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就分出了更多細枝，有支持齊王的，支持楚王的，甚至還有支持各位皇孫的……整個朝堂仿佛被硬生生切成了一塊塊豆腐。

王爺郡王爺們有突然燃起雄心的，也有被逼無奈地，反正統統摻了腳進來，除了稀裏糊塗贏到最後的李晁順利登基，其餘人無一例外不得好死。

李晁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剛坐上皇帝寶座沒兩年，各地起義軍強勢崛起，嚇得李晁病急亂投醫，強逼江留將西北假手他人，專心剿匪。江留又不能撂挑子不幹，只得硬著頭皮東奔西走，跟起義軍幹上了。滅了幾小股不成氣候的起義軍後，江留碰上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克星——楚盈天。

李嬈顫了顫眼睫，依舊對那段充滿硝煙的歲月心有餘悸。皇城內看不到山河破碎是如何慘烈，而李晁案頭每日積壓的各地軍報就能輕而易舉地勾勒出一幅人間煉獄的模樣。彼時黃允已只手遮天，那些奏折軍報全經他的手，只挑好看的給李晁。被蒙在鼓裏的李晁想必直到被白綾套住脖子，才發現身邊這只不是好鳥。

李嬈也差不多，要早知道黃允日後不僅僅是惹人討厭這麽簡單，說什麽也得先弄死這沒毛的畜牲。

江留比她幸運，不必眼睜睜看著國破，還有她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後親自派人以她的名義為他頂孝盆，讓他死了還能白撿個女兒。哪像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死後，那賊首楚盈天會怎麽鞭她的屍。

建康帝的爪子捏在她臉上，叫她回神。她規矩坐到一旁，笑嘻嘻地像說笑似的，把怎麽碰見劉奉，怎麽跟著一起來的說了遍，只略去江留那部分。

那些勳貴們剛才一個個地都被訓得跟孫子似的，剛才看到李嬈跟著一塊進來，心下都是一凜，想著自家女兒怕是沒救了。如今李嬈三言兩語話裏話外，怎麽隱約有替她們說項的意思？更是不動聲色地就把劉奉的話都給截走了。

劉奉那廝，便是沒事也能整出事來，讓他說還真怪讓人提心吊膽地。幸虧李嬈橫插一杠，讓他沒了用武之地。

“……皇爺爺，昨兒是真沒看清楚，今兒一早我就過去了，想著總得把這案發現場給保護起來。沒想到這麽巧，碰見了劉公公。我倒也不是個以仇抱怨的人，就想把事情弄清楚，該誰承擔的責任就誰承擔，別弄得我跟仗勢欺人一樣。皇爺爺，我是受害者，我的話您信吧？”李嬈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問道。

言下之意，她並不是來問罪的，只想把事情弄清楚。眾人一下子覺得，這位嬈郡主好像也不是那麽不可理喻。

建康帝忍不住笑，一臉寵溺的表情摸了摸她後腦勺：“就你嘴巴靈光。”

李嬈無語，都多少年沒被人摸過頭了！她捂著嘴笑：“皇爺爺，剛才真是笑死我了，紫貂抓著她們幾個，嚇得她們哇哇直叫，連連說不可能怎麽可能，這坑什麽時候這麽深了。哈哈哈……哎呀說了這麽多渴死了。”李嬈摸了摸嘴角，劉奉趕緊捧茶過去，她喝了口，眼裏冒光，“對了皇爺爺，我看那坑新得很，像是前兩天才挖的呢！”

這話引得眾人齊齊一楞。

前兩天才挖的？

按照秦蔚然她們以及最早葉惜若的口供，那坑像是百八十年前就有的，怎麽會是前兩天才挖的？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這群世家女可沒這本事派人在行宮地界動土，這就跟她們一直堅決認定的坑摔不死人相符合了。

這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原來的坑是哪兒來的？

是同一人所為的嗎？

李嬈吹了吹杯中熱氣，乜眼看各人神色。

勳貴們自不必說，個個老臉通紅，行宮最近兩天被人挖了土他們竟半點不知，這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每個營都有先行過來布置，照理說就算有坑也該被填平了，而這個坑卻存在了這麽多年，乃至於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終坑了他們自己。

原本一心想甩鍋給駐守行宮的範通範統領，沒想到鍋沒甩，哐嘰，砸自己腳面了。

站在一幫勳貴大佬最後頭的範統領十分心安理得地咧嘴笑了。

李嬈的餘光一折，就看到劉奉正盯著自己，當下沒被一口水給嗆住。

“咳——”

她忙壓下，然後再看劉奉，見他已若無其事地挪開了目光。

剛才怎麽回事？是她的錯覺？為什麽覺得劉奉看她的目光裏隱約有殺意？

一個宦官，竟敢對她流露出那樣的情緒。

李嬈用指甲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讓自己打起精神不要疑神疑鬼。雖然劉奉看起來欠揍，但也沒什麽理由要殺她吧？

底下跪著的一眾世家女有點弄不清李嬈是敵是友，禦前不敢交頭接耳，只能把疑問憋在肚子裏。

葉惜若對李嬈倒是另眼相看，覺得是不是以前對她忒糙了？這也不能怪她，誰叫她老跟自己過不去。她爹從小教導她的，對於不服從的人就要打到她服從為止。原來不大適合用在李嬈身上。

建康帝大約也明白過來，此事恐怕真冤枉了這幫破孩子們，但誰叫這事這麽邪乎呢？她們想作弄李嬈，偏偏就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挖了個大坑。

“查！”他當即下令道，“查個底朝天也得查出來這個坑是誰挖的。”

雖不知這人挖這個坑到底是有意害李嬈，還是歪打正著，其用心依舊叫人生疑，何況還能躲避過行宮守衛的視線，總叫人隱約不安。

李嬈松了口氣，猜測江留那邊大抵也快有結果了。

建康帝卻忽然喊她：“嬈嬈，此次你可受委屈了。她們雖無害你之心，但要作弄你卻是真的。你想好怎麽罰她們了嗎？”

眾人齊齊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李嬈想了想，心裏其實有點矛盾。

按理說，真的李嬈死了，的確有她們一半責任。可是……她們也並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若要按罪，可實在不知道怎麽按才好。畢竟一個個的都還似水年華，總不能扔大牢裏去吧？那些勳貴們會恨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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