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水泥廠加班加點, 兩天就生產出足夠的水泥，曾國華見江連月真的搞到了水泥，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妹崽, 比他想象中的要有能力得多。

現在水泥可是緊俏貨，比自行車電視機還難弄到。

材料齊全，廠房的修改建設速度很快, 半個多月後, 基礎建設都已經完成，只要裝修和裝上水電就能使用。

江學軍最近幾乎都跟在江連月身旁，江連月用心栽培他，什麽事情該怎麽做, 見什麽人該怎麽講話, 都一一地教他, 他為了幫妹妹分擔事情，很用心學，成長得很快, 氣質已經和初來橫洲時大不相同, 憨氣褪去, 多了些精幹。

江學軍自己察覺不出來，江學思和梁春霞這兩個跟他住在一起的人感觸最深, 看著他一天比一天神氣, 梁春霞對他更中意, 江學思則是對未來充滿信心, 跟著阿妹，他也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小吃攤的事情已經逐漸放給江學思和江學軍, 江連月每日除了忙廠區的修建, 就是忙著定制茶廠生產所需的設備, 這期間，她還記得自己的承諾，每周去梁家看望一次黃阿婆，還教劉嫂做一些適合黃阿婆吃的藥膳和點心。

日頭出來的時間越來越早，終於有一天，黃興從孝義鎮回來，興沖沖地找到江連月，告訴她，茉莉花開了。

江連月也很高興，當場和他約好，明天跟他一起去看看茉莉花的長勢。

這一段時間，江連月還領到了茶廠發的顧問費，不多，20塊。

只是江連月自當上顧問後，什麽事情都沒做，這錢領得有點心虛。

黃興點點頭：“我也正有這個意思，想請你去看看茉莉花的長勢怎麽樣？還需不需要追加肥料？”

江連月說：“明天我去看過後才知道。”

“那我明早在廠裏等你。”

“好的。”

……

吃晚飯時，周家靖聽江連月說明天要去孝義鎮，說道：“我明天也去孝義鎮，你可以和我一起坐拖拉機下去。”

坐拖拉機比坐自行車要快一倍時間，江連月立即答應。

“明早我先去和黃技術說一聲。”

周家靖說：“明天我們路過時再跟他說就行。”

當晚，小覃突然接到明天要下鄉的消息，有點奇怪，不是昨天才從孝義回來嗎？

第二天，小覃開拖拉機來接周家靖，看到江連月一起，當下就了然了。

哦，是為了送小嫂子。

江連月很久沒見小覃了，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問他最近忙不忙？

小覃笑笑，說他就跟著周科長，周科長忙他就忙，周科長不忙他就忙。

江連月看了周家靖一眼。

哦，她不知道他忙不忙。

江連月這一眼，讓本來覺得她對自己應當有點在乎的周家靖感覺不太妙。

怎麽感覺她的眼神好漠然？

周家靖想了想，最近他們見面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少，即使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經常碰不上。

這不太妙啊。

……

三人坐著拖拉機轟隆隆地往孝義鎮去。

江連月準備了水和零食，路上無聊時吃上一兩口，給人感覺她像是去游玩，而不是去工作。

周家靖許久沒有和江連月這麽親近，感覺很奇怪，他時不時就看江連月一眼，看得江連月都感覺奇怪了，問他：“我臉上有東西？”

周家靖耳尖一辣，無中生有道：“嘴角有點餅幹屑，剛剛你說話，掉了。”

“哦。”江連月應了一聲，情不自禁摸摸嘴角，看看還有什麽遺漏的。

摸完，她看了看手，挺幹凈的呀。

她再低頭看看身上，也沒掉什麽東西，不禁疑惑地看向周家靖。

好像什麽也沒有啊？

江連月正想開口問清楚，突然感覺拖拉機快速往路邊沖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身體就騰空飛了起來，然後她看見周家靖猛地撲過來，將她摁到胸口，轉了個圈，再然後，“砰”的一聲，他們落到了地面上。

江連月呆滯片刻後，擡頭看向周圍，一只水牛從路上沖過去，拖拉機側翻在一旁，小覃在拖拉機快要翻倒時跳了出去，正從地上爬起來。

江連月低頭，看見自己被周家靖護在懷裏，而他躺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周家靖，周家靖！”

江連月叫了兩聲，沒得到回應，正欲檢查他是不是傷到了哪裏，猛然發現有鮮血從他頭上緩慢流出。

殷紅的血液沒入黑褐色的泥土裏，江連月的心突的一跳，慌忙叫道：“小覃，快，快去找人來送周家靖去醫院！”

小覃本來還在茫然當中，聞言立即跳起來，跑過來問：“怎麽了？周科長怎麽了？”

“昏過去了，你快去找人把拖拉機翻過來，要趕緊送醫院。”

江連月邊說，邊小心翼翼從周家靖身上起來，盡量不讓自己動到他，然後輕輕托起他的頭，看到他腦袋下有個拳頭大的小石頭，心臟又是一縮。

鮮血很快把江連月的手染紅，小覃一看，立即慌了：“我馬上去找人 。”

小覃拔腿就往前跑，他記得前面有幾戶人家，要是運氣好，在路邊就能碰到下地幹農活的村民。

江連月把手往衣擺上抹了抹，想了想，撩起下擺，從貼身內衣上撕下一根布條。

受傷的人不能搬動，可是周家靖現在的情況得立刻止血，不然可能還沒送到醫院，他就因為失血過多而……

……

小覃跑了一段，碰上一個面色焦急、穿著藍色勞動服的中年人，他著急地問：“兄弟，你看見一只牛跑過去了嗎？”

小覃說：“看見了，我們的拖拉機為了躲避它翻了，我們科長摔到地上，流了好多血，你馬上找人來幫我把拖拉機翻過來送我們科長去醫院……”

勞動服中年人聞言也慌了；“今天挖水庫，村裏能勞動的人都去了，我是因為家裏老人生病才在家照看她的，剛剛把牛牽出來喝水，沒想到它突然發瘋跑了。它平時很聽話的，今天不知道怎麽會這樣？……”

中年人還想在繼續說下去，小覃拉住他：“那你跟我去翻。”

中年人連連答應：“我去，我去。”

江連月把周家靖的頭用布條簡單包紮一下，看到血滲出的速度放緩，心微微放下來一些。

看到小覃領著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回來，江連月問：“怎麽不多找兩個？”

他們兩個加她才三個人，要把側翻在地的拖拉機翻過來，不一定能做到。

小覃說：“前面村裏的人都去修水庫了，水庫離這裏很遠，走去都要半個多小時。”

中年男人說；“我力氣大，可以的，我們快翻。”

躺在地上那人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要是出了什麽事，賣了他都賠不起。

他說著，率先走到拖拉機旁，站在拖鬥旁，伸手就要用力。

江連月忙叫住他：“等一下，我和你們一起翻。”

江連月讓小覃和中年人翻拖鬥，她翻拖拉機頭。

“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用力。”她說。

“一、二、三！”

三人齊喝一聲，齊齊用力，拖拉機紋絲不動。

江連月看看小覃和中年漢子，指揮他們換個更容易出力的位置，，自己也換了一個更容易出力的姿勢。

“再來，一、二、三！”

三人用力，拖拉機往上動了一下，又“砰”的一聲落下來。三人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只能讓拖拉機往上動一點，就洩氣了。

小覃有點著急：“太重了。”

中年人有點洩氣：“好像不行。”

“已經動了，可以的。”江連月鼓勵道，“我們再試一次。”

江連月喘了喘氣，左右看看，讓小覃搬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放到車輪下，對他們說：“等下我們把拖拉機擡起來的時候，你們挪一下腳，把這塊石頭踢到車輪下。”

小覃和中年人看她沈著冷靜、有章有法，重新拾起信心，都點點頭說好。

“好了，準備！”

“一、二、三！……快。”

小覃猛地往上一使勁，中年人用力踹了一腳石頭，石頭挪了一下，恰好卡在車輪下，讓拖拉機的車身側翻情況沒之前那麽嚴重了。

三人臉上都露出喜色，這個方法可行。

“我們再試一次。”江連月說。

這一次，小覃和中年人可以彎腰把著車鬥最下邊，更好使力了。

江連月說：“我們按剛剛的方法再試一次，這次再把石頭往裏踢一點，踢到車輪最底下。”

“好！”小覃和中年男人響亮地齊聲應道。

“準備！一、二、三！”

三人再次用力，小覃瞅準空檔，用力踹向石頭，石頭呲的一聲摩擦著地面滑過去，卡在車輪最底部，拖拉機傾斜的角度又變小一截。

“成了！”中年人喜道。

江連月說：“我們再翻一次，就能把拖拉機翻過來了。”

三人也不歇息了，一鼓作氣，再次使力，“砰”的一聲，拖拉機終於翻了回去。

小覃抹抹額頭上冒出的汗珠，一個箭步跳上拖拉機，快速啟動，把拖拉機駛到馬路上。

江連月趁這個空隙，稍微檢查了一下周家靖，發現他別的地方好像都沒有受傷，傷勢最嚴重的應該是在頭部，落地時剛好磕到了石頭受的傷。

不過江連月還是不敢掉以輕心，讓中年漢子和小覃從路旁的灌木叢裏折了些灌木墊在車鬥，又準備把外衣脫下來墊在灌木上。

小覃見狀忙攔住她：“阿嫂，用我的。”

江連月沒反對。

她身上只有一件老式的內衣和一件襯衫，要是脫了襯衫，就只能穿著內衣招搖過市。

雖然她覺得這沒什麽，可是別人會覺得有什麽，再加上她剛剛撕下了好大一塊，脫了襯衫，肚皮就漏出來了。

小覃脫下勞動服給了江連月，中年漢子也脫下身上的勞動服給江連月：“都是我的牛不好，害得他這樣。”

江連月把他們的衣服鋪在車鬥上，三人小心翼翼地把周家靖搬到拖拉機上，拖拉機轟隆隆地開往橫洲鎮醫院。

小覃和中年漢子坐前邊，江連月在車鬥後照顧周家靖。

看著周家靖蒼白的臉頰，江連月心裏五味陳雜。

要不是他護著她，現在躺著的應該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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