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混亂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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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風華平靜得走了。

沒有回光返照,沒有告別儀式。

第二天她已經停止了呼吸,永遠得離開這個世界。

她最後還有沒有想說的話?

沒有人知道。

李梅武和李國強伏在梅風華的床邊哭得窒息。

他們最愛的女人安靜得走了。

田木嬌帶著紅腫的眼眶,卻沒有再落下淚水。

她一通通撥出電話,聯絡醫院開死亡證明、聯絡殯葬公司運走屍體、安排葬禮。

做完這些之後,她給梅風華擦身。

仔仔細細得擦過她每一寸肌膚,又為她好好得穿上最後一身衣服。

仿佛在完成她此生唯一能給的回報。

“媽媽,天堂沒有痛苦。”她默默得說。

葬禮,是世界上最讓人窒息的場所。

田木嬌穿著一身黑色,面容憔悴而傷感,卻仍舊無淚。

若不是這場病,恐怕她至今都不會知道梅風華對她的愛。

竟有一種愛,能隱晦至此。

竟有一種愛,需要以死明晰。

除了給她一個體面的葬禮,別的,什麽都來不及了。

林心奇懷孕不足三個月,葬禮這樣的事情一般需要避嫌,所以沒有來。

她沒有通知祈風一,所以他也沒有來。

倒是湯蒙澤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了,他來了。

此刻,竟只有他一人作為她的朋友到場。

“木嬌……節哀。”

幾天不見,一見面只能說出這句話,這樣的境況竟有一種百骸雕零的蕭索氣息。

田木嬌點點頭,給他別上白色的紙花,送上巧克力和毛巾。

梅風華英年早逝,悼唁禮物裏只有這兩樣,沒有碗。

殯儀館裏只有黑白兩色,所有人郁郁寡歡,沈重得讓人待不下去。

可是田木嬌不能走,她在心裏答應了梅風華,要送她到最後。

葬禮開始以後,祈風一竟來了。

田木嬌作為直系親屬站在第一排,他卻只能站在最後。

湯蒙澤在他身邊。

“你怎麽才來?”他低聲問。

祈風一不予作答。

“你們,還好麽?”他又問。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祈風一語氣不善。

持續的失眠讓他神經衰弱,心裏的火藥桶一點即燃。

“我聽說,喬董事長離婚了。”湯蒙澤不以為意,繼續說。

的確,祈雨和喬遠心的離婚手續辦得順風順水,一如當年他們的結婚手續。

拿到離婚證書的時候,兩人紛紛長嘆一息又相視一笑。

這半生恩仇,終是走到了盡頭。

喬遠心將他在市內的兩處高值房產轉到了祈雨的名下,又將他握在手裏的,遠心建築的大半股權轉給了祈風一。

他聯絡了在英國的朋友和心理醫療團隊,將喬如姿的媽媽從精神衛生中心裏接了出來。

他已經計劃好,要帶著神志不清的妻女到異國他鄉度過餘生。

仿佛這樣才能贖清他的罪孽。

人到了這個年紀,自會有許多開悟。

不願再浮沈,不願再掙紮,不願再由著性子惹怒因果循環。

喬遠心就是個例子,他被自己還算年輕時候的沖動害了半生,原以為是在追求幸福,卻發現報應的洪流滔天,還來不及品味滿足,早就被席卷幹凈。

是還債的時候了。

而梅風華,也算是個苦命的女人。

只是可憐人必有可恨處。

祈風一對這個地位尷尬的岳母並沒有幾分好感,尤其是知道她一再騷擾要挾祈雨之後。

他來到這裏,完全是為了田木嬌。

他還不夠老,沒有那份淡定去放棄尚未到手的愛情。

上臺演說悼辭的是李梅武。雖然田木嬌是長女,卻實在沒有什麽值得言說的記憶。

李梅武幾次哽咽得說不下去。

突然失去慈母,換誰都難以承受。

葬禮到了最後環節,所有人圍成一圈告別遺體。

就在這時,誰也沒有想到,祈雨來了。

她穿著明媚的艷紅,踩著高跟鞋,高調得走進追悼廳。

所有人都震驚了。

葬禮上迎來不速之客,這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場面。

田木嬌楞在原地,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李梅武瘋了,首當其沖將祈雨攔住:"你是誰?你來做什麽?"

祈雨帶著大框的時尚墨鏡,嬌艷的唇亮麗如血。

她傲嬌得推了推墨鏡:"我是誰?你爸爸最清楚。"

一瞬間全場嘩然,所有人都不免猜測,這個妖嬈的跑來擾亂葬禮的女人是不是李國強的情人?

祈雨冷笑一聲,從人群中搜索祈風一的身影,找到後伸手一指:"我可是帶著我的好兒子,來為他親爹的好友送行了。哼,果真是報應不爽。"

祈風一腦袋嗡嗡作響,他完全沒有料到祈雨會跟著他來到這裏!

她說完那句話,所有人的目光投射過來,仿佛要鉆進他的軀體看清他到底是誰的兒子。

他終於忍不住撥開人群拉著祈雨的手臂:"媽,你這是幹嘛?快走!"

"你沒有在婚禮上成功揭露他們兩家的醜事,現在又給我們一場葬禮,真是老天有眼!"

"媽!你瘋了!"祈風一攥著她的手臂就往門外走。

他並不知道祈雨從哪裏聽說了婚禮上的事,卻沒想到,他的一時沖動反而慫恿了她幹出更喪盡天良的事。

"我們為什麽要走?"祈雨用力甩開他的手,"小風,我們難道不該利用這個機會,告訴在座的親朋好友,我到底是被誰害成□□的嗎?"

說完,她摘下了墨鏡。

全場又一次嘩然,很多人都認出了她,她的名字迅速在圍觀人群中口口相傳。

祈雨,那個曾臭名遠揚的模特!

"媽!你到底要做什麽!"祈風一慌張得搜索田木嬌的臉,卻在見到她滿臉冰冷的寒意時,心如死灰。

祈雨真的鬧大了,這一次,恐怕田木嬌再也不會原諒她。

她和祈雨之間的交惡,不可逆轉。

祈雨依然維持著冷笑:"別猜了,我告訴你們吧!祈風一,也就是我的兒子,他的親生父親就是林來建!當年,確是李國強一手策劃了那場陰謀,他們......"

"小雨!"

又有一人心急火燎得沖進廳堂,打斷了她的話。

那人不顧全場錯愕的眼神,一把將祈雨帶進懷裏:"不是說好了嗎,要忘記過去。你的幸福從現在才開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祈雨在那人懷裏,仿佛一下子冷靜下來,語調淒楚卻依舊不甘:"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可以逍遙自在?他們毀了我的一生啊!"

那個男人輕柔而小心得一下下捋過她的背:"不不,沒有人的一生會被別人輕易毀掉,幸福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停下你的仇恨吧,跟我走,我帶你去看遍山河湖海,悉數鬥轉星移,我們一起拋開紅塵浪跡天涯。我沒有在說醉話,我是真心的!"

祈風一皺了皺眉,這個看上去比喬遠心還老了不少的男人,居然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說個情話像念詩,華而不實。

他大抵猜到,那就是陸源。

藝術家總是有些怪誕和矯情。

不過無論如何,他還是感謝他的出現,至少暫時控制住了場面。

祈雨緩緩擡起頭,仿佛忘了自己置身尷尬的葬禮現場,也忘了自己剛才還一臉猙獰口出狂言。

如今她也只是個墜入愛河的女人,滿目傾心得看著自己心愛的王子,等著他口中的許諾一件件實現。

祈風一實在無地自容,趁祈雨平靜,兀自走向梅風華的遺體前鞠了三個躬,便扯著祈雨的袖子往會場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有一名遲來的賓客現身。

田木嬌一見他渾身一震。

他居然來了。

剛走進來的男人,蒼老、落魄,即便他刻意穿得幹凈得體,滿身頹靡的氣息也難以掩蓋。

田木嬌迎上前去,卻見祈雨楞了半晌,嘴裏滿滿念出他的名字:"田生?"

她居然認識田生。

場面進入了不可控制的局面,久經考驗的葬禮主持人也被這淩亂的場面震懾,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繼續葬禮還是幹脆叫停。

田生對著祈雨看了半晌,終於認出她來,認出的那一刻,他的眼底藏著難得一見的抱歉和倉促。

"祈雨?"

"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了?"

"呵呵,我......老樣子。"

"伯母後來好了嗎?"

"好了,可是沒過兩年,也去了。"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你的......妻子呢?"

田生面上一陣尷尬,扯了扯嘴角:"我的前妻,呵呵,在那。"

他毫不禮貌得指了指停在大廳中央的水晶棺材:"我來送送她。"

田木嬌終於忍無可忍。

"夠了!你們都夠了!!"

無論在這樣的場合發怒有多不識大體,她都無法再默不作聲。

"這是我媽媽的葬禮,葬禮!不是你們撒潑告白認親的場所!你們有大半輩子的死結,為什麽非要聚在我媽的遺體前來解?如果你們不知道什麽叫人性,麻煩現在就回去查查詞典。如果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那三人分明是長輩,卻被田木嬌這般言辭犀利得指責,整個場面頓時陷入僵局。

祈雨沒有料到,有了祈風一這層關系,這個丫頭片子居然還敢登鼻子上臉。她不甘示弱得又一次頂嘴:"小姑娘,你可真是個厲害角色,有種你就不要糾纏我的兒子!"

田木嬌咬了咬牙,只擠出一個字:"滾!"

祈風一眼中一半愧疚一半輕嗔,可造成這樣難堪的局面,的確是祈雨罪大惡極。

他只好繼續用力將她帶走。

祈雨一走,陸源走了,田生也走了。

他們三人之間還有未解開的謎。

田木嬌整顆心空蕩蕩的,幾乎要虛脫。

她能為梅風華做的最後一件事,也辦砸了。

她最後留住祈風一的機會,也失去了。

這個世界太多惡意,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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