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正好瞧見背著藥箱從裏面走出來的程峰,僵著臉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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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給霖哥兒買了幾塊點心回來,沒成想卻讓韓慶撞見,不獨跟婆母告狀,說自己吃獨食,更是唆使相公打了自己一頓,甚而即便如此,一旁眼巴巴的瞧著的霖哥兒都沒有吃嘴裏一口糕點……

虧自己那麽沒出息的夫君,以為這麽忍讓幼弟、孝敬繼母,就能在韓家繼續待下去,可到了還是讓人攆了出來。

從那時起梅氏就明白,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願意忍,別人就願意放過你的。

而在自己苦苦掙紮了這麽多年,終於熬到把兒子供成了舉人後,韓慶竟然再次登門,還是在長子大喜的日子。

早年來一直積郁在胸中的悶氣一下爆發了出來,梅氏一下擋在陳毓幾人身前,沖著韓慶怒聲道:

“今兒個是我兒的大喜日子,誰若敢攪鬧了我兒的婚禮,我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替我兒討回來。”

許是梅氏的眼神太過瘆人,韓慶神情變了變,下一刻卻是臉色一沈,陰聲道:

“你的老命有誰稀罕嗎?竟敢包庇逃亡逆賊,別說你這條老命,就是你家上下老小,都不夠砍的!”

逆賊?還,要砍頭?旁邊來賀喜的眾人“頭”頓時蒙了一下,瞧對方的氣勢,莫非真有人犯了事?

畢竟,韓慶可是鎮府司的百戶,聽說鎮府司可是專門管潑天大案的啊。

要真是那樣,別說韓伯霖一個小小的舉人,即便再大的官怕是都保不住。

太過畏懼之下,本是義憤填膺圍在周圍的人群頓時慢慢往旁邊散開。

梅氏氣的渾身都是哆嗦的,一咬牙,就要撲過去跟韓慶拼命,卻被趕來的韓伯霖和陳毓一起攙住。

即便方才韓慶的模樣明顯是沖著陳毓幾人來的,陳毓的模樣卻依舊平津的緊,沖著韓伯霖溫聲道:

“姐夫你扶老太太去堂上坐,今兒個是姐夫和姐姐的大喜日子,眼看吉時就要到了,可不要錯過才好。”

“小毓——”韓伯霖哪裏肯,還要再說,卻被走過來的另一人打斷,“伯霖你聽我兄弟的,只管照樣拜堂便是。”

說著轉向韓慶,冷聲道:

“韓百戶好大的威風,只是這裏可不是你韓家,想要放肆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麽大的臉面。”

韓慶沒想到,竟有人明知道自己身份,還敢這麽強硬的跟自己叫板,待定睛細看,瞧清楚說話的人是誰,臉不禁白了一下,失聲道:

“顧大人?”

心裏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宗族那邊自己一早就放出話來,膽敢有前來和大房交好的,就是要和二房為敵。

至於梅氏娘家那邊,根本沒有什麽能上得了臺面的親戚。

雖然知道女方倒是出身不俗,乃父陳清和是方城府知州,可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裏可是鹿泠郡,陳清和的手焉能伸的這麽遠?等他反應過來,勾結逆賊想要叛國的罪名已是被自己打成鐵案。

本來特意準備好了要在韓伯霖新婚之日演一出好戲,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這才剛一出場,就被打了一悶棍——

顧雲飛可是堂堂五品守備,之前也沒聽說過他和大房這裏有什麽交集啊,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忽然想到一點,哎呀,自己怎麽忘了,好像之前聽說顧雲飛也是方城府人,難道說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受了陳清和的托請,來幫著撐撐門面?

畢竟,陳清和老家可也是江南一帶,怎麽也不可能和世代居住方城的顧家人有多深的交集才是。

越想越覺得對,當下忙賠了笑臉道:

“倒不知道顧大人也在,下官失敬。”

下一刻卻是上前一步,放緩了聲音道:

“顧大人乃是正人君子,可不要被那起子小人給利用了才好。這會兒不便和大人細說,但委實是下官接到鎮府司密令,今日到場的人中有叛國逆賊……”

再是有故人之托,可聽到和叛國有關,再有鎮府司的名頭,就不信顧雲飛還敢趟這個渾水,畢竟頭上官帽來之不易,更不要說顧雲飛的五品守備的烏沙可全是拿性命拼來的。

這般想著,嘴角現出一絲得意——等顧雲飛離開,大房也好,陳家也罷,都只能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

“你的意思是,你是奉了鎮府司的密令前來抓人的?”本來聽了韓慶那番義正詞嚴的話,顧雲飛還真以為韓家犯了什麽大事呢,待聽說韓慶竟是奉了鎮府司的令,嘴角不禁直抽,有些揶揄的瞧了徐恒一眼,“哎呦呵,竟是和鎮府司有關嗎?”

要知道不久前徐恒才拍著胸脯跟陳毓保證過,有鎮府司撐腰,以後陳毓想要橫著走都行,倒好,這麽快就有人跑來拆臺了——

這可是陳毓最重視的姐姐的婚禮,竟是被徐恒的手下給攪鬧了,這臉可要往哪兒擱?

徐恒何嘗意識不到這一點,只氣的臉都綠了,忙安撫性的拍著陳毓的背,苦著臉道:

“兄弟,都是老哥辦事不利,沒料到鎮府司竟有這般蠢貨,你放心,今兒個這事,老哥一定給你個交代。”

一句話說完,大踏步上前,照著韓慶就是“啪啪”兩耳光,臨了又踹了一個窩心腳:

“混賬東西,這裏也是你撒野的地方嗎?還不快滾!”

韓慶一下狼狽無比的跌坐在地上,臉上的笑意頓時凝結,連帶著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要知道徐恒的官職和顧雲飛一樣,也是一步步拼殺來的,再加上鎮府司的鐵血,這些年來不知手刃過多少人,身上的殺氣一旦不加遮掩,怎麽是韓慶受得了的?

以致韓慶忽然有一個不好的念頭——不會歪打正著,這些人還真是異族兇人吧?

不然,怎麽這麽濃的殺氣?

雖然之前想要憑著這個名頭給大房和陳家定罪,卻無論如何不想真碰到鐵赤那些人,不然真把把小命搭上去那可就虧大了啊。

太過恐慌之下,竟是連刀都拔不出來,直沖著顧雲飛並身後兵丁道:

“顧大人,快調人來,這些人是逆賊鐵赤黨羽!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這些逆賊拿下!”

那些兵丁也被眼前情形嚇傻了——對方竟真敢對百戶大人出手不說,下手還這麽狠!等回過神來,忙紛紛亮出武器,卻被徐恒的殺氣壓著,楞是不敢上前。饒是如此,卻依舊刀尖朝裏,徑直指向陳毓並徐恒等人。

聽說竟是異族賊人,那些親戚嚇得忙往後退,卻不想一陣笑聲忽然響起,眾人擡頭看去,卻全是一楞——

守備大人顧雲飛是不是嚇得傻了,不然,怎麽笑成這般德性?

那邊徐恒的臉卻更黑了,便是他那兩個手下,也互相對視一眼——之前已然查知鎮府司可是出了內賊,莫不是和這韓慶有關?怪不得千戶大人之前不許自己等人宣召韓慶。

徐恒臉卻是更黑了,見韓慶轉身想往後跑,強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後衣領子,狠狠的摜倒在地後,一腳踩在韓慶臉頰上,邊腳上用力邊冷笑道:

“韓慶,你好大的狗膽!你方才說,我是誰?”

韓慶只覺腦袋都快被人踩碎了似的,從小到大都是順風順水的,那受過這般苦楚?竟是鼻涕眼淚流了一臉都是。邊慘叫著邊胡亂叫人救命:

“逆賊!竟是連鎮府司的人也敢打。真是吃了熊心豹膽,快放了我,不然把你們碎屍萬段!顧大人,救我,你們,快上啊……”

無奈顧雲飛始終抱著雙肩,一副百無聊賴等著看笑話的模樣。

那些兵丁好歹還有些忠心,你推我搡的慢慢上前,冰冷的刀尖距離徐恒越來越近。

還敢威脅自己了這是?徐恒俯身單手提起韓慶,照著雙頰又是來來回回數十個耳光:

“瞎了眼的蠢貨,你說爺爺是逆賊?爺爺瞧著,你才是黑了心肝的內奸!”

口中說著,從懷裏摸出千戶腰牌,沖著已是做好了沖鋒準備的那些兵丁厲聲道:

“鎮府司辦案,不想死的把兵器全都扔了!”

☆、第 103 章 遭報應了

? 一句話出口,除了陳毓幾個外,全場人都蒙了——

韓慶不就是鎮府司的百戶嗎?怎麽大房這裏的賀客中也有鎮撫司的,而且瞧模樣,竟是比韓慶還要兇殘!

韓慶雖是被揍得頭暈眼花,卻是依舊聽清了徐恒的話,卻是不要命一般一臉血的朝著顧雲飛嚎了起來:

“什麽鎮撫司,這些人全是鐵赤逆賊,竟敢冒充我鎮府司的名號,顧大人……“

卻被徐恒的手下打斷:

“韓慶,你他奶奶的還真是能作,千戶大人的令牌你沒瞧見嗎?還敢在這裏胡咧咧?”

“千戶大人?令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韓慶終於意識到不對,待勉強睜開腫脹成一條縫眼睛,入目正好瞧見徐恒手裏的腰牌,身子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竟然真的是千戶大人?而且徐千戶,那不就是徐恒?之前早聽聞過這位的鐵血,乃是鎮府司裏最是殺人不眨眼的一位。

卻又想不明白,徐千戶既然到了,為什麽不著人至衛所宣見自己,還放著鐵赤等人的賊蹤不理,倒反是跑到了大房霖哥兒的婚禮上當起了賀客?

只是千戶的腰牌卻是做不得假的,韓慶只瞧了一眼就明白自己今兒個算是栽了——

眼前這黑臉大漢應該就是徐恒本人。

氣勢洶洶的跑來拿逆賊卻是抓了鎮撫司的上官,別說頭上的烏紗,說不好連脖子上的腦袋都有些晃悠了。

這般想著再也支撐不住,一下軟癱在地,死死抱住徐恒的腳脖子,一身的肥肉都哆嗦個不停:

“千戶大人,都是,誤會,還請大人饒了屬下,這一回……”

卻被徐恒又一腳踹出去,正啪嗒一聲落在陳毓腳下。

徐恒隨之過來,腆著笑臉沖陳毓道:

“小毓,都是老哥我的不是,令得這些蠢材在這麽喜慶的時候鬧出這樣的事來,小毓瞧著怎麽解恨,跟我說一聲,不然我現在就把這混蛋的腦袋擰巴下來餵狗。”

一句話說的韓慶好險沒嚇暈過去,更無法接受的是眼前到底是怎麽回事?要知道以徐恒的名號,就是自己日常見了也止不住腿肚子有些轉筋,怎麽會用這麽小心的語氣跟之前自己根本瞧不進眼裏的小白臉陳毓說話?

那陳毓撐破天去也就一個破秀才罷了,還是這般乳臭未幹的年紀,又如何能令得徐千戶這般低聲下氣?

還是,陳家背後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天大的背景?

畢竟韓慶能分辨出來,徐恒方才所為並不是做戲給自己看,而是真的唯恐陳毓怪罪的意思。

“你們鎮撫司的事,我怎麽好插手?”陳毓表情卻是有些發冷,“千戶大人自己處置便是,我姐姐的吉時就要到了,我還要去觀禮。”

說著,竟是丟下徐恒,頭也不回的往喜堂而去。

徐恒面上一紅,自己也覺得不地道,陳毓前兒個可是幫了鎮撫司的大忙,自己和顧雲飛必定會因這事加官進爵不說,還使得之前那些人潑在鎮撫司身上的汙水一掃而空,不管於自己還是於鎮撫司,陳毓都是一號功臣。

倒好,還沒想好怎麽感謝呢,那邊就有手下把人家姐姐的婚禮給攪鬧了。

眼瞧著陳毓走的遠了,忙不疊要跟上去,忽然意識到什麽,回頭恨恨的吩咐兩名屬下:

“先押到大門外那裏跪著磕頭謝罪。”

說著,已是跟顧雲飛一前一後的追趕陳毓去了。

見兩人走來,圍觀的眾人忙散開,讓出一條通道來,瞧著兩人的神情又敬又畏。隱隱的還有莫名的興奮——

今兒個來大房這邊賀喜,心裏本是有些打鼓的,畢竟,誰也不願被二房那裏納入黑名單。

方才瞧見韓慶氣勢洶洶的模樣,更是都後悔的不得了。那裏想到一時半刻間,就出現了翻轉——

韓慶一個百戶算什麽,人大房這裏直接和守備大人並鎮撫司的千戶關系鐵的緊。

而自家來給霖哥兒賀喜,怎麽也算是大房這邊的不是?大房既有這等厲害的關系,以後自然前途遠大的緊!

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關系,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不停的恭維著梅氏,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的說著,整個小院裏頓時滿是歡聲笑語,再加上大門外咚咚響的磕頭聲音伴奏,那真是要多喜興有多喜興。

就在這樣熱鬧的氣氛中,吉時到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

而門外的韓慶在磕了不知多少個頭後,終於體力不支,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隨之,一個女人淒厲的哭喊著“老爺”的聲音響起,卻是韓慶的妻子張氏,不要命的朝著昏倒在地的韓慶撲過來——

因著一雙兒女的禍事,張氏心裏當真是恨毒了大房一家,因而聽韓慶的意思要來大房這邊拿人後,便時刻關註著這裏的情形。

那裏知道正想著等韓慶抓了那起子賤人回去,自己要如何折磨他們才能出了胸中這口惡氣,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管家卻跌跌撞撞的跑回來,說是丈夫被人給捉了,這會兒正跪在大房門前磕頭謝罪。

張氏甫一聽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還想再問,管家已是一路小跑著跑去見老夫人了。

本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想法來的,想著以自己夫君的身份,什麽人吃了熊心豹膽,敢對夫君動手?

那裏想到就真看到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丈夫被人摁著磕頭!

看到的情形讓張氏簡直要瘋掉了,登時不管不顧的撲過來:

“老爺,老爺,你這是怎麽了?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要這麽對付我們韓家?”

哪想到尚未靠近,卻被衛所的那一百兵丁給攔住——

要說這些兵丁也是憋屈的緊,本來是跟著韓慶來拿人的,無論如何沒料到,最後要拿的卻變成了韓慶自己。

張氏也懵了——這些人不是丈夫的手下嗎?怎麽反倒跟自己作對啊?

好在中間一名姓藍的總旗平日裏和韓慶走的很近,忙壓低聲音道:

“夫人快回去吧,百戶大人犯了事,惹了不該惹的人——”

說著往鑼鼓喧天的小院裏示意了下。

哪想到張氏登時就炸了:

“是大房的人要害我們老爺?”

別看是二房的媳婦,可自嫁入韓家,張氏就和韓府老太太擰成了一股繩,處處針對大房一家,而且占盡了上風。

聽說韓慶遭此羞辱竟是和韓伯霖一家有關,張氏立時就炸了——

就梅氏那麽個溫溫吞吞的沒出息樣,真是翻了天了!

竟是一扭頭,就要朝著院裏沖:

“梅氏你個小賤婦,竟敢唆使人暗算我家老爺,我跟你拼——”

唬的怕被人發現自己通風報信而忙忙的躲到一邊的藍總旗魂兒都快飛了,心說原來還沒發現,這會兒才知道,這張氏怎麽這般愚蠢!

方才早已瞧明白了,韓慶之所以會受到這般羞辱,不過是千戶大人故意給那陳家小公子出氣的。

而陳家小公子又是什麽人,人家可是韓伯霖正經的小舅子,裏面那位新娘子就是人親姐姐。

以韓慶這般官身,尚且被如此怪罪,張氏真是沖了進去,定然會更慘。更不要說還會牽連到自己。

當下再也顧不得,搶上前一步,一下捂住張氏的嘴巴,又忙忙的吩咐手下把張氏捆了,嘴裏塞了布丟到了昏倒在地上滿臉鮮血的韓慶身旁。

韓家二房大鬧侄子韓伯霖的婚禮,結果雙雙被抓的消息也很快傳遍了整個鹿泠郡,等二房那邊的老太太派人趕了過來,韓慶早就被徐恒帶走,門前就只剩頭發蓬亂、因受驚太過而宛若瘋婦的張氏罷了……

“怎麽會這樣?”韓家老太太汪氏聽說這個消息後,好險沒厥過去,要論老太太這些年來最大的成就就是成功擠走了大房,讓二房繼承了所有家業,再加上閨女兒子都有出息,汪氏當真是過了太久的好日子,乍然遭逢大變,頓時六神無主。

好在管家倒是冷靜下來,忙小聲提醒汪氏:

“既是得罪的鎮撫司的上官,怕是老爺沒那麽快被放出來,老太太還是趕緊給小姐和姑爺寫信,求他們幫著搭救才好。就是大房那邊,老夫人好歹也是婆婆的身份不是,尋個由頭把梅氏和她那兒媳全叫過來,想要怎麽著,她們身為晚輩也得受著……”

汪氏聽得忙忙點頭,自己怎麽把這一點給忘了?旁人不知道,自己還不曉得嗎,女兒可是和鎮撫司的指揮使大人家關系親厚的緊。

那姓徐的再是慶兒的上司,可也得歸指揮使大人管不是?

有這樣想法的又何止是汪氏一人,韓慶醒來時第一時間就鬧著要見徐恒,那裏想到卻是久久不見人來,甚至連看著自己的,也全是些生面孔,越來越惶恐之下,終於撐不住大聲嚷嚷了出來:

“我這個百戶可是指揮使李景浩大人親自安排的,你們快把我放了,不然將來非讓李大人把你們一個個都處以極刑!”

徐恒正好陪著陳毓從外面經過,聞言冷笑一聲:

“竟然連指揮使大人也敢攀誣,那就,把他的舌頭給拔了!”

☆、第 104 章 現世報

? “大人,這個韓慶,或者真有些門道——”

丁華也是鎮撫司的老人了,甚而年齡比徐恒還要大些,之前並沒有參加韓伯霖的婚禮,回來後才聽說鹿泠郡百戶韓慶竟然想要捉拿徐恒幾人這檔子事。

忙跑過來悄悄瞧了一眼,便匆匆跑去尋徐恒了。

“怎麽說?”徐恒蹙眉,心裏卻不禁思量,難不成這韓慶還真和李景浩大人有關?

“不瞞大人說,”丁華附耳小聲道,“這韓慶確然和指揮使李大人關系非同一般……”

差不多十年了吧,那次丁華正好跟著李景浩到鹿泠郡辦事,不想路遇驚馬,差點兒踩到一名少女,虧得李景浩一身功夫了得,不但當場斃了驚馬,還把那少女救了下來——

到現在丁華還記得李景浩救下少女時失態的模樣。甚而明明有公務在身,還是再三確定少女無恙後才離開。

若非彼時李景浩已然娶妻,且夫妻兩人感情甚篤,丁華真要以為李景浩是看上了那少女。

“你的意思是那被救的少女,跟韓慶有關?”徐恒一下抓住了丁華話裏的要點,也不由心裏一沈。

滿朝文武那個不知,李景浩大人最是冷血鐵面的一個,從來他忠誠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皇上。可以說,李景浩就是皇上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而這一點也是鎮撫司能在本朝達到以往任何時候都沒有的高度的最根本的原因。

於徐恒而言,也算是跟在李景浩身邊的老人了,可每回看見這位鎮撫司的一把手,還依舊會沒來由的小腿肚子想要轉筋。

倒沒想到這世上還能有讓李大人見了一面就能為之動容的。

丁華也不瞞他,當下點了點頭道:“不錯,大人知道京城忠英伯府柳家庶子柳玉函嗎?他的妻子就是韓慶的妹妹韓倩雲,也是當年李大人從馬蹄下救下的那個少女。”

“忠英伯府柳玉函的夫人?”徐恒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雖然是伯府,可柳家卻已是沒落了,相較於黯淡無光的嫡支,倒是庶子更顯眼一些,尤其是那柳玉函,雖是同進士出身,這幾年來卻是官運亨通,之前也隱隱約約聽人說起過,說是柳夫人和李景浩大人的妻子情若姐妹,朝中就有人自覺不自覺的把柳玉函當成李景浩的人看。

只是又沒有確實證據,況且身為鎮撫司的一把手,李景浩的閑話又有誰敢大肆傳揚?因此沒過多久,那件事就不了了之,現在聽丁華的意思,倒不是李大人和柳玉函有交情,而是柳玉函因著妻子和李大人的淵源才能一路高升……

看徐恒沈吟,丁華低聲道:

“大人瞧這韓慶——”

“無妨。”徐恒不過沈吟了片刻就做出了決斷,“照我方才的話處置,你放心,指揮使大人那兒,我會親自寫信解釋。”

徐恒自覺還是很明白自家老大的為人的,之所以能讓滿朝文武聽到這個名字夜裏都睡不好覺,除了他的冷漠鐵血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不徇私情。

雖然弄不懂那韓倩雲到底何德何能,能得指揮使大人青眼,可徐恒依舊清楚,只要韓家犯事,別說是韓慶一個,就是要斬殺韓家滿門,李大人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是。”聽徐恒有了決斷,丁華倒也沒有多說,依舊躬身退下。

京城。成國公府。

自從鐵赤“死而覆生”,京城中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多少人因此落馬,而被認定是“始作俑者”的成家,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數日來,國公府都閉門謝客,本來是一等一的顯貴門庭——

本身既是大周朝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又剛升格為太子的岳父,十有八九,嫡長女就是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後,試問滿朝勳貴,哪家有這等殊榮?

卻因為鐵赤一事,成為朝中幾乎所有言官的靶子,日日裏被攻伐責問,甚而隱隱還有人借這件事把風頭引向太子……

成家也由原來的門庭若市,變為現在的門可羅雀。

成毅手扶著桌案勉強撐起身體,高大的身影斜斜投在窗欞上,有著說不出的寂寥。

不得不說神醫聖手的名頭不是虛的,自己現在終於可以告別輪椅,站起來了。

他的對面,坐著因看到兒子能站起來了而神情激動的鎮國公成銘揚——

國公府眼下而言,說是內憂外困也不為過,那些人之所以敢如此囂張,一則是因為貪欲,想借著打擊自家進而打擊太子殿下,畢竟,於太子而言,成家無疑是最好的臂助。

二則,不就是看著成家後繼無人嗎——

即便兒子是為了大周才廢了一雙腿,於那些居心叵測者而言,不獨不會心生敬佩,反而令他們滋生出無盡的貪念和扳倒成家的勇氣。

成家成年男丁還是太少了,要是毅兒多幾個幫襯的兄弟就好了。

當然,老國公的心裏倒不是對女兒不喜,相反,膝下的女兒老國公也俱是看的很重,只是不得不說,面對朝堂上諸多紛爭時,無疑還是男子能為家族出更大的力氣。

就如同現在,即便是身為太子妃的長女對此困局也根本有心無力。

成毅何嘗不理解父親的想法?恨不得這會兒就能健步如飛,即便有些堅持不下去,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來,依舊強撐著想要多站一會兒。

成銘揚瞧得心裏不忍,神情也是悲喜交集:

“毅兒,你剛能站,別強撐太久,小心累著。”

兩人說話間,一點白色忽然穿過夜空,一下停在窗臺上。

“小七?”成毅心裏一喜,探手抓過鴿子,身子也隨之無力的坐倒軟墊上。

“小七的信?”成銘揚忙探過頭來,有了小七這個女兒時,自己已是四十多歲了,說是老來得女一點兒也不為過。

因此成銘揚也好,成毅也罷,都對小七疼的緊。

而如今,這份心疼之外,更多了份濃濃的愧疚——

當初若非自己在邊關遇險的事傳回京城,夫人也不會慌張之下失了防範,令得小七被有心人拐走,甚而現在,為了能讓神醫出手相救長子,小七甘願放棄金尊玉貴的國公府嫡小姐的身份,以著病弱在外修養的名義,做了神醫的徒弟。

雖然心裏這般想,成銘揚卻並沒有表現出來,只那眼巴巴瞧著鴿子的眼神洩露了國公爺急切的心情:

“這是軍營裏的那對兒信鴿?怎麽瞧著倒是有些退步了?”

那信鴿黑溜溜的眼睛一下看過來,瞧著竟似是在抗議——

放眼天下,就沒有那個能比自己更快的傳遞消息了吧?主人不說誇誇自己,怎麽瞧著還不滿意似的?

成毅不及細說,已是解下白鴿足上的一節竹管,剛要展開,卻是往房外屋頂上瞧了一眼,成銘揚卻早已不耐煩,手一揚,一個瓦片應聲而出,隨著聲短促的“哎喲”聲響起,一個詭異的黑影從房頂掉落。

“李景浩這混蛋,現下也不比咱們處境強多少,還派出這麽多兔崽子盯著咱們,真是夠死心眼的!”成銘揚哼了聲道。

心情不爽時就幹翻派來府裏的錦衣衛,是這對父子這些日子玩的比較盡興的,當然,眼下卻是不想有人看到小七的信,畢竟,再如何,父子兩人都不想任何人知道小七的下落。

成毅已是打開信箋,趁老爹還沒過來搶,快速的瀏覽了一遍,卻突然驚“咦”了一聲。

“怎麽了?”成銘揚神情一下繃緊,“是有人欺負小七?”

語氣裏有著不自覺的怒氣。

“不是。”成毅忙搖頭,把手裏的信遞給成銘揚,“咱們小七,竟是要幫咱們解決大麻煩呢……”

語氣明顯有些覆雜。

不怪成毅如此,這些日子以來,成家面對的指責實在太重,卻是無力辯駁。之前不是沒有懷疑過鐵赤忽然出逃,是不是草原那邊出了什麽事,只是這裏畢竟是京城,而不是邊疆,兩人沒有第一手資料的情況下又如何能憑空揣摩出鐵赤的動機?

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這棘手的事情竟是讓小七給解決了。

除此之外,成毅的眼睛還在一個名字上頓了一下。

“陳毓?”那邊成銘揚已經把信扔到了火盆裏,卻是擡頭看向成毅,“這人是誰?怎麽這名字有些熟悉?”

果然不愧是一家人,盡管這封信牽扯重大,甚至裏面的內容怕是很快就會在朝堂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成家父子卻是同時關註了一個明顯頗為陌生的名字,甚至話語裏都隱隱帶有敵意,即便嚴格說來,正是這名少年識破鐵赤陰謀,才解了成家燃眉之急。

“爹爹忘了?”盡管有些不情願,成毅還是提醒道,“陳毓,是當年救過小七的那個小孩的名字。”

“那個救了小七的孩子?”成銘揚終於想起來,卻是雙眉一挑,“和這個陳毓是一個人嗎?”

“是。”成毅點頭,又把在鹿泠郡渡口的事一並告訴了成銘揚。

“竟然是一個人。”成銘揚蹙眉,雖是沒有多說,卻明顯已是記住了陳毓這個名字,甚至語氣裏有著濃濃的,忌憚?“毅兒你歇著吧,我要連夜去見太子。”

事出突然,自然是越早搶占先機對鎮國公府和太子府就越有利。

等又一次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錦衣衛迷迷瞪瞪的從地上爬起來時,只瞧見老國公大踏步離開的堅實背影……

第二日,久未上朝的鎮國公一早就去上朝了,更是獲得了一個單獨面見皇上的機會。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麽,只知道鎮國公離開後,皇上竟是長久的坐在房間,明顯頗受觸動的模樣。

而三日後,徐恒的密信也終於快馬送到鎮撫司,鎮撫司的老大李景浩當即把消息送到了皇上的案頭上。

然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久被皇上冷遇的鎮國公府先是迎來了太子殿下,然後連皇上也親至,伴隨而來的更有帝王並太子對國公府的連番賞賜。

就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讓皇上對成家的態度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時,鎮撫司卻是突然派出錦衣衛帶走了一大批人,而被帶走的人雖然瞧著八竿子打不著,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全是之前在鐵赤一案上攻擊成家和鎮撫司最厲害的。

所以說果然就叫現世報吧?

☆、第 105 章 餓不死你

? 鐵赤幾人躺在破敗的寮棚裏,恨不得沖出去,和守在外面的周人拼命,可卻均是有心無力,別說拿起武器,就是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到這會兒鐵赤等人才深切體會到,大周人經常掛在嘴邊的士可殺不可辱是什麽意思——

自己幾人明明是草原上的雄鷹,這會兒卻全都癱軟在地上,連地裏刨食的蠢雞都不如。

那些周人果然陰險,明明已是占據絕對優勢,卻每日裏除了死死包圍著這裏,然後就什麽事都不做了。甚而還在包圍的第三天所有人都快餓瘋了的時候,終於給扔進來兩個籃子,籃子裏面分別裝著一個饅頭並一壺水——

大周有一句老話,叫不食嗟來之食。

不說鐵赤是王子,便是兀格等人也都是族裏威風至極的人物,這樣明顯帶有侮辱性質的投餵,自然沒辦法接受。

更不要說以周人的陰險,那饅頭裏說不好藏有什麽詭計也不一定。

——實在是也就一個饅頭罷了,對於幾個膀闊腰圓還是餓極了的壯漢而言,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

可到第五天上,幾人的思想就發生了動搖,甚而想著,若然對方非要給,不然,就分吃了吧?

哪想到之前還是丟在那裏,等幾個時辰後才會把饅頭拽走,這次卻不過扔進來一炷香的時間,周人看寮棚裏沒動靜,竟是立馬毫不猶豫的把裝饅頭的籃子給拽了回去。

作為自詡草原上最偉大並驕傲的民族,這種耍猴似的行為令得鐵赤等人憤怒已極,每當聽到腳步聲靠近時,便先閉上眼睛,對扔過來的籃子瞧都不瞧一眼——當然,即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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