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結婚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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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艷艷的牡丹花喜被,大紅帶喜字的暖水壺,白底紅花的搪瓷洗臉盆,以及隨處可見的紅色雙喜剪紙,從這些富有年代感的物件裏,即使沒有人說,江連月也能從目之所及的紅色能判斷出來,這是一間婚房。

她怎麽在這樣一間婚房裏呢?

江連月低頭撐著軟綿無力的身體準備坐起來,視線觸及胸前那朵大紅的綢花,驚了一跳。

惹,難道結婚的人是她?

她、她不就是下電梯時看到有個小朋友差點摔倒,彎腰撈了他一把,然後自己重心不穩,從電梯上滾了下來嗎?

怎麽就到這裏來了?

還沒等江連月搞清楚狀況,門外傳來一陣清晰的喧嘩聲——

“新娘子在裏頭肯定等急了,新郎快進去吧。”

“聽說新娘子長得極好,新郎官可有福咯!”

……

江連月越聽臉色越白,不是這些話讓她震驚,而是腦中如潮水般蜂擁而至的信息讓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她穿書了!

這是一本年代文,她是男主的前妻,只有幾行字簡單描述的炮灰,還是個讓人厭惡的炮灰——

書中,男主周家靖將不慎落水的原主從水庫裏救起,原主卻以清白已無為由,賴上周家靖,聲稱不娶她的話,就去告發他,周家靖正值升職的緊要關頭,只得捏著鼻子娶了。

他們結婚後,周家靖對原主不管不問,冷淡至極,能以怨報恩的原主怎麽會是省油的燈,一哭二鬧三上吊,各種騷操作頻頻,讓周家靖對她越來越厭惡,最後使計謀離了婚。

離婚後,書的正文才正式開始,男主認識了女主,最後事業愛情雙豐收。

而男主的前妻,只在男女主結婚後恩恩愛愛和和美美時,在某位好事者的口裏再出現一次——

“前頭那位,聽說前段時間出車禍,去了!”

江連月:“!!!”

所以,我穿來做什麽?

江連月呆呆地想,穿書短途游嗎?

正此時,外頭突然爆出一陣哄笑,接著說話聲、腳步聲逐漸遠去,慢慢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門被推開,一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的青年走進來,冷冷地望著坐在床上的江連月。

眼前的女子長著精致的瓜子臉,皮膚與南方人特有的古銅色膚色不一樣,似剝了殼的雞蛋那般瑩白,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時好似會說話。

就這樣清純的相貌下,隱藏的卻是一顆醜陋不堪的心,他救了她,卻被她逼得不得不跟她結婚。

如果老天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那天路過水庫時……

想到這,周家靖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他不能因為別人的惡就改變自己的善,這是原則問題。

在男人審視江連月的同時,江連月也在打量他。

嗯,不愧是小說裏的男主,這張臉……嘖嘖,比後來那些個以臉出道流量明星都還好看!

怎麽形容呢?

眉如劍,目若星,那皮膚……嘖,怎麽那麽白?一點瑕疵也沒有!

興許是察覺到江連月眼裏的欣賞,青年冷哼了一聲,臉上的神情越發冷漠,周身都散發著冷氣。

江連月表情平靜地收回目光,摘下胸前的大紅花,左右看了看,起身放在不遠處的木桌上。

隨後,江連月順手拿起桌上的暖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口水壓壓驚先!

周家靖默不作聲地看著她,神情冷淡得好似在看一樣物件。

江連月喝完一杯水,感覺有些累,又坐回床上,躺了下來。

周家靖:“!”

來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像是想吃了他,這會兒倒是裝起來了!

周家靖靜靜地等了一會,見江連月始終沒有搭理他,劍眉微微蹙了蹙。

他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胸前那朵大紅綢花,襯得他臉上的神情格外淡漠,比他的神情更冷的是他的話。

“你要結婚,我結了,但是我永遠不會動你的。”

江連月本來只打算睡個覺緩緩神,聞言心思微動——

不會動她,意思是他想和她當室友?

天上掉下個大餡餅!

原著中,男主在結婚四年後遇見的女主,所以她只要在這四年內和男主離婚,就能規避原著的劇情。

江連月騰地一下坐起來,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那張英俊的面龐。

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後,江連月當即連連點頭:“好好好!不如我們來個約法三章?”

周家靖:“?”

又打算搞什麽幺蛾子?

江連月見他不出聲,當他默認,繼續道:“第一,我們人前假裝夫妻,人後就當同居室友;第二,等政策寬松後,我們離婚;第三,從現在開始,你過你的盤山路,我走我的獨木橋。”

其實馬上離婚也行,只是馬上離婚的話:

一是她現在沒錢,離婚後只能回老家。這位前妻的老家是農村,這年月一個離婚的沒錢的女人在城市都舉步維艱,更別提在農村了,村民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再者原主的家人對她很寵,不可能坐視別人這麽說她,到時候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所以沒有必要給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煩和困難;

二是原主才剛剛要死要活地威逼男主跟她結婚,一轉頭,她又要離婚,人設崩得太快,可能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三是在城市總比在農村機會多,現在在79年,很快政策就放開,城裏遍地是黃金,撿錢的機會比較多。

最重要的是,男主四年後才會遇見女主,三年後才會對這位前妻忍無可忍,而且兩三年後人們對離婚這件事的看法也更加開放寬容。

所以不著急。

想到這,想到他們最起碼還得住在一起一段時間,江連月邊說邊思忖:“算是我租你的房子住,房租水電我都會按照市場價來出,你覺得怎麽樣?”

周家靖劍眉微蹙,瞇眼打量眼前的女子。

如今眉眼都帶著疏離的江連月,跟兩個小時前還羞答答地望著他的江連月,好似不是同一個人!

周家靖的神情晦澀不明,江連月猶豫了一下,解釋道:“我們只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衣服各洗各的,吃飯也各管各的,公共場合各自保持衛生,除了必要的場合,比如逢年過節去你家我家這種情況,我們可以完全當對方不存在,你覺得如何?”

江連月等了等,周家靖還是沒吱聲。

哦,對了,男主在面對前妻時,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江連月才不慣他呢,咚的一聲,又癱回了床上。

你慢慢想,我有點累,躺著等你!

“好,一言為定。”

在江連月快要睡著時,周家靖嗤笑一聲答應了。

江連月的睡意瞬間消失,一骨碌爬起來:“口說無憑,我們白紙黑字寫下來,簽字畫押,雙方各執一份,誰反悔就要給對方賠償。”

周家靖輕嗤:“隨你。”

傻子才會反悔呢!

“去拿紙筆,”江連月指揮,“我口述,你寫!”

她這副理直氣壯頤指氣使的模樣,倒是和之前逼他結婚時一模一樣,周家靖疑竇頓消,也許這只是她以進為退的手段而已。

他從大紅花底下的襯衫口袋裏掏出一支英雄牌鋼筆,又從桌子的抽屜裏掏出一本白底紅杠的練習本,低頭開始寫協議。

江連月走到桌旁,站在一旁,說道:“合同寫過吧?就按照那個格式來寫。”

據書中介紹,周家靖文筆極佳,讀書時就是學霸,工作後更是憑一手好文章受到領導賞識,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機械廠的宣傳科科長。

哦,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還沒當上科長,正是組織考察他的緊要時刻,所以他才不得不捏著鼻子娶了原主。

周家靖正準備落筆的手一頓,剛剛消失的疑惑又湧上心頭。

據他了解,江連月只是初中畢業,之後一直在農村務農,怎麽會知道合同這個詞?還知道合同的格式和一般字據不一樣?

“頂頭寫婚姻協議,接下來是甲方:江連月,乙方:周家靖……”

在周家靖呆怔的時候,江連月朱唇輕啟,將協議的內容劈裏啪啦地念了出來。

念了兩句,發現周家靖沒動,江連月敲敲桌面,皺眉道:“快寫呀,忙活了一天,你不累呀,寫完了好睡覺。”

篤篤的敲擊聲把周家靖的思緒拉回來,他斂斂心神,垂眸,視線觸及桌面上那只瑩白纖長的小手,不禁在心裏讚嘆,好一只柔荑!

可惜了,長在這樣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身上!

說到居住地點時,江連月卡了一下,問:“你這一共有幾間房?”

按照她對這個時代的了解,這時候的住房並不寬裕,萬一他住的只有一室一廳,那就……只能委屈他住客廳了。

周家靖:“兩間,這是臥室,另外一間是書房。”

江連月哦了一聲,接著道:“甲方住臥室,乙方住書房……”

周家靖:“!”

“為什麽不是你住書房?”周家靖停下來,轉頭看向江連月,“這是我的房間……”

他一直都住這裏,習慣了。

江連月理直氣壯:“要是有客人來,進到臥室,發現這裏沒有我的東西,會懷疑我們的關系,進而會影響到你的前程的。”

周家靖一想,確實如此,且她好歹算是個女的,自己讓一下她也無妨,當下也不再多說,低頭繼續寫。

江連月說完,周家靖也寫完了。

江連月拿起練習本,檢查看是否有錯漏。

周家靖的字剛勁有力,與他本人光風霽月的形象有些不太相符,看字,會以為他是龍傲天。

江連月不禁側臉瞧向坐在書桌前的青年,恰好對上他往上看的目光。

四目相對,江連月默默地將視線重新轉回練習本上,清了清嗓子:“一式兩份,你再抄一份,簽字後就成了。”

說完,她悄悄挪了挪身體,稍稍遠離了一點周家靖。

周家靖看她的眼神,涼涼的,她自然不會去做什麽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

周家靖謄抄了一份,簽了字。

江連月抓過筆,也在簽名處簽下姓名。

她把其中一份放在桌面上,自己將另外一份小心疊好,又小心翼翼地撕了一張紙包住,收在席子下,微微松口氣。

好了,總算不用搞什麽盲婚啞嫁。

事情忙完,一股強烈的疲勞感湧上來,江連月朝周家靖擺手:“再見,出去時請幫我帶上門。”

之後,她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望著瞬間進入夢鄉的姑娘,周家靖白皙的俊臉閃過一絲覆雜。

就算當他是室友,對他未免也太放心了些吧?

他好歹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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