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她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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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略提的這幾筆裏，想必十之八九會有李敖。
這麽說吧，李敖雖在為政上並無何建樹，但他也不是個耽於逸樂的昏君。相反，他仁厚愛民，更沒有因為大周的富足而肆意擴充後宮。建康皇帝一輩子，只有一位皇後，以及一只手就數得過來的妃嬪。大約因為人少，李敖的後宮可謂前所未有的一派祥和，跟李晁登基後她所經歷的烏煙瘴氣的後宮完全兩樣。這就直接導致李敖膝下皇子少得可憐，扣扣索索掰個指頭，攏共也就四位。
可是這四位不得了，自打開牙建府娶了王妃，兒子一個一個地往外蹦。光太子妃一個人就生了三……孫子多了也愁人，進了宮烏泱泱一堆，一言不合就捋袖子打架，煩得人直掉頭發。這時候太子妃又懷上了！
眾人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開瓢那日，一名女嬰呱呱墜地。
就是李嬈了。
從此後，李嬈就集了這三千外加各位叔叔堂兄弟不知道幾千的寵愛，快活地長起來。李敖對她愛不釋手，什麽好的都先緊著她，就連她爹太子爺都沒有過這種待遇。
李晁說起這位姑姑的時候，言語當中頗多酸溜溜的，想必恨自己怎麽投了個男兒身。
總歸也只是吃味，並不能如何了。因為李嬈也就風風光光地活了十四年，十四歲的有一天，她忽然就死了。
她的死因，李晁語焉不詳，倒是提起因為李嬈的死被牽連的許多人，除了平時伺候李嬈的宮女太監以外，就有江留。
江留為什麽一生都沒有娶妻，並不是他為人孤高冷傲，又或者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癖好。而是靖遠侯府的祠堂裏就供著位先夫人，那先夫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嬈。
李嬈死後，李敖就莫名其妙地下了個旨，要江留娶李嬈的牌位供奉，好讓他的寶貝孫女在地底下也有個後人香火可食。
這是李敖為君後做下的唯一荒誕之事，所以提起李敖，總免不了帶上李嬈。
現在她莫名其妙成了李嬈，倒也能夠悟出其中幾番原委了。
原來前世的李嬈，就死在這裏。
她把胳膊枕在雙膝上下巴枕到胳膊上，含笑打量面前少年版江留。不得不說，少年版江留實在比中年版的養眼太多。大概是十幾年只能守著神主牌位過日子，心底暗無天日，身體又無處發洩無人滋潤所以被蹉跎了吧？
江留滿臉冷色撥弄自己淩亂的頭發，逢她看過來的視線又那麽欠揍，恨不能直接翻個白眼把這可惡又刁蠻的嬈郡主給翻去十八裏外。名門閨秀大多嫻靜端莊，即便背地裏歡脫，那都是無傷大雅之事。就是有性子活潑跳脫的姑娘，他也見著十分可愛。但是這天底下哪有像李嬈這樣的姑娘？簡直無法無天。
“你剛才踩我了。”他決定不能不與她一般見識，所以冷淡地陳述事實，希望她能夠清醒一點，認識到自己的無禮舉動。
眾星拱月裏長大的李嬈多半在宮中生活，江留偶爾跟隨父親入宮見過她幾面。那第一面如今回憶起來，都覺得太可怕了。彼時江留九歲，正是垂髻幼年最後的清醇時光。他懷著心中對人世的無知無畏，坐在建康皇帝禦書房圍屏後面的炕上吃赤豆糕，餘光裏看到個宮娥打扮的小姑娘從圍屏後慢慢轉出來。
她身板小小的，丫髻上別了對指甲蓋大的血珊瑚珠，陽光在圓溜溜的珠面上輕淌。
好看到他下意識地忘了嚼嘴裏的赤豆糕。
“哎，你是誰？怎麽跑這裏來了？”皇帝禦書房不可能讓這麽小的宮娥當差，這年齡的小宮娥大多還都在教養嬤嬤手底下磋磨。江留不知不覺就為她擔心起來，萬一被她的教養嬤嬤知道，只怕要吃官司。
小宮娥沖他甜甜一笑，露出門前兩個黑乎乎的豁口，越發顯得可愛地不行。她卻沒回答他的話，而是進了來一通瞎轉：“你又是誰？為什麽坐在這裏？”
江留挺起腰背，把嘴裏赤豆糕急忙咽下，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是靖遠侯世子。”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略停了停，就又開始貓腰左顧右盼起來，嘴裏說道：“哦，你叫江留是吧？聽說過你。”
“你聽說過？”江留越發好奇，下了地走過去跟著她到處轉，“哪兒聽說的？”
“你管我哪兒聽說的。”
“哎我說你，你怎麽能亂翻禦書房裏的東西？”
“我為什麽不能翻——呀，果然在這裏。”
江留錯愕，沒想到在炕桌背面竟然粘著張畫。小宮娥一下就揭到手裏，把炕桌掀得四腳朝天而不顧，就要揚長去了。
“哎，你這人，好大膽，敢來禦書房偷東西。”江留不能讓她跑了，急忙扭住她的胳膊。
兩個人剛扭著出了圍屏，建康皇帝與他爹靖遠侯前後跨入門檻，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到二人身上，江留沒來由地一個惡寒。
明明沒做什麽壞事，就是覺得建康皇帝想吃了他。
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那小宮娥十分眼疾手快地把畫塞到他懷裏，指著他沖建康皇帝哭嚷：“皇爺爺，這人無恥極了，非要把畫塞給我。”
他還沒從“皇爺爺”這三個字當中回過神，又被她下一句話給驚呆了。
“我沒有。”他張口申辯。
然後，他就真沒有下文了，直接被靖遠侯提溜著丟回自家馬車送出宮去了，靖遠侯回來還罰他抄了一百遍《孫子兵法》。一色楷書抄寫，一筆都不能含糊，抄了他整整一年。這官司了結那天他才從靖遠侯嘴裏知道，當初李嬈為什麽要偷這張畫，建康皇帝又為什麽命人把畫藏在炕桌背面。
因為，李嬈好色。
他白璧無瑕的幼年天崩地裂。
從此後，活潑向上的靖遠侯世子變得沈默寡言，看到姑娘就像看到洪水猛獸。總算這些年，心結慢慢走出來了，不至於把每個女孩都當成李嬈。不過對李嬈，他是見一次就比上一次感到難受，渾身上下無比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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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吧，李敖雖在為政上並無何建樹，但他也不是個耽於逸樂的昏君。相反，他仁厚愛民，更沒有因為大周的富足而肆意擴充後宮。建康皇帝一輩子，只有一位皇後，以及一只手就數得過來的妃嬪。大約因為人少，李敖的後宮可謂前所未有的一派祥和，跟李晁登基後她所經歷的烏煙瘴氣的後宮完全兩樣。這就直接導致李敖膝下皇子少得可憐，扣扣索索掰個指頭，攏共也就四位。
可是這四位不得了，自打開牙建府娶了王妃，兒子一個一個地往外蹦。光太子妃一個人就生了三……孫子多了也愁人，進了宮烏泱泱一堆，一言不合就捋袖子打架，煩得人直掉頭發。這時候太子妃又懷上了！
眾人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開瓢那日，一名女嬰呱呱墜地。
就是李嬈了。
從此後，李嬈就集了這三千外加各位叔叔堂兄弟不知道幾千的寵愛，快活地長起來。李敖對她愛不釋手，什麽好的都先緊著她，就連她爹太子爺都沒有過這種待遇。
李晁說起這位姑姑的時候，言語當中頗多酸溜溜的，想必恨自己怎麽投了個男兒身。
總歸也只是吃味，並不能如何了。因為李嬈也就風風光光地活了十四年，十四歲的有一天，她忽然就死了。
她的死因，李晁語焉不詳，倒是提起因為李嬈的死被牽連的許多人，除了平時伺候李嬈的宮女太監以外，就有江留。
江留為什麽一生都沒有娶妻，並不是他為人孤高冷傲，又或者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癖好。而是靖遠侯府的祠堂裏就供著位先夫人，那先夫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嬈。
李嬈死後，李敖就莫名其妙地下了個旨，要江留娶李嬈的牌位供奉，好讓他的寶貝孫女在地底下也有個後人香火可食。
這是李敖為君後做下的唯一荒誕之事，所以提起李敖，總免不了帶上李嬈。
現在她莫名其妙成了李嬈，倒也能夠悟出其中幾番原委了。
原來前世的李嬈，就死在這裏。
她把胳膊枕在雙膝上下巴枕到胳膊上，含笑打量面前少年版江留。不得不說，少年版江留實在比中年版的養眼太多。大概是十幾年只能守著神主牌位過日子，心底暗無天日，身體又無處發洩無人滋潤所以被蹉跎了吧？
江留滿臉冷色撥弄自己淩亂的頭發，逢她看過來的視線又那麽欠揍，恨不能直接翻個白眼把這可惡又刁蠻的嬈郡主給翻去十八裏外。名門閨秀大多嫻靜端莊，即便背地裏歡脫，那都是無傷大雅之事。就是有性子活潑跳脫的姑娘，他也見著十分可愛。但是這天底下哪有像李嬈這樣的姑娘？簡直無法無天。
“你剛才踩我了。”他決定不能不與她一般見識，所以冷淡地陳述事實，希望她能夠清醒一點，認識到自己的無禮舉動。
眾星拱月裏長大的李嬈多半在宮中生活，江留偶爾跟隨父親入宮見過她幾面。那第一面如今回憶起來，都覺得太可怕了。彼時江留九歲，正是垂髻幼年最後的清醇時光。他懷著心中對人世的無知無畏，坐在建康皇帝禦書房圍屏後面的炕上吃赤豆糕，餘光裏看到個宮娥打扮的小姑娘從圍屏後慢慢轉出來。
她身板小小的，丫髻上別了對指甲蓋大的血珊瑚珠，陽光在圓溜溜的珠面上輕淌。
好看到他下意識地忘了嚼嘴裏的赤豆糕。
“哎，你是誰？怎麽跑這裏來了？”皇帝禦書房不可能讓這麽小的宮娥當差，這年齡的小宮娥大多還都在教養嬤嬤手底下磋磨。江留不知不覺就為她擔心起來，萬一被她的教養嬤嬤知道，只怕要吃官司。
小宮娥沖他甜甜一笑，露出門前兩個黑乎乎的豁口，越發顯得可愛地不行。她卻沒回答他的話，而是進了來一通瞎轉：“你又是誰？為什麽坐在這裏？”
江留挺起腰背，把嘴裏赤豆糕急忙咽下，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是靖遠侯世子。”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略停了停，就又開始貓腰左顧右盼起來，嘴裏說道：“哦，你叫江留是吧？聽說過你。”
“你聽說過？”江留越發好奇，下了地走過去跟著她到處轉，“哪兒聽說的？”
“你管我哪兒聽說的。”
“哎我說你，你怎麽能亂翻禦書房裏的東西？”
“我為什麽不能翻——呀，果然在這裏。”
江留錯愕，沒想到在炕桌背面竟然粘著張畫。小宮娥一下就揭到手裏，把炕桌掀得四腳朝天而不顧，就要揚長去了。
“哎，你這人，好大膽，敢來禦書房偷東西。”江留不能讓她跑了，急忙扭住她的胳膊。
兩個人剛扭著出了圍屏，建康皇帝與他爹靖遠侯前後跨入門檻，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到二人身上，江留沒來由地一個惡寒。
明明沒做什麽壞事，就是覺得建康皇帝想吃了他。
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那小宮娥十分眼疾手快地把畫塞到他懷裏，指著他沖建康皇帝哭嚷：“皇爺爺，這人無恥極了，非要把畫塞給我。”
他還沒從“皇爺爺”這三個字當中回過神，又被她下一句話給驚呆了。
“我沒有。”他張口申辯。
然後，他就真沒有下文了，直接被靖遠侯提溜著丟回自家馬車送出宮去了，靖遠侯回來還罰他抄了一百遍《孫子兵法》。一色楷書抄寫，一筆都不能含糊，抄了他整整一年。這官司了結那天他才從靖遠侯嘴裏知道，當初李嬈為什麽要偷這張畫，建康皇帝又為什麽命人把畫藏在炕桌背面。
因為，李嬈好色。
他白璧無瑕的幼年天崩地裂。
從此後，活潑向上的靖遠侯世子變得沈默寡言，看到姑娘就像看到洪水猛獸。總算這些年，心結慢慢走出來了，不至於把每個女孩都當成李嬈。不過對李嬈，他是見一次就比上一次感到難受，渾身上下無比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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