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芳笑著誒了一聲, 看到地上的大包小包，笑著責備道：“怎麽帶怎麽多東西回來？”

江連月揚起笑臉，撒嬌道：“買回來給我吃的, 我要吃完再回去。”

張秀芳即使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也聽得心花怒放，笑道：“又胡說, 哪裏有人住娘家那麽久的？”

“媽。”周家靖走過來, 打了聲招呼。

張秀芳一怔，不敢相信地看向兩個兒子。

江學軍沖她笑著點點頭。

張秀芳連忙誒誒地回應。

七嬸等他們打完招呼，笑著對周家靖道：“姑爺長得好精神，又有本事, 小汽車都開上了。”

周家靖微笑著回答：“車是找朋友借來的。”

七嬸說：“能借得到車, 就很有本事了。”

“能自己買車才是有本事。”周家靖說。

七嬸伸出手摸了摸車頂, 感嘆道：“好滑，這車摸起來好舒服。”

江學軍說：“坐起來也很舒服。”

張秀芳不想太過張揚，拿眼瞪了他一眼。

七嬸笑著說：“那肯定舒服。”

幾人說話時, 一群小孩子跑過來, 眼巴巴地你望著車, 看見大人在，又不敢圍上來。

江連月分辨了一下, 認出其中一個她的小侄子, 叫道：“桂寧, 你過來。”

一個穿著解放鞋的五六歲小男孩怯生生地從小孩群裏走出來, 小聲叫道：“細姑。”

江連月從包裏取出一把糖果：“拿去分給大家。”

江桂寧小心翼翼地接過糖果，分小夥伴一人一塊。

得了糖, 小朋友們都喜氣洋洋的, 臉上漾起燦爛的笑臉。膽大的, 大聲道：“謝謝細姑。”

江桂寧分完後還剩下三塊，又拿回來給江連月。

江連月又掏了一把塞給他，笑道：“系姑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可以嗎？”

小桂寧不由自主挺直胸脯：“可以。”

“你能不能幫系姑看一下車？不讓別人弄壞了。”江連月問。

小桂寧重重點頭：“能。”

圍觀的小朋友看到江桂寧手裏的糖果，都流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這麽多糖果！

過年都沒有得過這麽多！

江連月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小孩們，笑著對江桂寧說：“桂寧，你一個人看太辛苦，可以邀請你的小朋友來跟你一起看，邀請誰就給誰兩顆糖。”

小孩子們頓時興奮起來，擠擠攘攘地往前走了幾步。

江桂寧叫了兩個小夥伴，三個人齊齊看著江連月，等她做決定。

江連月點點頭：“那就拜托你們三個了。”

“桂寧，你幫細姑看好車，六叔回來給你吃雞蛋。”江學軍說。

“是，六叔。”江桂寧認真點點頭。

張秀芳叮囑江桂寧兩句，讓他有事回家找爺爺幫忙，然後拉著江連月回家。

“還要去拜山呢，快回去吧。”

幾人回到江家，江成林早就在門口等著。

“叔。”江連月感覺眼睛有點酸。

江成林點點頭：“回來了，吃早飯沒？”

周家靖跟著叫了聲叔。

江成林表情一僵，而後緩緩點頭誒了一聲。

“對對對，還給你留了粉。”江學軍聽到父親的話想起來了，說道，“你先吃了再去拜山。”

江連月不餓，不過看著家人殷切的眼神，她笑道：“剛好餓了，我去看看。”

江連月去到廳堂，掀開竹筐菜罩，看到裏面還有一食品袋米粉和半海碗醬汁、半碗豬肝，一大碗黑糯米飯。

江連月問周家靖：“你吃不吃？今天中午可能沒法正正經經地吃飯。”

去拜山時，午餐都是在外面隨便吃點糯米飯什麽的對付一下，拜完才回來。

周家靖望了一眼桌面，原本也不餓，不過看著這種吃米粉的方法還挺新奇，遂點點頭。

江學軍拿來兩副碗筷：“快吃吧，應該還溫著。”

江連月用筷子夾了半碗多米粉，倒上檸檬醬汁，拌勻後吃起來。

周家靖學著江連月的樣子把米粉拌好，送入嘴裏。

舌頭接觸到米粉，他眼睛一亮，米粉帶著濃郁的米香，拌上檸檬醬汁後，變得酸滑可口，吃起來很是開胃。

江連月吃了兩碗米粉，周家靖吃了三碗，兩人吃完後，相視一笑，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好意思和滿足。

都是早上吃過早餐的，沒想到才兩三個小時，他們又幹了一頓，豬都沒吃得這麽勤。

“阿妹，吃飽了我們就出發吧。媽說早去早回。”江學軍從外邊進來。

張秀芳沒想到周家靖會跟著一起來，準備的午餐可能不夠，他和父母剛剛又準備了點吃食放到籮筐裏。

江連月看了一眼周家靖，說：“走吧，要是你累了，可以先回來。”

他是新姑爺，來岳家拜山已經很有誠意，中途回來也不會影響他在村民裏的印象。

周家靖的目光在江連月的細胳膊細腿上遛了遛，緩緩點頭。

江連月和周家靖走到大門旁時，江學思已經挑著籮筐在等著了，江學軍手上拎著一個籮筐，江學進和江父江母肩上分別扛著鐵鍬鋤頭等農具。

周家靖向前一步，對張秀芳道：“媽，我來。”

張秀芳肩上扛著的是一把鐵鍬，不重，不過女婿提出要幫忙，她笑得見牙不見臉：“不用不用，我們一直做工，扛把鐵鍬不累，你沒做過重活，扛不了的。”

周家靖說：“我也經常下鄉的。”

“不用不用。”張秀芳還是堅持。

周家靖見她執意不肯，又對江成林說：“叔，我來扛吧。”

江成林也不同意。

聽說這個女婿是個筆桿子，他可不敢讓他做重活。

江連月從江學軍的籮筐裏取了一袋東西，交給周家靖：“你來拎這個，覺得重的話再給我。”

周家靖接過來，發現裏頭是些香火，光有體積，一點都不重，不由地望了一眼江連月，還算她有良心，知道自己為了她才如此積極主動的。

“媽，我來扛，扛不動了再給你。”江連月轉過頭，搶過母親肩上的鐵鍬，率先往外走。

“你這孩子，怎麽還動手搶呢？傷到手怎麽辦？”張秀芳嘴裏埋怨，臉上卻在笑。

她的女兒長大了，知道心疼媽了。

周家靖瞧著母女倆互動，心裏竟有些羨慕。

他父母都是幹部，為人做事做父母都嚴肅板正，他和母親之間從未有過這樣溫馨的場面。

一行人挑的挑，扛的扛，一起往山上走去。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地裏的甘蔗冒出了嫩綠的牙，時不時有小鳥飛過，雖然不如風景名勝美觀，但勝在有野趣。

江家人聊著天，言語肅穆中不乏愉悅，甚至愉悅多於肅穆。

周家靖看著他們，感覺很新奇。

拜山是去祭祖，拜祭祖先，為什麽看起來一點都不沈重？

到了第一個祖宗安睡的地方，江家人除草的除草，培土的培土，擺祭品的擺祭品，分工明確地忙碌起來。

江學軍邊培土邊說：“阿婆，我們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呀？我們過得挺好的，聽說別的地方已經分田到戶，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地了。我們這裏也快分了吧？到時候我們就過得更好了。對了，阿妹嫁人了，那個新來的就是你孫女婿。你在天上看著點，他要是對阿妹不好，你就讓他睡不好吃不飽。”

周家靖：“……”

大可不必如此！

周家靖放下手裏的袋子，伸手去拿江成林手裏的鋤頭：“叔，我來。”

江成林擺擺手：“你去點香和蠟燭吧。”

周家靖回頭，看到江連月從袋子裏拿出蠟燭和供香，取了火柴，正在點。

江連月分給他一把供香，交代道：“點著後插到墳前，正墳五根，小墳三根。”

片刻後，周家靖拿著供香過去，發現正墳放著三碗煮好的葷菜，小墳前則是放著整條豬肉和一個水煮雞蛋。

墳地修整好，換上新的墳帽，供香和蠟燭插上，在墳帽上壓上紙錢，斟三次酒，放鞭炮，整個祭祀流程走完。

周家靖覺得很新鮮，他來橫洲縣三年，可是從未有機會參加祭祀，沒有過這種風俗體驗。

拜祭過幾個祖先後，他們來到青西水庫旁。

青西水庫供應附近十幾個村的田地用水，面積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水庫旁樹木林立，庫水清澈，時不時有白鷺擦著水面飛過，偶爾有魚兒跳出水面，再撲通一聲落到水裏，好似一幅鄉野山水畫。

眾人來到這裏後，心情比之前更加放松愉悅，幾人甚至站在欣賞了一番風景，才開始修整墳地。

經過前面幾次，大家的分工已經明確，各自做完自己的事情後，對著水庫邊賞景邊休息邊吃東西。

江學軍把他一直拎著的籮筐打開，張秀芳從籮筐裏取出一食品袋黑糯米飯，打開來：“阿妹，餓了吧，吃點黑糯米飯吧？”

江連月看那黑糯米飯油黑發亮，散發著奇異的香味，笑道：“好啊。”

“小周，你也吃一點嗎？”張秀芳猶豫了一下，招呼周家靖道。

周家靖的氣質太好，她覺得他應該是坐在大飯店裏吃飯的，不會看得上這些農民做的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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