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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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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哪裏來的這麽多銀票?

周兼眼看著,足足吃了一驚:“母親,這……”

“噓……”周夫人生怕周兼說出什麽來,她咳嗽了一聲,眼底也帶著幾分覆雜的憂慮,道,“我知你想問什麽,此事還要由我慢慢說來。”

周兼沒說話,終於只是聽著。

“當初你消失之中,我與廖媽媽擔心不已,只怕是你做出什麽事來。府裏你的事,老爺的事,前後加在一起,我身子骨也不大好,便病了。誰想到,又逢著府上被查抄,我病了之後,可說是捉襟見肘。”

那一段日子,真是常年養尊處優的周夫人很少遇到的。

她想起來也是唏噓不已:“說起來,你心儀的那一位宋五姑娘也不是個心黑的,當初見著咱們家裸男也曾相助過。一開始廖媽媽還瞞著我,後來才知道的。”

“那這銀票?”周兼眉頭更皺。

宋儀此前幫助廖媽媽,他是知道的,可之後的事情卻不清楚了。

彼時,他不得不走,留在家裏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孝是不孝,可有舍有得,最終才有今日的結果。這一點上,周兼固然有愧疚,可絕不後悔。

然而宋儀……

周夫人知道周兼內心的疑慮,卻搖了搖頭:“宋五姑娘的事情且按下不說,宋家這一家子都一言難盡得很。我只問,你可還記得當初趙同知家的姑娘?”

趙同知家的姑娘?

那不就是趙淑嗎?

周兼心頭猛地一動,想起之前自己收到的那一封信,也想到了趙同知這一次的大義凜然,不畏權貴。這一次秦王倒黴的事情,趙同知也未必沒有好處的。

母親這意思……

“這銀票是趙姑娘給的?”

“正是。”周夫人想起來也還覺得心驚肉跳,“那時我與廖媽媽還在客棧,那趙姑娘約莫是因為傾心於你,所以竟不知怎麽,跟她弟弟一起來找我們。她大概沒想到我們會發現她,扔下東西就跑了個幹凈,若不是廖媽媽眼尖看見,怕還不知道這姑娘這樣好心……”

“好心?”

周兼薄唇一掀,卻是瞇了眼。

“怎麽?”

周夫人只覺得周兼這表情有些奇怪。

若是往常,周兼必定不會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古怪,可如今他的心眼子,不說一萬,也有八千。但凡是能三思而後行的事情,他不會貿貿然走出去。

如今的周兼,小心又機警,透著一種戰戰兢兢之後的沈穩。

他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很多事情來,從手中這包在繡帕之中的一萬兩銀子,到趙姑娘寫給自己的信,到趙同知的挺身而出指證秦王……

一件一件事,似乎都這樣巧合地聯系在了一起。

周兼掐出其中一張銀票查看了起來,只道:“這銀票看不出什麽來,乃是本朝最大錢來號通用的銀票,到哪裏都能兌。趙姑娘給東西,乃是不願意被您發現……”

周夫人不免有些心驚肉跳,她擔憂地望著周兼,只覺得如今這一位妾室所出的兒子,心思越來越深沈,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麽。

“兼兒,這裏面可是有什麽不妥?”

“不妥的地方,還不少。”周兼並沒有避諱,他將繡帕疊回去,壓低了聲音,沈緩道,“趙同知不說為官清廉,可至少從來不曾聽過什麽難聽的話。一萬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趙姑娘從何處來的這錢?”

“……”

是了,趙姑娘從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一介閨閣女子,頂多府裏每個月幾兩的月例銀子,即便是母親疼愛,那也得看底蘊是不是厚。

趙家也不過就是平平的出身,不像是宋家大少奶奶紀薇一樣,乃是商戶人家出身,出手闊綽。

一萬兩,從趙家姑娘手裏出來,著實可怕了一些。

周夫人忽然有些慶幸,道:“原本廖媽媽是想瞞著我用了這一筆錢給我治病的,可我想著這錢來路不明,我們又不曾對那趙家姑娘有什麽恩惠,更不能因著人家姑娘喜歡你,咱們便平白受了人的恩惠。因而,這一筆錢我不曾動用,好歹如今也熬了過來……聽你這麽一說,倒是正好沒用。”

“正是還好沒用。”

要真用了,這一件事就有些說不清了。

周兼道:“可整件事,的確是趙同知救了父親,他與秦王必定沒有任何的關系。趙姑娘又有心救您,約莫……”

有這麽多錢,必定不正常,可心是好的。

早幾個月,周兼若遇到這件事,必定是嫉惡如仇,看不起趙同知的。這錢除了貪墨搜刮民脂民膏,還能從何處來?

可現在,周兼知道,這世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時候,就應該糊塗一些。

比如此時此刻。

即便明知道這一萬兩銀來歷不正,中間有頗多的貓膩,可為著趙姑娘這一份心,為著趙同知這一份恩,周兼半個字也不能說。

只是要他覺得趙同知是何等厲害、何等清廉、何等正直的官員,似乎也沒有什麽可能了。

想著,周兼道:“此事母親全當是不知道,留給兒子來處理,可好?”

“……好。”

除了答應,周夫人想不出第二個辦法了。

昔日的文弱書生,只知紙面上文章的周兼,如今已經能夠獨當一面,處理好他們所遇到的種種事情了。

周夫人看了,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她多少知道了一點周兼的想法,只道:“這趙姑娘對你,可是真心實意,我早些年瞧著著這孩子倒是也漂亮,只是不知道你如今是什麽想法……”

若是可以,成全了這一樁姻緣又如何?

周兼何嘗不知趙家姑娘對自己的心意?

只是那又如何?

他不無冷酷地道:“這趙家不幹凈,孩兒不敢碰。另一則,如今父親已經出獄,雖與宋家早生了嫌隙,可如今已經是重歸於好。您也說,宋五姑娘並非心狠之人,終究存了那一分兩分的善念……”

說到這裏,周兼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周夫人也聽明白了:“你還是中意那宋五姑娘?”

當初周兼對宋儀的感情,便是從不遮掩的。年紀不很大的時候尚且那般,現在周兼就更不遮掩了,他道:“如何能不中意她?”

即便是只為了宋儀那一星半點的善意,只為了她那怎麽也遮掩不住的心軟。

周兼發現,他對宋儀狠不下半分心腸來。

“趙姑娘固然喜歡我,可我也喜歡宋儀。為了她這一分的喜歡,便要我放棄對宋五姑娘十分的喜歡麽?”

正是這個理兒。

周夫人私心裏更喜歡的是趙姑娘,賢惠端莊識大體,又是真正的嫡出,宋儀除了一張臉,又有哪裏比得上她?更何況,宋儀對周兼曾說過很過分的話,那樣的心性卻是不大好了。

可誰叫周兼喜歡呢?

而且,縱使是心性不太好,可還沒壞到根子裏。

周夫人也不多幹涉了,一路無話,便隨著到了周兼所在的院子裏,總算是見到了憔悴的周博。

夫妻兩個人相隔這幾個月,相互之間提心吊膽,見面便是淒淒慘慘。

周兼沒多留,也怕看了心裏不舒服,便走了出來。

沒人跟在他身後,只有他站在月洞門外頭,擡眼便瞧見清風拂葉,枝頭殘花已不見了影蹤。

他想起在蘭街那一夜,他對宋儀說娶她。

她是什麽反應呢?

一雙眼睛底下,全是茫然,也有驚訝,是一種完全沒有想到。

宋儀是個很奇怪的人……

周兼兩手握在一起,在外頭踱了兩步,心裏卻道:有這一分的善,便足夠彌補她早先那種種的不好了……

足夠了。

於是周兼又想:是時候挑個好日子去提親了。

如今周博與宋元啟都成了京官,不過府邸卻還要收拾好一陣,周兼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

而宋儀這邊,卻是終於難得體驗了一把悠閑的日子。

宋元啟既然轉危為安,小楊氏並著一眾宋家人的日子就好過了起來。曾經輕視過宋家的人,如今見了他們哪個不刮目相看甚至點頭哈腰?

京城這時候,正是踏青賞花種種樂事最多的時候,小楊氏現在帶著姑娘們出去,再也不會有昔日那種被人低看的感覺。

而宋儀,也逐漸在京城出了名。

別的不談,只為著她這一張臉也該來一場腥風血雨,更何況,這一位長得漂亮的還是個庶女?除此之外,她甚至還不知道為什麽得了昭華郡主的青眼。

要說在京城之中,誰的風頭能蓋過剛來的宋儀,也唯有昭華郡主一個了。

衛錦頂著天生高貴的光環,出身皇族,兄長是如今位高權重的嗣祁王衛起。她自己容貌秀麗不必說,舉手投足之間也帶著一種無與倫比的貴氣。近日來,更因為蘭臺詩會一件事,衛錦名聲大漲,在書院之中更是一枝獨秀,才壓八方。

然而就是這樣厲害的一個昭華郡主,竟然偏偏跟宋儀混在了一起。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巴結上衛錦,諸如楊巧慧之流可不在少數,可衛錦誰都看不上,就瞧上了一個宋儀,惹得不少人對宋儀暗中嫉妒無比。

宋儀其實為此傷透了腦筋,只覺得這一位昭華郡主對自己著實不該有好感的。

而在找麻煩的人陸陸續續上來的時候,她終於知道這樣的“青眼”打的是什麽目的了。

想要巴結昭華郡主的人巴結不上,宋儀一個除了長得好看似乎一無是處的庶出姑娘,憑什麽能跟郡主成為好友?

不平衡,便是在比較之中產生。

宋儀漸漸因為一個衛錦的接近,而受到排擠。

這應該也是衛錦真正想要的。

宋儀只為這件事傷腦筋,只覺這衛錦著實令人討厭,她幹脆借著天氣炎熱的借口在別院之中待著,很少出去,煩心事也就很難到她耳邊來。

不過,煩心事沒了,好消息便也來了。

剛過了端午沒多久,丫鬟們還沒來得及把菖蒲艾蒿等東西收起來,就已經匆匆忙忙進來報消息:“五姑娘,五姑娘,周府派人提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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