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為了慶祝江學思考上大學，江連月下廚做了很多菜，把梁阿姨和阿英也留了下來吃飯。

周家靖下班回來, 聽老蒙說大舅哥的錄取通知書到了，立即去買了一只烤鴨去賀喜。

到了大舅哥們的住處，江學思看見他就說：“阿妹果然說得沒錯, 你知道消息後, 肯定會過來的。給你留了飯，在桌上，快去吃吧。”

周家靖喜出望外。

江連月的茶廠開工後，舅哥們心疼她工作忙, 就不讓她做飯, 讓她每天過來吃飯。

她很方便, 吃過飯後和二舅哥一起去上班。可是他下班晚，六點鐘下班回來，他們早就吃過飯了, 他又不好意思一個人來蹭飯吃, 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在廠裏食堂吃的飯。食堂的飯菜和江連月做的差別太大, 他早就饞江連月做的菜饞得不行了。

雖然已經吃過飯，周家靖還是放開肚子吃了不少, 而後心滿意足道：“今天收到家裏寄來的信了, 我拿去給小月看。”

江學思前段時間聽說妹妹寄了茶葉過去, 想來是周家那邊收到了, 所以回的信。

他說：“今天三弟買了幾個玉米回來，我煮點玉米糖水給你帶去吧。”

周家靖一聽, 又感覺自己還能再吃一些。

他來橫洲之後, 才知道原來甜品竟然有這麽多品種。

好像這邊什麽都可以做糖水, 綠豆、紅豆此類常見的糖水自然不必提，可是玉米、紅薯這樣僅適合水煮、火烤當零食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竟然也被拿來做糖水。

江學思把玉米剝粒，鍋裏放點水燒開，倒入玉米粒，等玉米煮熟，再撒上糖，出鍋。

江學思將煮好的糖水裝了一個搪瓷缸，放到網兜裏，遞給周家靖。

“去到的時候剛好可以吃。”

……

郁江茶廠。

江連月和江學軍他們正在忙碌中，他們先前做出來的茶葉都被江連月寄給了周家，梁振東那天喝過綠趣後，覺得很不錯，打算在不久之後參加的博覽會上推薦綠趣，讓他們再做一點出來。

可是特等的白毛茶之前都已經用完，江連月去找廖廠長，讓他勻了一點白毛茶給她，這才有了底茶。

現在他們正制作拿去參加博覽會的綠趣呢。

“阿妹，要是拿了金獎會怎麽樣？”江學軍問。

聽說要拿綠趣去參加博覽會，他特地找廖廠長了解了什麽是博覽會，參加博覽會有什麽用。

廖廠長說，可以拿獎。

拿獎有什麽用，他卻說不清楚，因為近些年物資都很緊張，茶葉生產出來就會搶購一空，他從未體驗過生產出來的產品賣不出的情形。

江連月說：“拿了獎，以後就不愁賣了。”

江學軍還是不解：“可是現在也不愁賣啊。”

別說他們做的好茶，就是橫洲茶廠做的一般的茶葉，也從未聽說過賣不出的，只有買不到的。

很快，就會有各種東西生產出來賣不出了。

江連月不敢明說，只道：“你想啊，要是大家都想我們一樣自己辦工廠，那生產出來的東西就多了，東西一多，買的人沒那麽多，這時候就看誰的名氣大誰的東西好了，名氣大的東西好的東西買的人肯定比較多。東西好，可是名氣小，客人不知道，也不會買的。”

江學軍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點點頭。

張愛蓮在一旁聽著，好奇地問：“以後是不是會有很多工廠？”

她是莫主任介紹過來招工進來的，原來聽說是街道辦的工廠，來了一段時間後才知道，其實這是江廠長自己辦的工廠，只是手續上是街道的而已。

要是沒來前知道這個，她可能就不會來了，私人辦的工廠不就跟她去打零工一樣嗎？

可是之前跟江廠長他們學到了很多東西，她覺得江廠長辦的廠子肯定不會差，而且江廠長他們又對她很好，不像其他人一樣，聽說她離婚後就對她指指點點。

江連月說：“會有的。”

再過幾個月，國家就會正式批覆個體戶經營，皆是經濟將開始覆蘇，各種個體戶各種工廠會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來。

那時，銷路就會成為各個體戶和工廠考慮的問題。

假如他們生產的茶葉能夠在博覽會上拿獎，無異於是先拿到了一張王牌，將來還不是隨便橫著走？

江學軍不太懂，張愛蓮也不太懂，不過他們相信江連月，她說會有，那就會有，當下越發認真起來。

這時門鈴響了，江學軍起身：“我去看看。”

他出去一會，回來說：“妹夫帶了夜宵過來，說家裏來信，讓你去看看。”

江連月算算時間，應該是茶葉寄到後，周家那邊回的信。

“你們看一下，我出去一會就回來。”

江學軍和張愛蓮都點頭說好。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跟在江連月身旁學到了很多制茶的技術，雖然做不到獨當一面，可是大部分的事情都能上手幫忙了。

江連月走出廠房，看到周家靖就站住廠房外。

“怎麽不到辦公室去等？”

周家靖說：“想快點見到你。”

江連月腳步一頓。

又是被周情話大師擊中心臟的一天。

“去過大哥那裏了嗎？”江連月問。

之前說好了，她做飯時也做他的那份，可是自從工廠開工後，她就沒下過幾次廚，他給的菜金都還沒用完呢。

周家靖說：“去過了，菜很好吃，尤其番茄排骨湯，特別適合夏天喝。”

兩人說著，來到辦公室，江連月開門，周家靖開燈，熟門熟路地搬兩張椅子到門前的走廊上。

“大哥煮了玉米糖水。”周家靖把搪瓷缸拿出來。

江連月起身去拿了一個搪瓷杯，倒了半杯，喝了幾口，放下杯子時看到周家靖在看她，隨口問：“你要不要也喝一點？”

周家靖說：“能不能嘗嘗？”

在京城，玉米就是整個水煮吃的，叫玉米棒子，他覺得像這樣煮成糖水更好吃，可惜只能偶爾在路邊買到，不能經常吃。

江連月笑：“當然可以，又不是什麽珍饈佳肴？”

她說著，把搪瓷杯放在面前的欄桿上，打算起身再去拿一個搪瓷杯。

周家靖說：“不用麻煩，我剛吃飽飯，不餓，就喝兩口，嘗個味道。”

他拿起江連月剛放下的搪瓷杯喝了兩口，嘴角微揚：“好喝。”

糖水中有濃郁的玉米香味，又甜又香。

他不嫌棄她吃過的東西，江連月感覺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被吹起一陣波瀾。

她定定神，朝他攤開手：“不是說家裏來了信，想讓我看看嗎？”

周家靖放下搪瓷杯，從襯衫口袋裏掏出一封信。

“這封信是爺爺指定要給你。”

江連月拿過信封，看到上面寫著幾個蒼勁的字：“孫媳江連月親啟。”

周家靖解釋：“這是我爺爺親筆寫的。”

江連月點點頭，拆開信看起來。

信中周老爺子先是感謝她幫忙照顧孫子，然後說綠趣很好喝，恰好近期國家工商部打算組織一些產品去國外參展，他讓人拿著綠趣幫她報了名，要是拿獎了，他會告訴她的。最後，周老爺子還說，他知道綠趣肯定很珍貴，制作過程肯定很辛苦，他寄了些錢和糧票，讓她多買點補品吃，不要因為工作傷了身體。

周家靖問：“爺爺沒跟你說我的壞話吧？”

江連月說：“你爺爺讓我好好管教你，不讓你到處拈花惹草。”

“我可出來沒有拈花惹草過。”周家靖急忙申辯，“都是她們主動黏上來的。”

江連月忍不住笑起來。

周家靖這才明白，他又被她忽悠了！

“你啊，不能老是拿我來尋開心！”

江連月說：“不是說喜歡我嗎？讓我開心才是喜歡我的表現呀？”

周家靖皺眉，好像說得也沒錯，但是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那你可以換個開心的方式嗎？”

江連月說：“不能！逗你最開心。”

周家靖無奈長嘆：“那行吧，能成為最讓你開心的人，我很榮幸。”

江連月眨眨眼。

這句話，好像哪裏有問題，又好像沒什麽問題。

她默了默，把手裏的信紙遞給周家靖：“爺爺說拿綠趣幫我報名去參加國外的展會，還說我制茶辛苦，給我寄了錢和糧票。”

周家靖接過信紙，粗略掃了一眼，確實如此。

他信心滿滿道：“綠趣這麽好，肯定能拿獎。”

江連月也有這個信心，除非是國外的評委不識貨，不然綠趣拿獎肯定沒問題。

想到自己制的茶能為國爭光，江連月突然覺得渾身充滿幹勁。

這個時代真是適合做大事，她一定要好好幹一番事業。

周家靖從信封裏拿出匯款單和糧票，遞給江連月：“爺爺給你的。”

江連月的情緒瞬間平靜下來，推回去：“上次你爺爺寄過來的錢和票都還沒用完，再說現在我也不怎麽煮飯，你都是吃食堂，我不能再要這些錢了。”

周家靖定定地望著她，幽幽道：“都這樣了，你還要跟我分得怎麽清嗎？”

江連月：“？”

都這樣了？

都哪樣了？

我們之間不還是純潔的同志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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