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江連月腳一頓，差點從自行車上栽下來。

江連月穩住自行車，順勢從車上跳下來, 回頭一看，果然是周家靖。

“你跟著我做什麽？”江連月沒好氣地問。

一聲不吭地跟著她，害她提心吊膽了一路。

周家靖覺得她這怒氣來得莫名其妙, 好在他見過她更強詞奪理的樣子, 比起結婚前，現在的她已經算是很講道理了。

他解釋道：“我剛從縣政府回來，恰好碰上你而已，哪裏是跟著你？”

其實他是看時間太晚, 擔心她一個人回來不安全, 所以特地去接她, 不過去到半路就發現她已經回來了，這才暗搓搓地跟著後面，不敢出聲叫她。

政府大院就在縣政府旁邊, 從縣政府回來確實跟她同路。江連月有些窘, 但她還是有理, 指責道：“你早就碰上我了，怎麽不早點跟我打招呼？”

正常人看見熟人不都是先打招呼的嗎？

哪裏有他這樣的？跟著人走了一路, 一聲不吭！

周家靖張張嘴, 話到嘴邊又換了說辭：“路燈太暗, 我沒認出來是你, 直到你拐到這裏。”

他不能說自己是特意出來接她的，他們的關系沒好到那種程度。

糖廠家屬區大門的燈光確實比路燈亮, 江連月摸摸鼻子：“行吧, 算我錯怪你了。”

這時, 從門衛室裏傳出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兩位誤會解開了就趕緊回去吧，別在這裏影響我睡覺。”

江連月和周家靖面面相覷。

江連月感覺臉頰微辣，連忙道歉。

周家靖也道歉，然後對江連月說：“走吧，回去吧。”

兩人各自騎上車，江連月問：“這麽晚了，你去縣政府做什麽？”

周家靖表情如常：“去查點資料。”

現在的人們工作很努力，公職人員也經常加班加點幹活，江連月噢了一聲，沒繼續問。

騎了一段，江連月想起黃阿婆的建議，說道：“我三月三要回家拜山，你跟我一起吧。我嫁過來這麽久，還沒回去過呢，他們說第一次回娘家，最好兩個人一起回，協議上也寫著需幫對方應對家人。”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周家靖心裏驚喜，面上卻淡淡道：“禮物你準備。”

“這是自然的。”江連月高興地道。

她還以為周家靖不願意呢，沒想到立即就答應了。

回到家，江連月簡單準備一下明天出攤用的東西後，洗漱休息，第二天早上五點照樣起來去打米漿豆漿，而後出攤。

因為前一晚沒買豬肉，她一開始只賣加蛋的卷筒粉，等菜市開門後，托人給豬肉佬李俊帶話，讓他幫忙找人送一條豬肉過來。豬肉送來後，江連月現場剁肉，炒制餡料，才在小黑板補上別的。

因為早上耽擱了點時間，這一天營業額有所下降。

中午清點營業額時，江連月忍不住嘆氣，以後天氣會更熱，豬肉放過夜肯定不新鮮，要是有臺電冰箱該多好。

可是這年頭，去哪裏搞冰箱？

這時候民用的國產電冰箱都還沒生產出來呢，想要買，只能考慮進口。

進口冰箱價格貴就不用說了，不僅需要外匯券，還得有門路才能買得到。

……

午休起來，江連月立即去菜市采購今晚的食材。

晚上要請客，還是個重要的客人，不能太寒酸，江連月直奔豬肉攤，謝過李俊後，買了一個豬肘。

“靚妹，這豬肝新鮮，你要不要？我便宜賣給你。”李俊說。

江連月看那豬肝泛著光澤、色澤紫紅，確實新鮮，說道；“幫我割一點。”

“好嘞。”李俊刀起刀落，割了一大塊豬肝，連稱都沒稱，直接用芭蕉葉包好，遞給江連月，“你給五毫紙就得了。”

江連月是他最喜歡的顧客，付錢爽快，又天天來，人還長得好看，嘴也夠甜，所以賣東西給她，就算不賺錢也覺得開心。

這麽大一塊豬肝才要5毛，江連月高興地付了錢。

“謝謝李哥。”

“某使客氣。”李俊說，“以後你需要豬肉，隨時叫人帶話，我給你送過去，反正離得也不遠。”

江連月想到中午時煩惱的事情，沈吟一下：“李哥，以後天氣熱了，肉不好放過夜，不如你每天早上來開攤後，就讓人給我帶一條豬肉行不行？我多給五毛錢做跑腿費。”

“可以可以，不用錢，小事，我給你送都行，反正早上來時客人還不多。”

江連月沒想到自己發愁的事情就這麽解決了，笑道：“那你以後開攤了就給我送一條豬肉，我請你吃卷筒粉。”

“好咧，就這麽講定了。”李俊滿口答應。

離開豬肉攤，江連月又去買了半邊青頭鴨和一條羅非魚、一把空心菜、枸杞葉、豆腐果、豆角，然後把沈甸甸的菜籃子綁在車座後，騎車回家。

半路上看見有阿婆挑著枇杷賣，一問，5毛錢一斤，江連月買了三斤。

回到家，江連月泡好木耳後頭菜後就開始做菜。

豬肘砍成塊，加姜焯水，然後撈出來，放入高壓鍋，加入蔥姜、醬油、料酒、白糖和油果，大火燒開後減小火慢燉。

另起一鍋，青頭鴨洗凈後焯水，砍成塊備用，從原主的嫁妝裏翻出腌過的檸檬切成末，姜也切成絲，跟木薯澱粉、醬油、水和鹽調成汁，起油鍋，把切好的鴨塊放進去翻炒出香味後，再倒入剛剛調好的汁，翻炒均勻後，裝盤出鍋。

做好檸檬鴨，江連月把豬肝洗凈，切成片後用鹽水浸泡，十分鐘後再把豬肝撈出來，再次過水，控水。之後起油鍋，放姜片翻炒一下後，再放豬肝翻炒，加入料酒翻炒幾下後加水，水燒開後再放入洗凈的枸杞葉，等枸杞葉斷生就關火，裝碗。

這時豬肘也做好了，江連月把豬蹄裝碗，高壓鍋再裝米煮飯。

接下來，江連月把羅非魚去鱗打花刀，放上蔥姜、醬油、鹽腌制。清蒸魚涼了不好吃，所以等客人來了再蒸，炒空心菜就幾分鐘時間，所以江連月摘好空心菜就停下了。

看看時間，周家靖他們也差不多下班了，江連月就用個簸箕裝了點黃豆，一邊揀壞豆子，一邊等他們。

……

一下班，周家靖就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走人，來到車間，高小金已經在等著了，看見他，局促地搓搓手：“周科長，我會不會太打擾你們？”

“怎麽會呢？”周家靖微笑，“你幫了我們夫婦大忙，我們謝你都來不及。”

要不是你，我怎麽能天天吃上媲美國營飯店的美味呢？

周家靖望望周圍，下班的工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忙對高小金道：“大家都下班了，我們也走吧，你嫂子這會應該已經做好飯在等著了。”

“誒誒。”

高小金憨憨地點點頭，拘謹地跟在周家靖身後。

周家靖領著高小金進家屬區時，老蒙頭向他打招呼，目光在高小金臉上遛了遛，笑道：“家裏來客人了？”

周家靖說：“是啊，昨天連月在擺攤時碰上幾個找事的，是小金打電話通知的我，連月說要請客好好謝謝他。”

“喲，還有這種事？”老蒙嚇了一跳，“沒見阿妹說呀，她沒事吧？”

“沒事。”周家靖說，“這不，今晚她說要感謝熱心的同志，就請小金來家裏吃飯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蒙放下心。

周家靖朝他點點頭：“我們先上去了。”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好吃的。

還沒進家門，周家靖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高小金也聞到了，他深呼吸一口氣，露出羨慕的表情：“好香啊，阿嫂的手藝真是好，周科長真是有福氣。”

“你今天也有口福呀。”周家靖微笑。

要不是托了你的福，我也沒機會天天吃。

推開門，味道更濃郁了，周家靖悄悄嗅了嗅，有檸檬鴨。

周家靖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京城人都愛吃北京烤鴨，也對京城有這麽一道名菜感到自豪。可是來到嶺南後，周家靖才發覺，他們對鴨子的愛，比嶺南人少得多！燒鴨、檸檬鴨、醋血鴨、啤酒鴨、醉鴨……有關鴨子的菜肴，能擺滿一桌。尤其是七月十四中元節，家家戶戶都要吃鴨子。在京城，烤鴨什麽時候都不是必吃的硬菜！

而且，同一種菜，不同的縣市還有不同的做法，比如檸檬鴨，橫洲這邊就單單用腌制過的酸檸檬，而另一個地方武縣，會用酸檸檬、酸筍、酸藠頭、酸菜等酸料。周家靖初時吃不慣這樣的做法，後來就愛上了這一口，覺得酸檸檬和鴨子真是絕配。

周家靖開門後，對屋裏叫了聲：“我們回來了。”

江連月正坐在客廳裏揀黃豆，聽到開門聲站了起來。

周家靖讓高小金先進門，高小金走進來，拘謹地緩步進來，堆起笑臉叫道：“老板娘。”

周家靖介紹道：“這是高小金，就是他幫忙報的信。”

江連月向前兩步，做了個請的姿勢：“真是謝謝你，小金兄弟，快進來吧。”

“誒誒。”高小金挑了張椅子坐下來。

江連月給他上茶後道：“小高，你先坐一下，飯菜很快就做好，等一會就能開飯。”

高小金接過茶：“好的，老板娘你忙。”

江連月把糖果盤放在高小金面前，請他隨意，示意周家靖陪著客人，便鉆進廚房開火蒸魚，同時另外起鍋炒青菜。

周家靖讓高小金稍等，跟在江連月進了廚房，挽起袖口洗了手，問：“有什麽我可以做的？”

江連月指指做好菜：“把這些端出去，然後端飯，拿碗筷。”

周家靖一一照做。

高小金見周家靖在家裏像普通人一樣忙進忙出，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周科長這樣神仙一樣的人物，在家裏居然也會做家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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