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開學一個多星期了, 江連月和周家靖逐漸適應校園的生活。

兩人早上一同出門，到學校後各自上課或去圖書館學習，晚上再一起回他們新買的房子, 感覺和在橫洲時差不多，所不同的是，那時一個上班一個下班, 現在是作息同步。

這天是周四, 晚上他們要一起去周家靖的導師陶老師吃飯。

江連月下午有三節課，周家靖下午沒課，過來等她下課。

自從開學起，周家靖就每日都來接送江連月, 江連月班上的同學和老師對此都見慣不怪, 反而還很期待他來。因為新生開學典禮上, 他作為優秀畢業生上臺演講，精彩絕倫的演講稿、超卓的演講水平，以及優越的長相讓所有的新生都記住了他這麽一位師兄。

“誒, 你老公又來接你了。”

江連月正在認真聽講, 沒第一時間看見周家靖, 跟江連月同桌的同學方小娥悄悄碰了碰她胳膊，輕聲道。

江連月朝窗外望了望, 果然看到周家靖提著一個網兜站在門外, 便朝他笑了笑。

周家靖也朝她揚了揚嘴角。

方小娥羨慕道：“周師兄對你真好, 天天來接送你。”

江連月微笑：“我值得他這麽對待。”

方小娥驚訝地瞪大眼睛。

一般人聽到別人這麽說, 不應該是謙虛一下嗎？

正此時，講臺上的老師點名道：“方小娥, 你來說說看, 如果你當時在場, 怎麽處理這個問題？”

方小娥呆呆道：“你也很優秀。”

老師一楞，拍手稱讚：“不錯。先用稱讚來化解對方的怨氣，然後再進行解釋，是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老師說完，見方小娥還站著，揮揮手示意她坐下。

方小娥回神，莫名其妙地坐了下來。

江連月差點笑出聲！

方小娥誤打誤撞，居然答對了問題。

老師又解釋了一下正確的應對方式，然後宣布下課。

方小娥自己也明白過來，她剛才出了糗，漲紅了臉，責怪道：“你也不提醒我老師在問什麽。”

江連月邊收拾課本邊笑道：“誰讓你不專心聽課的？”

說完，她擡腳往外走。

方小娥手忙腳亂地撿了課本，跟上去道：“我就是特別好奇你們怎麽結婚的？”

江連月半真半假道：“我見他長得很好看，制造了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無賴一樣賴上他，逼著他娶我。”

方小娥再次瞪圓眼睛，驚訝地止住腳。

“還、還能這麽認識優秀的對象的嗎？”

江連月開玩笑道：“你要是有心儀的人，也可以如法炮制，很有效的。”

方小娥若有所思：“真的嗎？”

周家靖已經在眼前了，江連月擺手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方小娥眼睜睜地望著周家靖笑著伸手接過江連月手裏的書，和她肩並肩說笑著離開，不由得考慮起江連月剛剛的話是不是真的能奏效。

那邊，周家靖問江連月今天的課上得怎麽樣？

江連月把剛剛的小插曲說了一遍。

周家靖笑道：“你在教壞小孩子。”

她那同桌看起來一團稚氣，顯然才十幾歲。

“這個方法雖然有點見不得光，但是奏效！”江連月朝他擠擠眼，“只要把後面的無賴換個方式，改成誘.惑，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將來對方就算知道了，也只會感動她竟然為了自己這麽費心。”

周家靖仔細想想，恍然道：“你就是這麽誘.惑我的。”

江連月想起自己之前的舉動，大笑：“我當時就是覺得逗你，看你面紅耳赤忙不疊跟我保持距離的模樣很好玩。”

江連月惋惜道：“可惜，現在你比我還老司機，再也不能體驗到那種看你又羞又惱的愉快心情了。”

周家靖思忖道：“你想看的話，我也可以假裝一下。”

江連月搖頭：“要那種生澀自然的感覺才有味道。”

她說著，望望四周，此時他們正經過一旁樹林，林子裏有三三兩兩的同學坐在一起看書或者閑聊。

這一片林子，江連月剛來學校不久就聽說了，師兄師姐們私底下管這叫“愛情林”，因為很多情侶喜歡來這裏幽會。

“你看那邊，有只小鳥。”江連月突然興奮地指著一棵樹道。

周家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江連月踮起腳迅速地在他面頰上親了一口。

周家靖一楞，耳尖慢慢變紅，回過頭來，有點羞窘又有點無奈：“你啊，怎麽這麽皮？現在在學校裏呢。”

江連月嬉笑著把愛情林的說法告訴他。

周家靖這才知道這片樹林居然有這麽一個美好的說法，頓時來了精神：“改天我們也來這裏。”

江連月：“……”

“別人是沒地方談戀愛，所以來這裏，我們有房子，回去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絲毫不擔心會有別人打擾或者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周家靖很想體驗一下來這裏談戀愛的浪漫，又不忍心放棄江連月所說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一時陷入兩難。

江連月見狀，又是一陣大笑。

“我們可以晚上下晚自習後，來這裏一下，然後就回家。”

周家靖連連點頭：“還是我老婆聰明。”

……

兩人邊聊邊來到了教師家屬樓。

周家靖領著江連月敲響了老師的家門。

小保姆來開的門，他們進屋後，一個頭發花白氣質、儒雅溫和的老人從房間裏出來，笑道：“家靖、連月，你們來了。”

周家靖為老人和江連月做了介紹後，陶懷開笑道：“連月還沒錄取就在老師裏成了名人，今天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啊。”

江連月也笑：“老師們太高看我了，我就是個普通的學生。”

“普通的學生可不會制能在國際上獲獎的茶葉。”陶懷開讚賞道，“你是為我們國家爭了光啊。”

江連月說：“機緣巧合，運氣好而已。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展覽，恰好工業部想樹立榜樣，所以把我舉了起來。”

陶懷開見她語氣平靜謙虛，是真心覺得這個獎十分平常，越發欣賞道：“年輕有為，還這麽清醒，家靖啊，你娶了個好媳婦啊。”

周家靖望了一眼江連月，笑道：“我一直覺得我很榮幸。”

江連月讓周家靖取出他帶來的東西，笑道：“陶老師，我帶了點我們家鄉的土特產來，感謝您之前的幫忙。”

陶懷開推辭：“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客氣呢？家靖能來跟我讀研究生，我已經很高興了。”

“都是些我們橫洲的特產，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江連月把東西一樣樣取出來，展示給他看，“這是頭菜，就和鹹菜一樣，可以和豬肉炒，也可以直接加醬油辣椒涼拌吃，是佐粥吃的小菜。這是木瓜丁，也是佐粥吃的。還有白毛茶，是我們做綠趣用的底茶。還有就是特別想請您品嘗的綠趣。我想你們可能還喜歡茉莉花幹，用來泡茶喝或者熏衣服都很好，所以也帶了一點過來。”

白毛茶的名氣不大，陶懷開沒聽說過，見這麽多東西裏面，也就一小罐綠趣比較貴重，也就沒意見了，笑著道：“那我老頭子就不客氣了。”

“我們要是把東西提來還得提回去，那才是讓我們為難呢。”江連月說。

陶懷開笑呵呵道：“你這孩子，這是會講話。”

……

三人當中有兩個學文學的人，聊著聊著，話題開始不自覺地轉到文學來上。

江連月認真聽著，偶爾發表一兩句看法，陶懷開每次都驚異於她看法的獨特。

“還能這麽理解嗎？”陶懷開每次都這麽問。

江連月笑：“我也是看書上說的，我個人是不太懂的。”

陶懷開說：“看到了並且能記下來，還能說出來，也是一種本事。”

他感嘆：“我現在有點理解那幾個老家夥為什麽想爭取你到他們門下了，我也想收你當學生。”

江連月笑道：“我這個人比較俗氣，更喜歡倒騰賺錢的事情，靜不下心來鉆研學問。”

陶懷開連連嘆息。

……

吃過晚飯，江連月他們泡茶喝。

一芽芽如圓球般的茶葉安靜地躺在壺底，熱水沖入壺中，一股濃香瞬間從茶壺裏飄出。

陶懷開用力嗅了嗅，讚嘆道：“果真如報紙上講的，香而不膩，真好聞。”

江連月笑道：“因為底茶好，白毛茶也是流傳幾百年的品種。”

陶懷開這才知道白毛茶也是貴重的茶葉，然而禮物都收下了，也不好反悔說太貴了不要，只好半認真半玩笑道：“我還以為用來做底茶的就是普通茶葉，白毛茶確實是不值錢的，結果……送這麽好的茶葉給我，還忽悠我老頭子說不值錢，你這張嘴啊，家靖是不是就是這樣被你忽悠到手的？”

周家靖說：“是的，老師，我就是這樣被她忽悠進門的。”

江連月笑：“我們生意人就靠一張嘴賺的錢，嘴巴不利索怎麽行？”

陶懷開開懷大笑。

“老陶，好香啊，又在喝什麽好茶？”窗外突然響起一道爽朗的聲音。

陶懷開說：“是隔壁的老鄭，他也好這一口，經常來討茶喝。”

他話音剛落，門外已經響起老鄭的聲音：“哎呀，你這老頭子，我怎麽是來討茶喝呢？我是過來品茶。”

周家靖低聲跟江連月介紹：“是教計算機的鄭從重老師。”

江連月點點頭。

鄭從重熟門熟路地進了書房，看到周家靖和江連月，笑道：“原來是家靖來了啊，這位是你那位高考狀元媳婦吧？”

江連月和周家靖站起來，齊聲打招呼道：“鄭老師好。”

鄭從重點點頭，望著桌面上的茶水道：“好清雅的茉莉香，這就是傳說中的綠趣嗎？”

江連月點點頭：“是的，這是綠趣。”

“我能不能討杯綠趣喝？”鄭從重問。

陶懷開邊拿杯子給他，邊揶揄：“一來就討茶，還說不是經常過來討茶呢？”

鄭從重梗著脖子道：“討綠趣怎麽能算是討茶呢？你不知道，現在有錢都買不到綠趣，賣得可好了。”

陶懷開還從未註意過這個。他喝的茶都是學生送的，學生送什麽茶他就喝什麽茶，好的孬的不挑，因為桃李滿天下，從未缺過茶喝。

“竟然這麽難買？”

陶懷開瞬間覺得那一小罐綠趣變得珍貴起來。

“我從過年時買到現在，都沒買到過，每次去問，都說沒有貨。”鄭從重看著江連月笑道，“江廠長，我能不能直接從你這裏買一點？”

江連月點頭：“我把我們廠負責銷售的王科長的電話給你，你打電話給她，讓她先給寄你一份。”

鄭從重喜上眉梢：“那我這就先謝過你了。”

江連月笑道：“不用謝，感謝大家對綠趣的擡愛。”

鄭從重喝了一口茶，讚嘆道：“清香潤滑，餘香綿長，真的是名不虛傳。”

江連月和周家靖相視一眼，笑道：“您謬讚。”

鄭從重是個話癆，立即憑一己之力將閑聊的話題引向計算機，他說的是計算機技術在其他領域上的應用。

周家靖和陶懷開兩個都是一門心思研究文學的，對計算機的理解僅限於在書本上的了解，至於計算機在各個領域的應用，實在不是他們擅長的。江連月也只能聊上一兩句。但鄭從重一個人也聊得興趣盎然。

聊到計算機在家電上的應用，江連月說：“現在我們人民的生活條件還太差啦，電視和洗衣機、冰箱都還未普及，洗碗還得手洗，地還得用掃帚來掃，什麽時候洗碗機和掃地機器人普及了，那時才能說人們過上了好生活。”

“對，”鄭從重拍著大腿道，“除了洗衣機、冰箱、彩電這種平常的家電外，智能家電還包括洗碗機。只是，掃地機……”

“江同學，掃地機有什麽功能？”鄭從重兩眼灼灼地望著江連月問。

江連月說道：“掃地、拖地，可以把地上的垃圾掃幹凈，把地板拖幹凈。”

“這不就解放了雙手嗎？”鄭從重拍手道。

“江同學，你在智能家居上很有想像力，不如轉來我們計算機專業吧？”鄭從重熱切地提議道。

江連月啞然失笑。

陶懷開說：“我剛剛還邀請她來學文學呢，她都沒答應，怎麽會去學你那枯燥的計算機？”

江連月點點頭：“我這個人喜歡賺錢，靜不下心來讀枯燥的計算機專業。”

鄭從重惋惜：“好可惜，憑你在智能家居上的想像力，一定能大有作為的。”

江連月和周家靖對視一眼，笑道：“我就是喜歡偷懶，所以喜歡胡思亂想而已，沒什麽想像力的。”

四人正聊著，門外又響起一道聲音：“老陶在嗎？”

不一會書房門口出現一個身穿著中式上衣的中年人。

周家靖跟江連月介紹說這是教圖書館學專業的王起明老師。

王起明老師坐下來，鄭從重繼續剛剛的話題，聊到計算機在圖書館學上的應用：“可以用計算機來管理圖書，到時候人們想看什麽書，一查，就知道圖書館裏有沒有，在哪裏。”

江連月附和道：“還可以把書的內容都上傳到計算機上，建立成數字圖書館，這樣不需要查什麽資料都跑到圖書館去，方便省時，也省事。”

王起明聞言驚訝地挑眉：“那我們的圖書館學課本就得重寫！”

聊到後面，王起明也問：“江同學，你有沒有興趣轉到我們圖書館學專業來？”

江連月失笑。

這些老師真的是愛才惜才，見到優秀的學生就想攬到自己門下。

鄭從重把剛剛陶懷開用來揶揄他的話轉述給王起明，王起明也惋惜得直嘆氣。

……

直到夜深，江連月他們才在三位老師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離開陶家。

離開教師家屬樓，周家靖笑道：“我現在能明白為什麽當初會有這麽多老師搶著要你了，你能給他們帶來很多專業上的思考和突破。”

江連月挽著他胳膊，低聲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什麽知道。”

周家靖點頭：“我知道，也知道你為什麽會和他們說這些的緣故。”

“為什麽？”

周家靖說：“你說過，我們這些比普通人能幹的人，希望能以身作則盡量多影響普通人。他們都是各個領域上的佼佼者，影響他們，就等於影響了那個領域，你在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報效祖國。”

江連月輕笑：“周科長這麽懂我，我該怎麽報答他的高情厚誼呢？”

恰好這時他們經過那片愛情林，周家靖趁夜色的掩護，伸手拉住江連月的手：“我們進去逛逛。”

江連月跟在他後面走進去，每走幾步，他們就遇到一對被他們驚擾後忙不疊分開的情侶。

走著走著，江連月忍不住笑起來，壓低聲音道：“我就說還不如回家吧，回家想做什麽都行，不管什麽時候都沒有人打擾。”

周家靖也被這如棒打鴛鴦般的行徑弄得興趣全無，悻悻地拉著她往回走：“那我們回家吧。”

回到離學校只有幾分鐘路程的住處，關上門，周家靖就彎腰把江連月抱了起來。

江連月伸手摟住他脖子，嗔道：“還沒洗澡呢。”

周家靖說：“一起洗。”

江連月說：“兩個人洗不痛快，我想一個人洗。”

“你說回家想做什麽都行的。”周家靖低頭，眼神灼熱地望著她，啞著聲道，“從去的時候你說這句話起，我就特別想回家。”

江連月失笑：“那時我們正要去拜訪你老師呢！”

“所以我忍了一個晚上了。”

周家靖說著走進浴室，讓她坐在浴缸邊沿，伸手打開熱水龍頭，然後開始解她身上的襯衫扣子。

江連月任由他行動，突然發現這個場景很熟悉，好像在什麽時候發生過。

她想了想，想起來了，哦，去年除夕時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想到初一那日酸疼的身軀，江連月說：“你明天早上八點鐘還得去上課呢。”

周家靖手上的動作沒半點停頓：“沒事，我起得來。”

江連月說：“你還得去早自習呢。”

周家靖脫了她的衣服，又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不去了。”

脫掉衣服，他伸手試了試水溫，抱起江連月走進浴缸裏。

“你說想做什麽都行的。”

熱氣朦朧，水浪拍擊岸邊的聲音綿綿不斷，江連月迷迷糊糊地想，她下次再也不亂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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