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回

關燈
二舅的高大和拼命四郎那森冷的眼神,對他一個半大孩子來說,都是莫大的壓力。

一貫欺軟怕硬的他很清楚,鎮子上哪些人可以欺負,哪些人絕對不能動。

陶家就是後者。

實在是陶老太爺在地方上太有名了,幾十年沒有過一絲偏差,從不會在人前人後說別人的是非,都說老太爺比“六出寺”以前的方丈還慈悲。

就連殺豬的爹,都對陶老太爺客氣三分,見了面,該作揖就作揖,不敢有絲毫的慢待。

而對待楊家老太爺,爹他可是背後不止一次地罵過“老東西”、“黑心狼”。

王大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身後的狗頭軍師、糊塗嘍啰們可不知道他的心思,有心要給他紮架子、壯膽,就不約而同地將木劍、標槍、木棍在地上、墻上搗得咚咚響。

一邊制造著聲勢,一邊異口同聲地念:“大嫚你再巧,到底是姨娘養;二嫚你再強,終究是個女郎;三嫚嬌滴滴,娶作美嬌娘……”

二舅的聲色登時變得獰厲,受指向王大胖一夥人,斥罵道:“誰教給你們的?說!再唱一句試試!”

潑皮們受到驚嚇,蜂擁後退。待到以為安全了,折過身來繼續唱。

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地猖狂。似乎吃定了二舅抓不到他們,拿他們沒咒念似的。

“容兒別聽那些混帳話,也別告訴你娘——二嫚你幹什麽去?”

一錯眼的工夫,身後如同影子一般的釋然毫無任何征兆地沖向了前方。

當二舅試圖呼喚她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拾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不管不顧地朝叫囂的人群砸過去。

那麽大一坨,要是給砸到,別說是人,就算是頭牛,也要給砸出個血窟窿來。

那是要出人命的!

這孩子,脾氣怎麽這麽暴躁!

人群像是沸油中濺入了冷水,“滋啦”一下子炸開了花。

到底有沒有人受傷不清楚,但只聽得鬼哭狼嚎聲驚天動地。

一群烏合之眾瞬間作了鳥獸散。

罔顧身後二舅歇斯底裏的呼喊,釋然緊緊咬住王大胖,手中高舉著一截兒臂粗的木棒,撒丫子狂追不休。

王大胖哭爹喊娘慌不擇路,鞋子跑掉了也顧不得撿,一心想著逃命、逃命。

長這麽大,他幾時碰到過這種事?身後的那個人,殺氣騰騰,簡直比他爹的鞋底子還恐怖。那股子不死不休的戾氣,像一團鉛雲,任他跑再快、再遠,也沒法兒擺脫。

“拼命四郎”不是個空號,他早就知道了好不好!

楊四郎根本就是個不要命的,他原本就沒再打算招惹她好不好!

他們唱的小曲兒,他只是背後唱過,算是出出氣、瀉瀉火,從來就沒打算當著她們姊妹的面唱,好不好!

敢丟那麽大的石頭,已經證明了她根本就不是個怕事的。

自己真是瞎了眼,今天怎麽就跟她又撞到了一起呢?

不對,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錯好不好!都是那群不長眼的家夥們幹的蠢事,最後卻要叫他來頂缸,真他媽的倒黴、倒黴!

這個事兒一定要說明白,不然,楊四郎絕對不會罷休。

可問題是,怎麽樣才能讓她停下來呢?

在她停下來之前,他肯定不能先停下,不然,就等著挨揍吧!

那麽粗的棍子掄過來,還不得痛死個人!

就算爹再厲害,可是不在跟前護著,遠水解不了近渴,又有個鳥用!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楊四郎,你不要追了,聽我說好不好……”

釋然充耳不聞,眼中噴火,好像一頭發怒的豹子,誓要將獵物撲在利爪之下。

別人罵她、打她,她都可以忍,但卻聽不得有人中傷、侮辱她的家人,一個字兒也聽不得。

欺負她家窮嗎?窮人就沒有脾氣、就可以任意踐踏嗎?

她非要給他們徹底改了這念頭跟這習慣不可!

管它是殺豬的,還是宰羊的,只要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鉆小巷、越大街,兩個冤家,挾著風雷把棲鳳大街卷進了一陣狂亂之中。

早有好事的跑去通知兩家的大人了。

也有些游手好閑的,袖手旁觀、指指點點,把這場生死之搏當成了小孩子之間的玩笑。

甚至還有人起哄,火上澆油:“王大胖,你吃太多了,我賭你跑不出這條街。”

“喲,這不是拼命四郎嘛!還真名副其實啊!長見識了!”

“王大胖那小子確實該好好修理修理了,楊四郎,我看好你!”

“王屠呢?王屠快來了,要下手趕緊地!”

“胖子,你個缺心眼兒的,幹嗎不往家裏跑?”

……

大街的盡頭忽然嘈聲大作,仿佛有滾石從天而降,轟隆隆地卷地而來。

嬉鬧的人、追趕的人,齊齊地停下來,不約而同地抻長脖子望過去。

一聲聲淒厲的尖叫源源不絕地傳送到耳朵裏:“馬吃人啦——馬吃人啦——”

啥意思?

時間似乎凝固在了這一刻。店裏的、道上的、家裏的,閑扯的、鬥牌的、跳繩的、哄孩子的,全都傻了眼兒。

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帶著畜牲固有的騷味兒,從大街盡頭狂奔而來。

“是馬!馬驚了!”

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像是重錘,敲破了剛剛石化的一幹人。

三百六十度打滾求收藏~~求收藏~~~收藏~~~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