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蒙左右望望，四下無人，輕聲說：“他可是個人物，走過長征，去過朝鮮，原本是在中央當領導的，前些年被人整才來到我們這裏當廠長的。原本機械廠的效益不太好，他來了之後從國外引進了兩條拖拉機生產線，廠裏才慢慢好起來。你家旁邊那幾棟樓，都是他來了之後才建起來的。”

“原來是個老英雄。”江連月佩服地點點頭。

老蒙說：“可不是嗎？現在雖然退下來了，可是他的威望還在，新廠長有什麽事情還是來找他商量，就連縣長縣委書記看見他，都要下車問候一下的。”

江連月恍然地點點頭，難怪今天有這麽多人來打聽他的行程，原來是想來求他辦事的。

“蒙叔，我看你跟他挺熟的嘛。”江連月笑著說。

老蒙說：“他退休後，經常來找我下棋，我們算是棋友。”

他語氣之中暗含些許得意，江連月順勢稱讚：“能和這樣的老英雄成棋友，蒙叔也算是個人物了。”

老蒙臉上皺紋縱橫：“誒，算不得，算不得，是老廠長不嫌棄我就是個看大門的。”

“沒有你，我們可不敢安安穩穩地坐在家裏。”江連月認真道，“你可是保衛著我們的安全呢。”

“呵呵，你這個妹兒真是會講話。”老蒙被誇得臉笑成菊花。

江連月望望日頭，也不早了，便告辭老蒙，回了家。

回到家，她先吃個蘋果休息了一會，然後開始泡黃豆、洗碗、洗鍋。

午餐就煮個白米飯，把早上剩下的肉末炒豆角熱一下，簡單吃一點。

吃飽飯，終於得閑了，江連月回房，把今早收到的錢和糧票取出來，放在書桌數。

糧票放一堆，錢放一堆，江連月先把糧票清點好，再去點錢。

“1、2、3……”

江連月握著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一個早上，她賺了5塊6毛9分！

按照今天的營業額來算，她一個月能賺150多塊，現在一個工人的月薪也就36塊，她一個月賺到的錢差不多是工人的三倍！

明天還多加了豆漿來賣，不算多，就算每天只賺一兩塊，她每個月也有將近兩百塊的進賬。

算著算著，江連月忍不住笑出聲。

賣上一個月卷筒粉，她就是小富婆了！

“篤篤篤——”

房門突然被敲響，江連月把笑容收了收，提高音量問：“周家靖，是你嗎？”

她沒聽到開門的聲音呀。

“是我。”門外響起周家靖略微清冷的聲音。

江連月打開門：“什麽事？”

周家靖遞過來一個信封：“我家裏寄過來的聘禮。因為結婚太倉促，他們寄過來晚了。”

江連月低頭看了看鼓鼓的信封，目光轉回周家靖臉上：“我們也不是真的結婚，你留著吧。”

書裏也有這個情節，原主收到信封時，因為信來得太遲覺得婆家怠慢她，跟周家靖大吵大鬧，把周家靖氣得搬到了書房，兩人關系進一步惡化。

周家靖拿著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他沒想到江連月連聘禮都不收，之前說聘禮會晚點到的時候，江連月還滿臉不高興呢。

江連月把信封推回去，道：“我又不是你老婆，不能要這個。”

收了他的聘禮，以後離婚時又要扯皮，多麻煩。

周家靖定定地看著江連月：“這裏有三轉一響的票證。”

這是江連月當初指定要的聘禮。

江連月哦了一聲：“你自己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賣了吧。”

也不是什麽特別貴重的東西，賣幾個月卷筒粉就能自己買了，莫名其妙收別人的禮物怪怪的。

周家靖探究地望著江連月，心頭再次奇怪的感覺，她和之前不一樣了！

周家靖想了想：“工業票賣給你要不要？”

江連月一怔，猛然想起自己確實很需要一輛自行車：“我要自行車票，你賣多少？”

周家靖說：“十塊。”

江連月點點頭，回身從書桌上拿了5塊錢，又從錢袋子翻出5塊，一起交給周家靖。

周家靖驚疑地接過錢，打開信封，取出自行車票給江連月。

錢貨兩訖，江連月打個呵欠，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

江連月說：“那我午休一會。”

周家靖為她關上門。

江連月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研究手裏的自行車票，上頭印著一輛自行車，看著還挺新奇的。

想著再過不久她就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了，江連月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揚。

有了自行車，就可以到處浪了。

周家靖回到書房，也躺下來午休，只是他沒和往常一樣很快入睡，感覺心中那團從新婚夜之夜就冒出的疑雲越來越濃，隱約覺得，此江連月非彼江連月。

只是，人還是那個人，長相身段一模一樣，也沒有聽說江家有雙胞胎，怎麽會如此呢？

同樣的人，不同的性格！

周家靖將江連月來到橫洲後的舉止行為捋了一遍，越發肯定，眼前的這個江連月並非那個初中畢業、只會花癡的江連月。

她身上有秘密！

周家靖禁不住轉頭望向左邊，仿佛自己可以透過墻壁看到一墻之隔的那個人。

……

江連月午睡起來，先去磨坊找老板說好，磨米漿和豆漿的時間改成早上五點，因為豆漿不能放過夜，天氣也開始變熱，米漿放過夜不新鮮。

然後江連月去菜市場采購，路過商場時，湊巧有一輛自行車從身旁經過，江連月心一動，擡腳進了商場。

這是橫洲唯一的一個商場，商場不大，只有一層樓，人卻挺多的，不過多數集中在服裝區和食品區，家電區和戶外區冷冷清清的，售貨員比顧客還多。

江連月穿過來也有一個月了，還是第一次來逛商場，感覺很有意思。

現在物資不豐富，商場裏的商品也不多，商品的擺放也不似後世那樣，讓顧客近距離接觸。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放在木制櫃臺後，顧客想要什麽，售貨員再拿出來。

樣式古老的黑白電視機、工具箱般的收音機、腳踩縫紉機……江連月看得津津有味。

這樣齊全的年代物件展，後世可沒有機會看。

走到最裏邊，江連月看到了她此次進來的目的物——自行車。

大概是因為自行車比較大，沒有像其他東西那樣，放在櫃臺後，而是直接擺在那裏。

28寸和26寸的自行車分開放，江連月在心裏對比了一下兩者的載重能力，覺得買28寸的比較合適。

“買自行車啊？有票嗎？”一個燙著卷發的售貨員問。

“有。”江連月點頭，指著28寸的鳳凰自行車問，“這輛多少錢？”

“150悶。”

28寸的自行車看起來很厚重，江連月伸手摸了摸車把，摸起來感覺也特別瓷實。

“買不買？”卷發售貨員語氣不耐煩道，“不買就不要摸。”

江連月點點頭：“不買。”

卷發售貨員登時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江連月進來沒多久她就註意到她了，原因無他，她實在是太白太好看了。她看見她看看停停，沒有問過價，也沒買過什麽東西，就知道她沒有錢。

“買不起就不要亂摸，摸壞了怎麽辦？”卷發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窮就不要來逛商場！”

江連月粲然一笑：“今天不買，改天再買。”

卷發微楞，拔高聲音：“你在逗我？”

她尖銳的聲音引得不少人轉頭望過來。

江連月本來心血來潮想買自行車的，但是卷發見她摸了一下車把就說不買不要碰，感覺不太舒服，就不想買了。

“小妹崽脾氣不要這麽大，不然容易長皺紋，我只是不是現在買而已，什麽時候逗你？”

卷發看著細嫩白皙的江連月，摸摸自己抹了雪花膏還蠟黃的面龐，黑著臉道：“我問你有沒有票，你說有，問你買不買，你說不買，又說以後買，不是逗我是幹什麽？”

江連月眉梢一挑，淡淡道：“我想什麽時候買就什麽時候買。”

卷發：“……”

卷發啞口無言，想沖江連月發火，又見她氣定神閑、氣質不凡，擔心她身份不簡單，對她態度不好反而被她倒打一耙，氣呼呼地哼了一聲，撇過頭不再搭理江連月。

一位中年婦女從食品區走過來，批評道：“售貨員是為人們服務的，對待顧客態度不能這麽不友善。”

“關你什麽事？”卷發白了一眼中年婦女，冷哼道。

中年婦女板起臉：“你們領導呢？叫你們領導出來！”

卷發扭頭，上下打量一下中年婦女，見她穿著普通，擡起下巴，高傲道：“我們領導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中年婦女語氣篤定：“我想見他，確實就能見。”

“喲，好……”卷發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匆忙小跑過來的中年男人厲聲打斷：“黃琦！少說兩句！”

“姐夫，這兩個人來找茬！”卷發看見中年男人，好似看到救兵，撅著嘴委屈道。

中年男人橫了卷發一眼，堆起笑容對中年婦女說：“梁副縣長，歡迎蒞臨我們商場，您有什麽指示，直接跟我說，她還小，不懂事。”

被稱為梁副縣長的中年婦女掃一眼卷發，再看看江連月，嚴厲道：“她不小了，至少比這位顧客大，既然已經參加工作，那就是成年人，成年人就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卷發呆若木雞。

誰能想到，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居然是副縣長？

中年男人狠狠地瞪了卷發一眼：“梁副縣長批評得對，還不向顧客道歉？”

卷發的臉紅了白，白了紅，好一會才囁嚅道：“對、對不起。”

梁振華嚴肅道：“我們是人民的公仆，不是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對待群眾要如春風般和煦，不能冷眼相待。”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夠好，多謝梁縣長指導。”

說著，他轉頭對卷發說：“今晚回去寫一篇檢討，明天交上來，這個月工資扣一半。”

梁振華還沒放過他們，對中年男人道：“你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中年男人抹抹額頭上的冷汗，恭謹道：“是，我明天一定早早過去。”

梁振華訓完中年男人，轉頭對江連月和藹道：“同志，隨便看，看了也不一定要買的，他們這樣的態度不對。”

江連月點點頭，正欲開口，食品區那邊又走過來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的中年婦女，對梁振華說：“大嫂，怎麽了？你不是來買奶粉的嗎？怎麽走到賣自行車這裏來了？”

梁振華說：“處理點公事，現在好了，走吧。”

齊耳短發中年婦女轉身，看見江連月，驚喜道：“江妹兒，你怎麽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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