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到了周五，沈湄下了班，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把筆記本電腦架在腿上追完了一集之前沒空看的美劇。

周末兩天她不打算出門，就想在家做個米蟲，她低頭看了看時間，剛過七點半，現在還來得及去超市買點明後兩天要吃的菜。

槐東小區裏有個便利超市，飯後正是居民們出來散步順帶買東西的好時機，超市裏人不少，但也不是很擠，沈湄買了點雞蛋，挑了兩顆花菜和卷心菜，又買了幾根山藥、胡蘿蔔，在肉食區買了半斤排骨，打算明天燉點排骨湯喝喝，好好補一補自己這一周為了辛勤工作耗損的精力。

雖然已經吃過晚飯了，可還是很想吃零食，沈湄伸手拿了幾包薯片，又買了一板酸奶，才走到收銀臺排隊。

一手拎著一大袋子東西出了超市，沈湄掰下一罐酸奶，邊喝邊往家裏走。

“沈湄？”有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回頭，超市門口站著個人，明亮的背景襯托得對方面目模糊，沈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仔細看才認出來對面站著的居然是瞿諶。

“你怎麽……”話剛問到一半，她就想起來了，瞿諶的父母也住這個小區。

還真是巧啊……

她有點尷尬地拿下嘴邊的酸奶，正想著要怎麽重新打招呼，瞿諶的父母從超市走了出來。

“諶諶，這位是？”看見他們兩僵持在門口，瞿媽媽從瞿諶背後探出臉，好奇地看著沈湄。

饒是沈湄這樣淡定的人，此刻也忍不住臉紅了一下。想著就下樓買點菜，她只穿了件寬松的圓領長袖棉衫加一件薄外套，在家常穿的瑜伽彈力運動褲配了雙穿得半新不舊的球鞋，紮著半高的馬尾，發油的劉海用兩個黑夾子夾在頭頂，一副黑色的大框眼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顯得她整個人格外的懶散。

太沒形象了……沈湄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

“爸媽，這位是我朋友，沈湄。”瞿諶開口介紹。

“叔叔阿姨好。”沈湄乖巧地叫人，試圖挽回一點淑女形象。

“諶諶，你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年輕的小姑娘啊？”瞿媽媽笑瞇瞇地看著沈湄，“小湄是吧？你今年多大啦？還在上學嗎？”

兩次碰巧遇上瞿諶都被他旁邊的人當成是學生，沈湄有點無語，瞿諶已經在旁邊笑了：“媽，人家已經參加工作好幾年了。”

“都工作啦？”瞿媽媽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小聲地跟瞿諶補充，“我是看人家小姑娘長得年輕，而且還買薯片吃嘛，看著可真不像上班了的人啊。”

沈湄臉紅，欲蓋彌彰地把超市的購物袋往身後掩了掩，結賬歸東西的時候她把蔬菜肉類放在袋子底部，幾包沒什麽分量的薯片都堆在袋子的最上面，誰知道會遇上人。

還是瞿諶出聲緩解了尷尬：“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等會兒就上來。”

瞿媽媽帶著一臉意味不明的笑容地拉著瞿爸爸走了，沈湄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才開口：“你有事嗎？”

“邊走邊說吧，你不是要回家嗎？”

從超市出門直走到底就是沈湄家的那棟樓，沈湄沈默地往前走，路燈一盞盞立在兩旁，只有風聲刮過樹葉沙沙地響。

瞿諶走在她左側，聲音隨意：“既然認識了，總不能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吧？”

沈湄“啊”了聲，語氣歉疚：“真不好意思，我上周忘記問你要手機號碼了。”

“該說抱歉的是我吧，要聯系方式這種事，本來就應該男士來做。”瞿諶挑眉看她，“難道你特別想要我的號碼？”

沈湄微窘，她當然只是出於禮貌才這樣說，如果不是偶遇到瞿諶，她都快忘記自己還認識這麽個人物了。

他好像從聽不懂她故意的客套似的，一旦她露出那種“我和對方不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的客氣，他就用半開玩笑的語調拆穿她虛偽疏離的臉色。

如果不是本身就言語犀利，那就說明他很不喜歡自己這樣的待人方式，沈湄心裏有點忐忑。

她是個心思很敏感的人，一旦察覺到對方不滿，她就會盡力去做到讓對方滿意。這在工作上是絕對的優點，如果放在生活裏未免就太小心過頭。

沈湄覺得自己的語氣更加不由自主地小心起來：“我手機沒帶出來，麻煩你先存一下我的吧，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我就知道是你了。”

瞿諶恩了一聲，她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與之前相比的溫和，讓她一下子鎮定了不少。

她咬著唇慢慢地把自己的號碼報給他，瞿諶低頭認真地記，然後安靜地在手機的觸屏鍵盤上輸入她的十一位手機號。

沈湄想起之前辛夏說過“瞿諶不出聲時顯得很冷漠”的話，忍不住轉頭去看旁邊的人。他穿了件黑色長風衣，即使微低著頭，身形卻依然筆直，在夜色裏顯得格外俊挺，兩個人距離很近，風從他們身邊穿梭而過，他右側的衣擺被風帶起來，輕輕地擦過她拿著酸奶的左手，帶著微微的□□。

路燈昏暗，他的神色依然看不清楚，面容在手機屏幕的光下閃爍明滅，只看得見他一雙眼睛依舊溫和得出奇。

哪裏看起來冷漠了？沈湄不明所以。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瞿諶出聲。

“有那麽好看嗎？”

“恩？”

“我長得那麽好看嗎？你已經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了兩分鐘了。”

沈湄噌得紅了臉，打著哈哈掩飾：“你臉上剛才好像有蟲子。”

“哦，那謝謝你，幫我用眼神殺死了它。”瞿諶露出幾分促狹的笑，一臉駕輕就熟的“我知道我很好看所以你看呆了我都明白的真的所以你不用太害羞”式笑容。

沈湄：……

她低頭去看手裏的購物袋，幹脆開始糾結一會兒回去該先吃什麽，瞿諶已經給她的號碼撥了個號，然後自己掛斷：“好了，你回去看未接電話，尾號是789的那個就是我的號。需要我送你上樓嗎？”

“已經到了？”沈湄脫口而出，話一出口自己也楞了下。

怎麽就一時嘴快了呢……自己家到了都不知道，顯得她好像格外意猶未盡似的……

她尷尬地擡頭，正要道別，就對上面前一雙笑意傾瀉的明亮眼睛。

見她看著自己，瞿諶並沒有挪開視線，仍然直直地望著她。雖然他目光澄澈，她卻在他的視線裏坐立不安起來。

耳邊響起了瞿諶“善解人意”的聲音：“我也覺得挺快的，原來你家離超市也就三分鐘的路程。”

沈湄幹巴巴地接口：“是、是啊。”

“快上樓吧，我走了，再見。”瞿諶目送著她上樓，直到三樓的燈亮起，他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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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憋著一口氣一下子爬到三樓，直到躺到家裏柔軟的沙發上，整個人才松懈下來。

她現在總算知道辛夏說的氣場是什麽了。

他雖然在嘴角一直在笑，她卻覺得自己像一條已經被放上砧板的魚，溫柔刀就架在脖子上，再也沒有了動彈的餘地。

獵物……好像成為被野獸盯住的獵物。

她剛才和他對視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要走不動路了。

沈湄慢慢吃完了一包原味薯片。

她真的不太會和人相處……尤其是男性。

高中的時候被人表白過，但她的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大學的時候也被人追求過，但她覺得自己好像對周圍人那種如膠似漆的戀愛感情沒什麽興趣，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她開始發現自己更喜歡看別人的故事，而不是創造自己的故事。

她的精神世界已經足夠豐富，一個人獨處也不會覺得寂寞，兩個人在一塊兒的時候，反而才會不適應。

所以，與其投入，不如旁觀。

從小到大，她一直安分乖巧地待在父母的羽翼下，上班之後自己一個人生活，遇事也都是能避則避。

不過瞿諶也沒有表現出把她逼得很緊的樣子，剛才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她不知道自己和瞿諶這樣的相處方式會不會有點太自來熟了，他好像總是很能了解到她心裏在想什麽，就好像……很早之前就認識了自己一樣。

沈湄搖搖頭，撇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

怎麽可能呢，上周末，他們才剛剛認識。

算了，只要不和他過分接觸，也不會怎麽樣吧？

還是順其自然好了。

想通了這點，她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把從超市買回來的蔬菜肉類放進冰箱，零食都放到房間角落，洗了個澡，濕著頭發回到床上。

手機只有一個未接來電，她單手用毛巾揉著頭發，猶豫了下，還是伸手存了瞿諶的號碼。

只要知道自己心裏有一條界限就行了，沒必要做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萬一以後還有事要讓對方幫忙呢？

他剛才跟他爸媽介紹自己的時候說，他們是朋友。

不過是見面一面，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點而已。

成人的世界裏哪有那麽多朋友，有的只是利益交換而已啊。

她放下手機去吹頭發。

重新回到床上，她發現微信多了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是剛才新存的瞿諶的號碼，微信有通過通訊錄添加好友的功能。

“瞿諶請求加您為好友。”

她看了眼他的頭像，是一片水青色夾雜著朦朧霧氣的湖泊，想了想，點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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