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正好瞧見背著藥箱從裏面走出來的程峰,僵著臉道: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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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章 揍人

? ““我說兄弟,你真不認識成家的人?”朱慶涵瞧著對面的陳毓,眼神狐疑。

實在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無論是破例讓自己使用老大的房間,還是這滿桌不合自己口味卻投了陳毓緣的飯菜,怎麽就透著一股子古怪呢。

“有什麽不對嗎?”陳毓心神都在外面,聽朱慶涵如此說,不免詫異。

“那,那,那——”朱慶涵點著桌子上陳毓用的最香甜的幾道菜,“這些你都喜歡?”

“是啊。”陳毓點頭,有些不明所以,“我正要說呢,朱大哥你倒是清楚我的口味。”

雖然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只上一世陳毓落草為寇的地方卻是北方,也是在那般酷寒之地,才養成了陳毓嗜辣的習慣——沒辦法,太冷了,多吃些辣的,熱量足啊。

只是和朱慶涵雖也算是生死之交,兩人生活上卻沒有什麽交集,難為他能打聽出來自己不愛吃綿軟香甜的江南菜,倒是喜好重口味的飯菜這一點。

朱慶涵眼神越發怪異,甚而還有些委屈:“別看我是北方人,喜歡吃的卻是你們江南菜,桌上這些,除了兩三道是我點的,餘下的,全是掌櫃的自己做主送上來的。”

“你說那位成掌櫃?”陳毓怔了一下,只覺隱隱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自己腦海裏一閃而過,正要細思,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忽然來至門外,緊接著是一陣“咚咚”的砸門聲:

“裏面的人,快給爺滾出來!”

朱慶涵驚得手裏的茶杯好險沒摔了——老天爺,外面是哪裏蹦出來的棒槌?這可是成家少國公成弈的專屬房間!竟敢就這麽囂張的命令房間裏的人滾、出、去?

就是錦衣衛、鎮撫司的人也不敢這麽叫囂吧?

陳毓神情也是好奇的緊,上上下下打量朱慶涵一番:

“朱大哥,不會是你在外面惹了什麽桃花債,被人堵上門了吧?”

話音未落,外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毓,爺知道你就藏在裏面。不想死的太難看的話,還是這會兒就滾出來的好!”

朱慶涵“噗嗤”一聲就樂了,用力拍著陳毓的肩頭道:

“哎喲兄弟,沒看出來啊,你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哥哥瞧著人家要找的奸夫是你吧?跟哥哥說實話,是不是外面這棒槌的老婆讓你睡了,這家夥才會這麽瘋狗一般連這裏也敢堵?”

話音剛落,房門一下被推開,柳玉書肥胖的身子瞬時堵在門口。

“我去——”朱慶涵怪叫一聲,很是歉疚的對陳毓道,“兄弟別氣,我收回方才的話,這就是頭豬啊,他那豬婆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陳毓卻是蹙緊了眉頭:

“是你?”

這不是前兒個帶了惡奴打上姐姐門前的那個柳玉書嗎?

“不錯!正是本大爺。”柳玉書神情不是一般的得意,“小子,你不是很橫嗎?敢跟爺搶女人,真是活膩味了——顏天祺這會兒已經在大理寺候著了,眼下就該輪到你了。”

“大理寺?”陳毓下意識的瞧了朱慶涵一眼。

朱慶涵攤了攤手,示意自己並不知情,卻是努了努嘴:

“你認識他?”

陳毓倒也沒有隱瞞:“我前兒個跟你說過的,那個想要強搶民女,結果被顏二哥撞破的忠義伯府的柳玉書。”

沒想到都被自己堵在房間裏了,這倆小子不但不怕還有心情對著自己指指點點。柳玉書好險沒氣笑了:

“哎呦,兩個狗娘養的——”

卻不知一句話甫畢,陳毓和朱慶涵神情都是一變,一個提起桌上的熱茶壺,一個抄起一碗湯,朝著柳玉書就砸了過來。

兩人動作實在太快,柳玉書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砸了個正著,那碗湯直接扣在了頭頂,更慘的是那茶壺裏的水還是滾燙的,順著柳玉書的面門就澆了下來,直把柳玉書疼的殺豬一般慘叫起來:

“哎喲!疼死我了!褚安亮,還不快讓人把他們抓起來——兔崽子,混賬,待會兒爺非得把你們抽筋扒皮——”

後面的褚安亮聽得心驚膽戰,有心查看柳玉書到底傷在了那裏,無奈柳玉書肥胖的身軀把個門擠得結結實實。忙一疊聲命人去攙柳玉書,又沖房間內大聲叱喝道:

“哪裏來的狂徒?竟敢連大理寺辦案也敢阻攔,眼裏可還有朝廷律法?”

正自鬧成一團,又是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褚安亮回頭看去,卻是酒樓護衛聞聲而來,忙厲聲道:

“這房間裏到底是何方匪徒?快讓他們滾出來,不然,連你們得月樓一塊兒獲罪。”

卻不想喊了半天,對方卻連理都不理,凡是沖著房間裏恭恭敬敬道:

“小侯爺,這些人可是冒犯了您老?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

裏面的朱慶涵抽了抽嘴角,這個老成,倒是個精的,明明柳玉書和大理寺要抓的人是陳毓,他卻偏要把自己扯進來。到這時候已是篤定了陳毓和國公府必然有關系。

當然,即便不是為了給成家面子,這些人既是想招呼自己兄弟,那也只能自認倒黴!

小侯爺?外面的褚安亮臉色就變了一下——

柳玉書不是說,裏面就是個窮翰林的小舅子嗎,怎麽又變成什麽小侯爺了?

還未反應過來,就聽一個懶懶的聲音響起:

“那就麻煩各位兄弟了——把這些不長眼的東西,全都給爺丟出去!”

這聲音怎麽有些耳熟啊?褚安亮怔了一下,還未想清楚對方是誰,成家護衛已經動了手,耳聽得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包括褚安亮和一直在哀嚎的柳玉書在內,一眾人等就被直接從樓梯上踹了下來。

更可悲的是這一滾可不是一層樓梯,竟是足足從頂樓一直滾到最底層。

看到接二連三從樓梯上滾落的褚安亮等人,等著看笑話的方名學神情都扭曲了——

這陳毓到底是何方神聖啊!這可是大理寺的人啊,也敢下這般狠手?

褚安亮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腿也瘸了,衣服也爛了,連帶的眼前金星直冒:

“反了,還真是反了!快去,稟告柳大人,帶鐵衛來——”

大理寺鐵衛是專門針對窮兇極惡之徒的。

柳玉函的人來的倒也快,看到癱倒地上的一眾人等,臉上全是森然殺氣——什麽小侯爺,敢和大理寺對著幹,那就是找死。

一揮手,那些鐵衛鬼魅般往樓上而去。褚安亮和柳玉書盡管身上疼的緊,卻也咬牙跟了上去:

“二弟大人,待會兒可否先把那兇徒交由我等處置?”

“放心。”柳玉函聲音不大,卻是令人聽著膽寒,“這般亡命之徒,不打殘了,怎麽肯聽話?”

“還有成家護衛。”終是忍不住,褚安亮又加了一句。

“成家護衛?”柳玉函冷笑一聲,“安亮你弄錯了吧?是那亡命之徒的同夥吧?”

“對對對——”褚安亮不住點頭,“大人英明。”

說話間,雅間的門再次被撞開,大理寺鐵衛一擁而入。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柳玉函一字一句淡淡道。

卻是沒有預料中的激烈打鬥聲傳來,那些鐵衛進了屋子,就仿佛被人定住身形般,一個個全傻在了那裏。

“還楞著做什麽?”柳玉函冷聲道。

“沒聽見我兄弟的話嗎?還不把裏面的這倆兔崽子給爺抓起來?”柳玉書渾身疼的火燒火燎的,心裏的火也是往外一竄一竄的,“爺說過,一定會抽你們的筋,扒你們的皮,把這兩個狗娘養的混賬王八蛋剁碎了餵狗……”

正自罵的起勁,卻不妨裏面一個聲音道:

“我操你娘的!還傻站著幹什麽?還不把外面那個滿嘴噴糞的王八羔子給爺拉過來打嘴?”

一眾鐵衛旋即回頭,竟真的一下扯住柳玉書的衣領,徑直拖到了屋裏,耳聽得一陣劈裏啪啦的耳光聲響起,柳玉書的哀嚎聲簡直能把房間給震塌:

“哎呀,愛(二),弟,嗚嗚,走(救),我——”

柳玉函和褚安亮完全被眼前的情形給弄傻了,待得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擋在門邊的鐵衛,終於看清了一臉煞氣端坐在桌子後的人是誰,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朱大人?”

褚安亮則腳一軟,就癱在了地上——天爺,自己真是到了八輩子血黴了,房間裏坐的,怎麽是這個祖宗?也終於明白了鐵衛方才為何如此反常——

須知這些鐵衛可不是直接歸朱慶涵管轄?

看到柳玉函進來,被鐵衛押著的柳玉書以為來了救星,頓時拼命掙紮起來,嘴裏還嗚嗚咽咽的咒罵著。無奈那些鐵衛卻根本不放,便是上座的兩個“小兔崽子”也連眼皮都沒眨。

饒是柳玉函聽著啪啪啪的耳光聲,肺都快氣炸了,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沖著朱慶涵恨聲道:“朱大人,這裏面怕是有什麽誤會,家兄——”

卻被朱慶涵毫不客氣的打斷:“這是你哥哥?原來這老混蛋就是仗了你的勢,才敢辱罵我侯府?狗娘養的,嘿嘿,我明兒個就上朝,怎麽也要跟皇上討個說法!”

說著沖鐵衛厲聲道:

“不打掉他一嘴牙,就不許停!”

柳玉函臉色一白——和其他功勳之家不同,誠毅侯府始終聖眷甚隆,朱慶涵的娘更是當朝公主。這句“狗娘養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是深究起來,卻是連皇家也罵進去了。

想明其中利害關系,竟是再不敢說一句話,只能眼睜睜的瞧著柳玉書滿嘴牙全被打落。卻硬是憋著一句話也無法說——

倒不是心疼柳玉書,只朱慶涵這麽做,卻委實是打的自己的臉生疼生疼的啊。

☆、第 140 章 兇多吉少

? “朱大人可還滿意?”柳玉函的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口裏擠出來的——

從小在嫡母的刻意排斥下艱難求生,讓柳玉函明白什麽事不能忍,什麽事卻是必須忍得——

盡管都是進士出身,甚而朱慶涵科考的名次猶在自己之上,柳玉函卻依舊打心眼裏看不上朱慶涵這個紈絝。

以為天下人都是傻的嗎?就朱慶涵的狗屁文章,能考進二甲,不過是皇上有意獎賞朱家,又沾了他那個公主娘的光!

反觀自己,功名也好,現在的官職也罷,全是自己這些年勞心勞力苦心經營而來的。

換句話說,如果自己有朱慶涵那麽多靠山,鐵定比他還要出色的多。

現在倒好,自己年過而立的人了,卻不得不在一個年輕後輩面前恭恭敬敬的賠著小心。這份羞辱自己記下了。有朝一日,必會千百倍的回報過去。至於眼下——

柳玉函陰狠的眼神在陳毓身上掃了一眼:

“此人和一宗命案有關,朱大人身在大理寺,想來不會阻止鄙人辦事吧?”

即便暫時不能拿朱慶涵如何,好歹可以拿他護著的這個小子出一口惡氣。

“命案?”朱慶涵如何看不出柳玉函神情中的憤恨,卻是根本毫不在意,施施然站起身,上前一把揪住柳玉書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直對著陳毓,“你看見我兄弟殺人了?”

柳玉函直覺有些不妥,剛要上前阻攔,無奈柳玉書卻是被嚇破了膽,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般,身子也拼命往後縮:

“沒,沒有——饒,饒命啊……”

眼淚鼻涕已是跟著流了一臉都是。

“那你為什麽說我兄弟是殺人兇手?”朱慶涵卻是絲毫沒有一點可憐他的意思,依舊居高臨下的逼視著他——

熟悉朱慶涵的人都知道,這人是真紈絝,也是真心狠,不然,如何能鎮得住閻羅殿一般的大理寺?

被這樣森人的眼神盯著,柳玉書直接被嚇尿了,想都不想就說了實話:

“他是顏天祺的兄弟,竟然敢打我——”

“柳大人,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兇手?”朱慶涵冷笑一聲,“倒不知道,你們柳家什麽時候這般厲害了,隨隨便便和人發生了糾紛,就可以往人身上扣個殺人的帽子!”

口中說著,用力一推,柳玉書肥胖的身子朝著柳玉函就砸了過去。

柳玉函早已是臉色鐵青,竟是直接往旁邊一閃,任憑柳玉書肥胖的身子再次滾落,那慘叫的聲音令得得月樓內眾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哎呀,柳大人果然不愧是正人君子,可真是一位講究孝悌的好弟弟啊。”朱慶涵已是恢覆了紈絝的模樣,仿佛方才的情形都沒發生一樣,笑嘻嘻起身,一拉陳毓,“兄弟,咱們走吧。”

柳玉函氣的臉都青了,卻也無法,看陳毓果然跟著離開,終是忍不住冷聲道:

“陳公子果然好福氣,有這麽個好哥哥護著,就可惜,那顏天祺怕是就沒有你這般好運氣。”

陳毓腳下一頓,旋即覺得情形不對,即便柳玉書再狗仗人勢,可人命案這樣的事卻不是能拿來隨隨便便開玩笑的。可按顏天祺的說法,兩人只不過發生了點小沖突,甚而是因為柳玉書強搶民女、有錯在先,兩人才發生沖突的啊。

看陳毓神情凝滯,柳玉函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快意,只是那輕松的神情很快消失殆盡,卻是成掌櫃正臉色難看的堵在自己面前:

“柳大人褚大人好大的魄力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把我們得月樓攪得一團糟,倒不知是哪家的王法?”

柳玉函明顯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也有些不自在:“鬧出這樣的事,也非大理寺所願……”

話音未落卻被掌櫃給打斷:

“大理寺?柳大人還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呢。柳大人既如此說,小的也不敢駁您的面子,這就去回稟我家大爺,不獨酒樓被鬧得烏煙瘴氣,便是我家大爺的房間也被人砸了個稀巴爛……”

一句話說的柳玉函神情都有些扭曲——

眼前這個被砸的不像樣的房間,竟然是屬於成家少國公成弈獨有的?一想到那個瘟神似的、段數比之朱慶涵還要高得多的男子,柳玉函只覺頭都開始有些暈了,費力的咽了口唾沫:

“少國公,少國公那裏,柳某定然會親自登門賠禮道歉。”

“那是你的事。”成掌櫃平日裏也是個能說會道很會來事的人,這會兒臉上卻是一絲笑容也無,只板著一張死人臉道,“只是眼下,兩位大人還是先把我們被砸的東西按照原價賠償了吧,不多,也就萬把兩銀子。至於因影響到酒樓生意造成的損失,看在大理寺的面子上,就不再和兩位大人細算了。”

以得月樓的財力,砸的這些東西自然不算什麽。之所以會如此,不過是因為柳玉函和褚安亮竟然想要對國公府的嬌客不利。

……

柳玉函和褚安亮下的樓時,身子都是晃蕩的,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樣,令得方名學的三觀再次被刷新——

那所謂的江南解元公到底是何來頭,一個大理寺丞被揍成這樣,來了個四品官,又成了這德性……

“兄弟你還是小心些。”離開酒樓,朱慶涵低聲囑咐陳毓道,“這世上有真小人,也有偽君子,哥哥告訴你,這偽君子可是比真小人還要可怕。那柳玉函,可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偽君子。”

“我記下了。”陳毓點頭,“方才多謝朱大哥,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

說完就轉身,往顏府的方向疾步而去。

見陳毓走近,顏家門房忙上前攔住,手裏提了個木棍,便是臉上神情也戒備無比。透過顏府大門,能清楚的瞧見顏府院子內一片狼藉,明顯是發生什麽事了。

“快去稟報夫人,就說故人之子陳毓前來拜見伯母。”

聽陳毓自報名號,那門房神情終於緩和了些——

今兒一大早,府裏便被大理寺的人給圍住,不獨抓走了二公子,更是把府裏翻了個底朝天,把夫人嚇得好險沒厥過去。

待得回神,顏天祺早被如狼似虎的大理寺兵卒給押走了。

因家裏這會兒正是亂成一團,門房自然格外的戒備。

知道門房的心思,陳毓自然沒有往裏硬闖,好在不大會兒,那門房就去而覆返,身後還跟著一個眼睛紅腫的婦人,不是顏夫人又是哪個?

“陳毓見過伯母。”陳毓忙上前拜倒——

上一世雖然見面的次數有限,顏夫人卻委實對陳毓頗為照顧。

“真的是,毓哥兒?”顏夫人忙把陳毓拽起來,有細細打量了一番,“你天祺哥哥昨兒個還說,毓哥兒這幾日就會過來,囑咐我給你準備些好吃的,倒沒料到……”

口中說著,眼淚卻是直直的落下來。

“毓兒知道伯母這會兒心裏不好受,只眼下還不是難過的時候,伯母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好合計一下應對之法。”

陳毓攙了顏夫人的胳膊邊往房間裏走邊道。

顏夫人點點頭,好容易才止住淚:“事情好像和天祺救的一個民女有關——”

之前顏天祺和忠英伯府發生沖突的事,顏夫人並不知曉,還是在大理寺登門之後,顏天祺和大理寺的人據理力爭時,才聽說了個大概。

顏家自來家教甚嚴,因而顏夫人一聽顏天祺所言,立馬就選擇了相信兒子。只可惜,後面的事情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大理寺的人來了後,先是詢問天祺是不是前天在東門裏巷帶走了一個叫雲菲的女子,天祺當即點頭認下,並說是那女子求救,確認了柳玉書是強搶民女,他才會動手,並在事後,親自護送那民女回了家……”

本來事情到這裏還算正常,卻不料來拿人的大理寺官員卻說出了另外一件讓顏家怎麽也不能接受的事,那叫雲菲的女子並沒一般百姓之女,而是因罪籍沒入教坊司的官妓。更離譜的是,就在顏天祺所說的那個所謂民女的家裏,只有一座破落的空房罷了,而空房裏還有一具被人奸殺的女屍。

女屍的臉部已被人劃花,根本看不出本來面容,只身上衣衫卻和顏天祺形容的毫無二致。據此,官府已經能確定,女屍必然就是雲菲無疑。

而據仵作推定的女屍遇害的時間,恰好和顏天祺所說的送雲菲回去的時間相吻合。

至此,大理寺的人認定,顏天祺定然早已對雲菲有非分之想,甚而這次會以那般殘忍的手段把雲菲給殺死,十有八九是因為雲菲跟著柳玉書去外面尋歡作樂,令得顏天祺醋意大發所致……

而對顏天祺而言,最不利的就是,他之前確然被同窗拉著,一塊兒去教坊司聽過幾次曲子。

“天祺的性子我這個當娘的最清楚,雖是有些意氣用事,卻不是那等糊塗人,絕不會做出尋歡青樓女子並因爭風吃醋殺人這樣的事。”顏夫人聲音沙啞,說道最後,卻又止不住哭了起來,便是自己再如何相信兒子又如何大理寺的人不信啊,而且這些事環環相扣,竟是令人想要辯駁都無法做到。

而就在方才,顏家下人又告訴了顏夫人另一件不好的消息——顏天祺和忠英伯府嫡長子柳玉書爭奪娼館女子以致暴起殺人的事已經在整個京城都傳揚開來,而隨之一起傳開的,還有顏子章即將到督察院任職的消息,人們紛紛議論,說是顏天祺身為舉子私德卻是如此敗壞,所謂子不教父之過,必是乃父顏子章也立身不正,才會養出這等無恥之徒。

而一個道德敗壞的人卻要到督察院任職,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聽說這件事,顏夫人好險沒昏過去,只覺好像有一張無形的網,那麽張牙舞爪的想要把整個嚴家扣在網裏。

“伯母莫慌,所謂清者自清,當今之計,無論如何要先見見二哥,問問他具體情形。伯母放心,有毓兒在,絕不會讓二哥受此冤屈。”

顏夫人點了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卻是回身拿了幾張銀票塞給陳毓:

“想去探監的話,少不得有所打點,這些銀子你先拿著。”

陳毓點點頭,一點兒沒客套的接過銀子揣在懷裏——

陳家早已是豪富,這點銀子,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只顏伯母眼下的情緒,自己若是不收下,怕是她會鉆牛角尖。

這會兒先拿著,待天祺出來,再原物奉還好了。

許是被陳毓的鎮定很好的給安慰了,顏夫人臉色終於好了些,更是強撐著堅持把陳毓送出了門。

卻不知陳毓前腳離開,後腳臉就沈了下來——

上一世雖然做了山賊,卻因為感念顏子章的恩德,令得陳毓始終悄悄關註著顏子章的消息,卻是知道,上一世這個階段,顏子章可不是離開京都回了老家?

難不成就是受顏天祺案子的拖累?

只一向清名在外的顏伯父尚且丟官去職,那豈不是說,顏天祺這次怕是兇多吉少!

☆、第 141 章 遇險

? “你是陳氏?”堂上的女人衣著華貴,身材小巧,肌膚勝雪,容貌昳麗,神情間是無比的倨傲,以著勝利者的俯視姿態,睨視著坐在對面的陳秀。

能瞧出貴婦傲慢的模樣,陳秀強壓下心頭一陣陣怪異:

“是我,不知柳夫人有何見教?”

入京三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個聞名已久的上天的寵兒韓倩雲——

不過出身於小康之家,卻能嫁入伯府為媳,更以庶子之妻的身份成為整個伯府當之無愧的女主人,更兼的少有的旺夫運,自從柳玉函娶了她,便步步高升,從一個同進士,做到這會兒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你叫我什麽?”韓倩玉聲音陡的拔高,自己夫君可是四品官員,來至這貓兒胡同,可算是降尊紆貴了。更不要說,此次到訪,可是以著韓伯霖姑母的身份——

當然,即便是四品對七品,韓倩雲也完全沒有理由訓斥同為官員夫人的陳秀,也因此,韓倩雲才會搬出韓伯霖姑母這另一個長輩身份來。

孰料陳秀竟是絲毫沒有晚輩的自覺,言辭間,竟是和自己平起平坐一般。

不由大怒:

“果然是商戶人家的女孩,真是好沒家教!你眼裏可還有上下尊卑?伯霖真是瞎了眼,才會娶你等女子……”

一番話說得侍立的丫鬟也是滿臉怒色——這女人怎麽回事?哪有到旁人家拜訪,卻是這般口出惡言?紛紛橫眉以對,一副只要陳秀一聲令下就卷袖子趕人的模樣。

陳秀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安靜,卻是對著韓倩雲冷笑一聲:

“我家教如何,柳夫人怕是沒有置喙的餘地——本是出嫁女,卻插手娘家事,助紂為虐,搶占家財,縱容二房趕走大房兄長,如此歹毒心腸,柳夫人也真真是好家教呢!”

陳秀的性情本就剛毅,這一世又得陳清和並李靜文好生教養,嘴皮子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利索——

鹿泠郡人哪個不知,韓家大房二房早已是徹底決裂,韓倩雲這會兒竟還有臉端著長輩的身份對自己橫加呵斥,當真是可笑之極。

“你——”沒想到陳秀瞧著也就是一個嬌嬌美美的小媳婦兒,說話竟是和自己針鋒相對、毫不相讓,如此不留情面,韓倩雲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之極——

雖然是女孩兒家,韓倩雲卻一直是被嬌寵著長大的,從小到大,不曾受過一點兒委屈,更在後來找到了一個再堅實無比的大靠山,說句不好聽的,即便是丈夫柳玉函都得看自己臉色行事,甚而這京城中的貴婦瞧在那位的臉上也對她頗為禮遇。

本以為自己一生都會無比順遂,卻不料三年前卻是品嘗了人生第一個苦果,竟是眼睜睜的瞧著自己兄長被拔了舌頭、娘親氣的中風,自己卻是絲毫無能為力。

大房的人本就是韓倩雲的眼中釘、肉中刺,自此後更是成了心頭不除不快的毒瘤。

今兒個好不容易陳秀最大的依仗、她的娘家弟弟犯了事,自己才趾高氣揚的以著勝利者的姿態來至這貓兒胡同,卻不料陳秀竟敢這般同自己嗆聲。

沈默了一瞬,重重“哼”了一聲:

“死到臨頭了,還如此牙尖嘴利!只是可惜人強命不強,就你那不爭氣的弟弟,把自己作進大理寺也就罷了,可不要再連累了我的好侄兒。”

韓倩雲心裏,自然恨不得這一家子人都被關進天牢才好,之所以如此說,不過是想要看到陳秀惶恐無措的模樣罷了。

陳秀果然臉色一白:“你胡說什麽?”

“呵呵,你認為是胡說,那就當我胡說好了。”終於如願打擊到陳秀,韓倩雲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蔥管似的手指伸出,想要去拿茶杯,“還以為你那兄弟多爭氣呢,竟是為了個娼妓爭風吃醋還殺了人,倒也和你家家風相稱……”

卻不妨陳秀猛地站起,抓過茶杯狠狠的往地上摔去:

“來人,把這位柳夫人請出去,記住這張臉,以後再來,絕不許她踏進我韓家一步。”

於陳秀而言,弟弟陳毓就是她不可碰觸的逆鱗,不管這女人是為何而來,想要禍害弟弟,自己就同她不共戴天。

吃了一嚇,韓倩雲身子猛地向後一仰,虧得旁邊的丫鬟眼明手快,才不至於摔倒,卻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待聽清陳秀的話,氣的臉都青了:

“好你個不識好歹的賤人——”

只話說到一半,一陣殺氣忽然撲面而來,卻是一柄利劍正指向自己的如花容顏,千鈞一發之計,一個鬼魅似的影子一下閃出,堪堪護在韓倩雲身前:

“大膽!”

“毓哥兒——”陳秀神情激動,只覺一顆噗通通跳個不停的心終於安穩了下來——

就知道毓哥兒沒事,韓倩雲這個惡毒的女人故意來嚇唬自己罷了。

陳毓上前一步,扶住陳秀,眼睛在那護著韓倩雲的武士身上停了一瞬,心下不免詫異,倒不知那忠英伯府也是藏龍臥虎,竟找來這麽個厲害的高手保護韓倩雲。

只方才瞧得不錯的話,對方之前好像並不在屋裏,是自己回來後,才突兀從外面搶身而入。

明顯之前並沒有跟在韓倩雲身側。

兩人眼神對視片刻,都從對方眼裏發現了一種名為“危險”的東西。

陳毓眼神很快掠過男子,停在韓倩雲臉上,臉上神情卻明顯有些變幻不定——實在是這韓倩雲的容貌,怎麽竟然生的和娘親李靜文有五分相似?只是相較於娘親的溫婉,這女人明顯太過強勢、張狂了些。

不知為什麽,心裏總覺得不對勁。只是片刻後,陳毓就整理好自己的思緒,眼神也變得冰冷。

韓倩雲頓時覺得心裏有些發毛——雖然眼前少年生的極為出色,可韓倩雲就是有一種被某種可怕的東西盯上的感覺,甚而一時間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下一刻,那少年就一字一字道:

“以後不許踏進韓府一步,不然說不好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你——”韓倩雲又一次被噎到,卻楞是不敢和對待陳秀般對待這少年。心裏更是又氣又怒——

陳秀的神情明顯這少年就是他弟弟陳毓。只是今兒個一大早丈夫不是說一定會被陳毓抓到監牢裏嗎?怎麽人竟然好好的?

倒是那武士神情一厲:“年輕人還是不要這麽傲,不然,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摔跟頭。”

說完轉身對韓倩雲道:

“夫人,咱們走吧。”

韓倩雲狠狠的瞪了一眼陳秀姐弟,終是起身離開。

卻不知身後的陳毓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竟然能替韓倩雲做主,這武士怕不是伯府的下人。再結合此人的突兀出現,總覺得有那麽一點不協調。

想了想對韓倩雲道:

“姐姐,我出去一下。”

這會兒,那武士也正和韓倩雲告別:

“夫人請回,卑職也要回鎮撫司。”

韓倩雲的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傲慢——

放眼京城,有哪家貴婦,出去串個門都有鎮撫司的侍衛跟著保護?要是李景浩是自己親大哥就好了,說不好就會對自己百依百順。反過來想想,自己也算是有福人,這世上可不是隨隨便便那個女人都能讓大哥這般愛護的。

有大哥在,早晚有一天,自己要讓大房和陳秀姐弟生不如死。至於眼下,則是要回府問一下丈夫,到底是怎麽辦事的,竟是連個小兔崽子都抓不住。

那武士目送韓倩玉離開,自己也翻身上了馬,朝著拐角處一個茶館而去。

待來至茶館門前,徑直把韁繩扔給早已候著的小二,自己則噔噔噔往樓上而去。

那人前腳進去,陳毓後腳就跟了過來,同樣把馬韁繩扔給小二,掏出自己懷中的鎮撫司百戶腰牌在小二眼前一晃,剛要說自己是來調查方才那人的,卻不料小二臉上本是忠厚的笑意迅疾斂去,點了點頭:

“樓上老地方,你自己上去便可。”

老地方?陳毓一怔,卻又很快掩飾過去,心裏不是一般的震驚——這小二怎麽突然變了個人相仿?不獨精明,更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氣息。

對了,斥候!上一世做山賊時,也和這樣的人打過交道,而自己方才竟是沒有發現一點異常,無疑對方是斥候中段數較高的。

到了這會兒陳毓心裏自然更加疑竇叢生,雖然明知道上面怕是有未知的危險,還是往樓上而去。

而陳毓離開後,那小二又恢覆了之前無害的憨憨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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