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靖蹬自行車的腳一頓, 差點控制不住自行車。

“她曾經提過要把她外甥女介紹給我，我拒絕了。”周家靖的語氣裏含著歉意，“今天要是知道她也在, 我就不讓你來了。”

江連月哼了一聲：“不來的話，怎麽知道我們小周都結婚了，還有人惦記呢？”

周家靖啼笑皆非：“這事是我考慮不周, 抱歉。”

“雖然我們是假夫妻, 可是也得註意影響，是不是？”

“是，是我沒處理好，以後我會盡量避免類似的事情發生的。”

周家靖的態度很好, 江連月反倒沒法繼續說下去, 他今晚的表現其實可以說得上是可圈可點, 他也是被受害者，所以江連月哼哼兩聲表示自己的不滿，這事也就過去了。

空氣安靜了下來, 周家靖想起她剛剛說到“我們小周”, 心頭升起異樣的感覺。

“你……”

“今晚……”

兩人同時開口, 安靜片刻後，周家靖說：“你先說。”

江連月說：“今晚我受了委屈, 你得補償我。”

“想要我怎麽補償？”

江連月本來只是口嗨, 沒想到周家靖二話不說就問她怎麽補償, 她一時反而想不起來。

恰好此時路過一個糖水攤, 江連月說：“請我吃碗糖水吧。”

周家靖停下車，擺攤的是給老阿婆, 見到兩個好看的後生妹崽, 慈祥地問：“有槐花粉、綠豆海帶、紅薯糖水、紅豆糖水, 吃什麽呀？”

江連月要了一碗槐花粉，周家靖也要了一碗槐花粉。

槐花粉是用槐花和大米一起打成米漿，加入石灰水，煮熟後放到漏勺裏過濾成條狀的，然後再加上糖水做成的，是雍南市這邊的特產。

周家靖沒吃過槐花粉，看到黃橙橙的槐花條，感覺很新奇。

嘗一口，甜甜的，有股槐花的清香，很美味。

江連月也許久沒吃過槐花粉了，她前世生活的雍南市，只有在街邊小巷裏才有，她忙忙碌碌，沒有多少機會品嘗。

阿婆沒有別的客人，坐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他們，男的帥女的靚，真是養眼。

江連月看她衣著雖然破舊，但面目和藹可親，邊吃邊問：“阿婆，你白天也擺攤嗎？”

阿婆說：“沒擺，不敢擺。”

“沒關系的，”江連月說，“我是早上擺攤，擺了一個多月了，都沒有人管。現在只有不被人盯上，上頭不會管的。”

阿婆問：“真的嗎？被抓了可不好。”

再過幾個月，上頭就會有政策下來，當然不會有問題。不過江連月不敢多說，只告訴她：“沒關系，你害怕的話，跟我一起擺，我是在菜市旁邊的路口擺的，你早上去，我早上都在那裏。”

現在的娛樂活動不多，晚上的娛樂活動更少，人們大多是在白天出門，只在晚上擺攤，收入會少很多的。

阿婆思考了一會兒：“那我明天去看看。”

周家靖安靜地看著江連月和阿婆閑聊，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她，也越來越了解她。

這個女人，對不懷好意的人，刀來刀往，一點都不客氣；對老弱，又心懷悲憫，惡人是她，好人也是她，真是覆雜至極。

……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對面的墨鏡青年沒再出現，滿臉橫肉婦女還是每日出攤，不過她好像認清了自己的生意不如江連月的事實，每天垂頭喪氣的，連生氣都懶得生氣的樣子。江連月也就沒再關註他們。

江學軍的到來，極大地分攤了她的工作，現在每天下午她都會空出一段時間，想著五月份大概就可以開始制茶，她就開始去尋找合適做廠房的地方。

茶廠的選址和一般工廠比起來，要求更為嚴格。要交通方便，以方便新鮮茶葉的運輸；還要遠離空氣質量差的地方，以防止新制的茶葉會吸附上不好的物質。單是這兩點，江連月就否了好幾個地方。

跑了幾天，江連月選址這事感覺有點難。

現在橫洲鎮的基建和十年後相比差得太遠，很多地方不是這裏不符合要求，就是那裏不合適。

正在江連月為這事發愁時，她在小吃攤上遇到了黃興。

黃興來吃早點，看見江連月很是震驚。

哪有人好好的工作不做，出來擺攤的？

“江同志，我們廠長後面還經常談起你，如果你想去茶廠工作，我可以去和廠長說說看。”

江同志對茉莉花的了解遠在他之上，就這麽浪費她的知識，實在太可惜。

江連月聽到黃興說起茶廠，眼前一亮，這不正是個合適的地方嗎？

江連月問：“廖廠長最近忙嗎？不忙的話，我找個時間去拜訪拜訪他。”

這個黃興就不知道了，不過他說：“我明天上班了幫你問一問。”

“麻煩你問問他什麽時候方便，我有事情想和他談。”

黃興點點頭：“好的，這兩天我都在廠裏，明天早上過來告訴你。”

“謝謝黃哥，”江連月笑道，“這兩天的早餐我包了。”

“這怎麽好意思呢？上次你幫了我那麽大的忙，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黃興說。

江連月說：“舉手之勞而已。”

黃興離開前，硬留下了錢和糧票。

江學軍知道江連月最近在忙著找廠房，見江連月情緒變好，問道：“阿妹，是不是廠房的事情有了著落？”

江連月說：“等我去拜訪廖廠長後，就知道行不行了。”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他妹妹長得這麽好看，單獨去找人他不放心。

江連月想了想：“那你跟我走一趟吧。”

江二哥做事可以，但是本身沒什麽主意，適合做副手，將來她可以帶在身邊用，正好趁這個時候讓他先認識廖廠長，先學習學習接人待物之道。

第二天早上，黃興早早帶來了消息，說廖廠長最近都有空，隨時歡迎她上門。

江連月下午就去準備了伴手禮，打算第三天下午就去茶廠拜訪。

第三天下午，江連月午休起來，就拎著禮物和江學軍一起去了橫洲茶廠。

也許是廖廠長交代過門衛，門衛一聽說他們是來找廠長的，不僅熱情地給他們指路，還告訴他們廖廠長現在在哪裏。

江連月去過廠長辦公室，但還是笑著謝了門衛。

江連月帶著江學軍來到廠長辦公室外，通報姓名後很快就被領了進去。

“哎呀，小江，你怎麽也不過來指導指導我們工作呀？”廖廠長見了他們就笑著道。

江連月也笑：“我這不是來了嗎？還請廖廠長多提攜提攜我？”

兩人互相客套了一陣，江連月把江學軍介紹給廖廠長，廖廠長對江學軍說上次多虧了有他妹妹的指點，不然他們不知道要損失多少。

江連月還是那句話，舉手之勞而已。

廖廠長主動問起了江連月的來意：“聽黃興說，你是有事情想和我談，是什麽事情？只要我能幫得上，我一定幫。”

江連月把自己最近找廠房的經過講了講，說道：“前兩天我遇到黃技術員，突然想到，茶廠或者茶廠附近肯定是最合適的地方呀，所以我先來問問您，茶廠還有空餘的廠房嗎？我想租用。”

前幾年經濟不受重視，茶廠受到了很大的沖擊，還真的空出了幾間廠房。

廖廠長笑道：“有倒是有，只是出租廠房不是一件小事，我得開會商量後才能決定。”

此時茶廠還屬於國有資產，廠長能決定的事情有限，江連月也理解。

她問：“那我能先去看看空餘的廠房嗎？要是廠房太大，我可能也租不了那麽多。”

她的起步資金有限，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廠房的大小最多考慮能支撐三年的發展，以後再考慮用大一點的廠房。

廖廠長說：“可以，我帶你們去。”

閑置的廠房和茶廠現用的廠房距離不遠，就相隔五十米，而且恰好在茶廠的一隅，只有加一道圍墻，就能和茶廠分隔看。一共有三間，每間大概是100平米左右，加起來有300平，正好適合做新的茶廠。江連月很滿意，問能不能讓她把三間廠房和外面的一塊空地都租下來。

“你要這麽大的地方？”廖廠長有些吃驚。

他原本以為江連月最多兩間廠房，沒想到她不僅全要了，還打算把外圍都租下來。

江連月點點頭：“這三間廠房剛剛好，空地那裏，我可以蓋辦公室和生活區。”

意思是她租用廠房後，會將這一片區和茶廠隔離開來。

廖廠長不由得看了看江連月。

他早就知道面前這個看起來才高中畢業的妹崽不簡單，但沒想到她的想法這麽成熟，連後續會發生的麻煩都能在沒做之前就考慮到。

她租用廠房這件事，要說服其他人，難度最大的就是如何將她的茶廠和橫洲茶廠分開來。她把廠房隔離開來的舉動，無疑就是直接避免了這個麻煩。

廖廠長對這個年輕的妹崽真是佩服。

這麽年輕就這麽老辣，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但廖廠長還是那句話：“這件不是一件小事，我得和其他領導商量後才能答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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