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江連月和周家靖讓葛師傅多找幾個工人，他們又和郭子跑了一趟建材店和家具店，把該買的東西都備齊。

因為老爺子年紀大了, 江連月還特意根據回憶畫了張圖紙，把後世那些專為老人洗手間設計的地方給畫出來，包括各種扶手和防滑裝置。

葛師傅不愧是世代泥水匠, 見多識廣, 江連月拿出圖紙一說，當即就能明白，並且還提出了幾個相當好的改進建議。

因為這些設計，工期比原先說的兩天長, 四天才修建好, 又花了一天時間水泥才幹燥, 前後一共花費五天時間。

時間比江連月說的兩天長，但也和周家靖說的一樣，周愛國他們完全不需要操心, 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就無所謂時間長短。

等衛生間全部修建好, 江連月給周老爺子介紹各種扶手的用途。

周老爺子見她考慮得這麽周到，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好好好。真是有心了。”老爺子高興地道, “買這些花費了不少錢吧？爺爺給的那些錢花完了嗎？花完了的話爺爺再給你們一點。”

江連月笑道：“爺爺, 沒花多少錢, 您之前給的那些都沒花完。”

老爺子之前給的實在太多, 他們沒買什麽東西，那筆錢剛好用來修了這幾個衛生間。

周家靖說：“錢沒花多少, 心思花得多, 很多東西都很難買, 小月和葛師傅為這個討論了很久。”

“辛苦你了，孩子。”周勝利慈祥道。

江連月笑道：“不辛苦，我就是說說而已，葛師傅他們幹活的人才辛苦。”

北京的三九天，地都凍得硬邦邦的，要不是郭子介紹來的，估計這活都沒有人接。

周勝利說：“都辛苦都辛苦。葛師傅他們的工錢多給點吧，大過年的，還勞煩他們來幹活。”

江連月說：“給啦，比平常工價高了三分之一呢。葛師傅說他們今年可以過個好年了。”

周勝利滿意地點點頭。

自己有能力，還體恤勞苦群眾，這個孫媳婦真的沒看走眼。

……

傍晚下班回來，沈鳳怡和周愛國也過來參觀老爺子屋裏的衛生間，看見那些設施都嘖嘖稱奇。

“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呢？”周愛國好奇地問。

有些地方，比如馬桶旁裝個扶手，方便老爺子站起來，連他這個年近半百的人都沒想到還可以這麽做。

江連月說：“我從書上看到說外國那邊有什麽老年人衛生間，我就思考老年人和年輕人有什麽不同，為什麽需要專門建老年人衛生間，然後自己琢磨出來的。葛師傅也提了好些建議。”

周愛國點點頭：“真不錯，我就想不到這些。”

……

晚上，周愛國和沈鳳怡洗漱好躺到床上時，又聊起衛生間的事情。

沈鳳怡說：“真的是方便，再也不用擔心洗完後回屋時腳就涼了。”

周愛國還在想江連月的那些個設計：“你說她一個小姑娘怎麽想到那麽多呢？我一把年紀了都沒想到老了會怎麽樣。”

沈鳳怡一旦接受兒媳比她厲害這個事實，就覺得她能理所當然想到她沒想到的事情，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她瞥了周愛國一眼：“你一把年紀了也沒得過外國的獎。”

周愛國聞言一楞，隨後笑道：“是了，我怎麽鉆牛角尖了？”

前幾天才說兒子兒媳比他們能幹呢！

……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一家人的生活重歸平靜。

平靜而美好的日子總是如白駒過隙，晃眼就到了除夕夜。

大掃除是早早就做好的，準備年貨什麽的有楊嫂和沈鳳怡，江連月和周家靖閑著無聊，便寫對聯來貼。

周家靖的鋼筆字寫得比較好，毛筆字差了點，他鋪紙，江連月寫，兩人配合，很快寫了一堆。

正寫著，周老爺子走過來，看了片刻，笑道：“這一手隸書確實不錯。”

江連月這才恍然想起，之前說好了要和老爺子探討書法的，她忙忙碌碌，把這事給忘記了。

“爺爺，對不起。”江連月道歉道，“我忘記要和你討論書法的事情了。”

周老爺子笑呵呵道：“沒關系，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周老爺子看江連月寫的對聯，突然技癢，挽了挽袖口道：“我也來寫一幅吧。”

江連月忙把位置讓給他。

周老爺子提筆落字，連寫了兩幅對聯才停下來。

“高興！好久沒這麽高興了！”

“爺爺，這一幅比之前那幅大氣。”江連月拿著第二幅對聯欣賞片刻後道。

周老爺子哈哈大笑；“對，寫這一幅時比較放得開。”

沈鳳怡正在廚房裏和楊嫂商量今晚的菜式，聽到老爺子的笑聲，笑道：“爸今天很開心。”

楊嫂說：“他最近心情都很不錯，飯都吃得比往日多小半碗。”

沈鳳怡想了想：“好像他和小月說話都特別開心。”

“乖巧伶俐能幹的漂亮小姑娘，誰不喜歡呢？”楊嫂笑著道。

沈鳳怡想，可不是嗎？現在連她都討厭不起來了。

外邊，周家靖和周老爺子商量：“爺爺，你寫的這兩幅對聯，一幅貼大門，一幅貼客廳，怎麽樣？”

江連月細細看了看，提議道：“這一幅貼客廳，這一幅貼二進門那裏合適。”

周老爺子點點頭：“這兩幅對聯貼大門的話，內容上確實欠了點，按小月說的來貼吧。剛剛她寫的那幅更適合貼大門。”

周家靖數了數，家裏所有的門都有了：“那我們去貼吧。”

他去書房拿漿糊，小陳搬梯子，幾人開始貼對聯。

從屋裏貼到屋外，在貼大門兩旁時，胡同裏在門外打掃的鄰居圍上來看，見那對聯寫得好，問他們是在哪裏買的。

周家靖說：“是我媳婦寫的。”

一位鄰居大娘嘖嘖稱讚：“寫得真好，比外面賣對聯的都寫得好。”

“小嫂子，能不能也給我們家寫幾張？”大娘問江連月。

江連月說：“可以啊。”

“那我回去拿紙筆。”大娘立即丟下掃把回屋。

旁邊人看見了，也問道：“能不能也幫我家寫幾張？”

江連月剛想開口說話，周家靖搶先道：“一家寫一兩幅是可以的，太多了寫不來。”

“是的。”江連月點點頭，“要是每家都寫幾幅，恐怕要寫到天黑，會耽誤大家貼對聯的時間。”

“一兩幅就夠了。”眾人點頭表示理解，忙不疊地去找紙筆。

江連月和周家靖商量了一下，覺得回屋寫也麻煩，索性叫小陳搬個桌子出來，站在門口寫。

雖然只是一家一兩幅，江連月也寫到中午才寫完。

她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突然發現桌子下放著很多東西，什麽花生、瓜子啦，甚至還有一條臘肉。

“這些——”江連月指著地上的東西問，“鄰居們給的？”

周家靖說：“是呀，我說不用，他們放下來就走了。”

江連月捏了捏凍酸脹的手腕，笑道：“既然是大家的心意，那就收了吧。”

他們提著東西進屋，正好撞見在飯廳準備午飯的沈鳳怡。沈鳳怡問：“這是什麽呀？你們不是在外面寫對聯嗎？什麽時候去買東西了？”

她聽楊嫂說了，他們在外邊幫鄰居寫對聯。

周家靖說：“媽，這是鄰居們為了感謝小月送的。”

周家身份特殊，一向與周圍鄰居保持距離，更不會亂收其他人的東西。

沈鳳怡皺皺眉：“這樣不好吧？”

萬一以後有人別有用心，借讓他們幫忙寫對聯送東西，怎麽辦？

江連月說：“媽，就是些花生臘肉什麽的，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沈鳳怡覺得還是不妥，現在送花生，以後可能就送金豆了。

她張嘴還想再說話，周愛國走進來，說道；“小月付出勞動，得到酬勞，沒問題。”

周家靖說：“是啊，小月寫得手都酸了，外邊擺攤寫對聯的還收錢呢，我們怎麽不能收點花生紅棗？”

“鄰居們也是一片好心。”江連月說，“我是看他們送的都是些小東西，所以才收的。不收他們會覺得過意不去，有來有往才是鄰裏關系好的前提。”

周老爺子出來吃飯，聽說後也說：“鄰居家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違反紀律就行。我們家是得註意紀律問題，可是也不應該脫離群眾，遠離群眾。這些年我們家和鄰居關系有點疏離了，小月打破了這層隔閡，挺好的。”

沈鳳怡的臉不由得微微漲紅。

她是周家的女主人，理應由她來打理鄰裏關系，可是她覺得他們都是些普通人，沒理會過他們。

她在機關單位裏太久，都忘記老爺子本來就是個勞苦群眾出身，一向不支持他們脫離群眾的。

“那以後註意不要收什麽貴重的東西。”沈鳳怡緩和語氣道。

“我們會的。”周家靖點點頭，把臘肉拎給她看，“媽你看，這是煙熏臘肉，聞著就好香，比外面買的好。”

沈鳳怡揮手：“去去去，放好了來吃飯。”

江連月和周家靖把小吃類的東西放在客廳裏，其他東西拎到廚房去。

楊嫂看到這麽多東西，樂呵呵道：“這麽多東西。”

“都是鄰居們送的。”周家靖自豪道，“他們為了感謝小月幫他們寫對聯送的。”

楊嫂笑道：“真不錯。”

周家靖與有榮焉點點頭：“當然！我們家小月最厲害了！”

江連月突然感覺他這副模樣有點眼熟，想了想，這和她二哥向別人說起她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想到這，江連月忍不住扶了扶額。

她以後會不會有個和二哥不相伯仲的迷弟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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