怎麽不是智慧?”

賀蒼沒回頭:“你的智慧就是依靠別人?”

卓然:“適當借力嘛。”

賀蒼:“我更喜歡靠自己。”

望著他窸窣的背影,卓然沈默良久,爾後勾唇一笑:“得嘞,您請。”

賀蒼背著他上上下下忙活,卓然歪著腦袋盯著他的動作,許久之後,終於耐不住寂寞發問:“你幹嘛呢?”

賀蒼簡單回了倆字:“鑿墻。”

“......”賀蒼一陣無奈,“傻逼,你鑿的動嗎?”

賀蒼沒理他。

卓然見他沒有動靜,還在鼓搗,忍不住拖著傷腳挪了過去,剛湊近,頓時有些驚奇:“哎?原來這還有個bug。”

卓然所說的bug,是指穴壁上除了巖石,還有一條兩腳寬的泥壁,從穴頂直通穴底。

賀蒼一直在做的,就是拿石塊鑿出一個個凹洞,好使腳可以蹬進去,進而爬出穴洞。

“機智啊,傻逼。”卓然毫不吝嗇他的讚美。

賀蒼怎麽聽這話怎麽覺得怪異,淡淡瞥了他一眼,想說什麽又沒說。

卓然在一旁觀摩良久,眼盯著他嫻熟有序的動作,忍不住躍躍欲試:“用不用我幫忙?”

賀蒼沒擡頭:“上邊兒請。”

卓然於是也找來一方石塊,起身要去鑿上面的,但因為腳腕兒疼,一個不小心沒站穩,又因為跟賀蒼離得很近,身子帶著他就倒下來,兩人摔坐一地。

賀蒼重新撿起石塊,沒好氣道:“能不能成事兒?”

卓然毫無歉意:“意外,這是個意外,我腳疼。”

賀蒼沒說什麽,手撐地面蹲起,繼續他的工程。

卓然坐地上磨蹭半晌,終於道:“要不,我鑿底下的,你鑿上邊的?”

賀蒼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一直背著身子繼續鑿,很久之後才回應他,語氣很是無力:“你們乾華的人都這麽狗雞嗎?”

卓然賠笑:“照顧一下病號嘛,傻逼。”

賀蒼往他腳上瞟了一眼,這才發現腫的不輕,二話不說站起身,給他騰出了位置,嘴上還是忍不住吐槽:“長那麽高沒見有什麽用,留著捅馬蜂窩嗎,狗雞?”

卓然挪到穴壁前,一邊鑿一邊順嘴回道:“因為我要當高人啊,傻逼。”

賀蒼“啐”了一聲:“你頂多當個小人,狗雞。”

兩人悶頭幹了半天,終於鑿出長長的一小半,賀蒼上去試了試,踩得還算穩,沒有白費功夫。

不過再往上面,卓然的腳不方便,只能靠賀蒼一個人。

這活兒不累,但是磨人,機械重覆,考驗耐心。卓然坐地上瞅著賀蒼被汗水浸濕的後背,內心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竟隱隱有些感動。

意識到這層,他感覺這想法有點好笑,低下頭移開視線,就著賀蒼摔下時帶著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心神緩了緩,又擡頭問穴壁上的賀蒼:“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了,你喝。”

“嘿,你幹這麽久都不帶累的嗎?”

“我是覺得,”賀蒼說,“你從開始到現在,嘴就沒閑著,應該比我更需要這瓶水。”

賀蒼越鑿越高,聲音已經有些空曠,但還是能感覺出帶著笑意。

卓然無視他的揶揄,毫不客氣地又喝一口,愜意道:“懂我。”

見賀蒼沒說話,他又補了一句:“知我者......對了,你叫什麽?”

賀蒼:“......”

聽卓然這麽問,他也是才反應過來,倆人都有夠遲鈍,待一起大半天,楞是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賀蒼,蒼天的蒼。”

“記下了。”

“我叫卓然,蒼然的然。”

賀蒼聞言嗤笑一聲:“你這人。”

“嗨,”卓然坐在地上抱著礦泉水,一臉悠閑,“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這麽有緣,聊點哲學吧。”

“哲學?”賀蒼遠遠“嘖”了一聲,“真看不出來,你還關心哲學。”

“那可不,純爺們兒誰不關心?”

賀蒼沒聽懂他這話什麽意思,心想你一個初一的小屁孩兒還關心起哲學來了,但還是接道:“哲學,今天,明天,永遠?”

“噗。”

卓然頓時笑出了聲,而且越笑越厲害,要不是腳疼,就差在地上打滾。

賀蒼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但因為爬的很高,也不敢轉身,只能加重語氣悶頭道:“笑個屁!我說的不對嗎狗雞?”

“對對對,”卓然上氣不接下氣,很久之後才緩過來,感覺無比有趣,“我發現你這個人這麽正呢?”

“哪有你正,都聊起哲學來了。”

賀蒼不說還好,一說卓然又是一通爆笑。

“草!”賀蒼被他笑的炸毛,“你他媽是有什麽毛病?”

“沒沒沒,”卓然笑的花枝亂顫,“哲學好,哲學好。”

“不過哲學,”卓然正經起來,“今天,明天,永遠......哪有永遠,及時行樂。”

“嘖,你這話說的有點兒意思。”

要不是因為爬的高,賀蒼現在很想回頭瞅卓然一眼,看看他說這話時,總是吊兒郎當的臉上是什麽神情。

不過如果他真的瞧見,一定會覺得不過癮,因為卓然還是一副嬉皮笑臉。

“是吧,哥肚子裏還是有點兒東西的。”

“給你點兒陽光就燦爛,狗雞。”

“那也得你先給我陽光啊,傻逼。”

“行了,甭耍嘴皮子了。”

賀蒼挖完最後一個洞,無比輕松地把石塊拋遠,揉了揉硌出幾條深長紅印兒的手,三兩下爬到穴頂,一躍跳到地面,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沒來得及呼吸新鮮空氣,再度順著方才鑿出的凹洞,下到穴底,扶起卓然問:“能不能走?”

“你先爬,我跟在你後面。”

望著他去而覆返的身影,卓然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原本以為賀蒼會先上去,在上面等他,或者先走一步,讓他自己上去,怎麽也沒想到他會再次下來,還幫自己殿後。

卓然深深看了他一眼,露齒一笑,道了聲“謝謝”,轉身挪動腳步,費力地往穴壁上方移。

看他爬了些高度,賀蒼也攀上穴壁,緊跟在他後面。

卓然腳疼的厲害,動作很慢,卻仍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擱在往常,他是很願意哼唧幾聲,逗弄一番周圍的人,但現在,再疼也不想出聲,總覺得與身後之人同行,喊一聲苦都是矯情。

爬到一半,他早已氣喘籲籲,前胸後背都被不斷湧出的汗液浸透,一頭自來卷也緊緊貼在臉上,手心混雜著汗水和泥汙,心臟止不住狂跳,腳腕處的疼痛已經漸漸麻痹,雙腳卻並未因疼痛感的消減而變得輕盈,反而愈發沈重。

但是卓然並不想停,心中只有爬上去這一個念頭。

賀蒼聽他喘得厲害,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栗,便用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腿:“先在這兒歇會兒吧。”

感受到小腿上滾燙的溫度,卓然喘出一口熱氣,也覺得自己到了極限,閉了閉眼睛道了聲:“好。”

“你挺牛掰的,”賀蒼在底下說,“腳都腫成豬蹄兒了,還躥這麽快。”

“快嗎?”卓然無力回了一句,心裏卻想,他不覺得慢就好。

卓然也不知道自己這股不服輸的勁兒是哪來的,就是不想給身後的人拖後腿兒。

先前他還覺得賀蒼擰,現在看來,其實自己也挺擰的。

“走吧,”卓然休息好了,又開始動作,“早點上去早完事兒。”

“行,你慢點兒,”賀蒼說,“不用這麽猴急。”

卓然不覺得累他看著都覺得累,這人總喊自己傻逼,其實自己也挺傻逼的,不知道急個什麽勁兒。

“猴急,”卓然笑出聲,“你這評價還挺到位。”

這麽一笑,心中頓覺輕松許多,也沒有之前那種緊張的陣勢了,卓然突然覺得身後這個人有魔力。

這種感覺很奇妙。

雖說還是舉步維艱,兩個人爬爬停停,你一言我一語,倒不覺得時間有多漫長,穴壁有多高不可攀。

半小時後,卓然的頭終於從穴頂探起,他雙手狠狠抓住地面,賀蒼在下面托住他的腳,為他借力,兩人使勁全身力氣,卓然的身子漸漸探出的越來越多,最後沒有受傷的右腿全力夠到地面,胳膊和腳一同使力,連帶身子上攀,整個人最終完全爬上地面。

躺在巖壁上,卓然大口大口喘著氣,身體劇烈起伏,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這時賀蒼也探出頭來,卓然跪坐起身,把他拉上來,兩個人就這麽坐在穴頂,眼睛直勾勾盯著對方,許久之後,笑得開懷。

“走吧,回去了。”賀蒼把卓然拉起來。

卓然“嘿喲”一聲站起:“我這腳多半是廢了。”

“怎麽?想讓我背你?”

賀蒼扶著他往前走,察覺到卓然突然不動了,他疑惑扭頭,發現卓然正出神地盯著不遠處。

賀蒼順著他的目光瞧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西邊的天空中,一輪紅日漸漸斜沈,灑落一地溫柔的餘溫,映紅了漫天彩霞,柔化了微涼的山風,也將整片天空和眼前之人的臉頰染成了溫潤的金黃。

卓然滿目柔和地望著眼前的綺麗,很久未動,待到最後的一點紅光也幾近消散,才聽見他輕聲道:“小王子說在他的星球上,每二十四小時就有一千四百四十次日落,有一天,他就看了四十四次。”

“雖然他說人在傷心難過的時候才喜歡看日落,但我覺得小王子是幸福的。”

“......這麽美的場景,讓我對著它看一輩子,我也願意。”

賀蒼懵懂地看著他,眸子裏流動著靈動的光彩,像映著落日的餘暉,卻又似是而非。

“哎,”卓然微微一笑,很熟練地呼啦了一下賀蒼的頭,“你個傻逼是不會懂的。”

“草!”賀蒼炸了,“你他媽反差還敢再大點嗎?上一秒還跟個斯文敗類一樣在那兒煽情,一轉頭就原形畢露!”

卓然呵呵笑的開心,大手一揮擁攬天空:“別這樣嘛。世界如此美好,你怎如此暴躁?”

“暴躁個屁!”賀蒼松開扶住他的手,大步流星向前,“自己走吧,狗雞。”

“餵!”卓然一瘸一拐跟在後面,卻是一臉暢快,“等等我啊!”

賀蒼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然而沒走幾步,就遇見了漫山遍野呼喚他們的同學,一堆人頓時把他圍了個結實。

而他卻下意識回頭,朝卓然的方向看去,但卓然也被一群人緊緊包圍,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之後卓然就被他的班主任背著飛奔下了山。

臨走前,卓然伏在老班背上,扭過頭,深深望了他一眼,賀蒼也看向他,又迅速收回目光。

這是他們留給彼此最後的模樣。

☆、第 2 章

“好些年沒見,想我不想?”

“......”

賀蒼無語的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方道:“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膩歪?”

“這有什麽膩歪,”卓然很無辜,“我想你你想我,這是真情流露。”

“……”

賀蒼難掩嫌棄:“可我跟你,好像不熟?”

“我跟你熟就行了唄。”卓然說,“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一種感覺,跟你不是多年沒見,而是像個老熟人一般。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這些年,你總是出現在我的夢裏、腦海裏、回憶裏,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你,好像時時刻刻,你就在我身邊。”

“嘶——”賀蒼抖落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離他遠了些,“你他媽能不能別......你他媽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賀蒼神情認真:“你當年好像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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