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玹作為此次無劍派參與五大聖域弟子切磋的負責人，看到天瑤將天樞派少掌教的車架攔住後，天樞派高速行進的仙船隊伍停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掃向天樞派弟子之中。

那日在葬仙冢之中救下的十一人旁邊發現了那個眉目精致如畫，神色淡漠，似乎還微微透著些不悅。

蓮衍，天玹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那日與他一戰因突發事件未進行到最後，卻再也沒看到他，不知他是否安好。

離開葬仙冢之後，天玹不得不承認心中總感覺丟了什麽東西一般，這段時間以來，他向來平靜不為外物所動的心，湧起了煩躁與空虛。

再次見到這個少年，心內竟然湧起一瞬間的欣喜，後來發現他不悅，竟下意識地想詢問他為何事而不悅。

天玹將目光收回，若有所思，這樣的自己有些太奇怪了，他把它歸結於這麽多萬年來，總算遇到一個在劍道上堪與之比肩的對手，與他一戰卻未進行到最後的遺憾。

是遺憾，天玹夜色般的眸子中閃過一抹了然，心內卻仍舊不太平靜，就連二十萬年從未進過一步的修為也在隱隱躁動，仿若游走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天衍夜一般的眸子閃過詫異，他自問道心堅不可摧，無外物能動搖其心智，無情，乃是對萬物無情，對他人無情，更對自己無情。

無情劍道，天玹更像他手中之劍，若夜色所渲染，孤寂而冷色，他的心比磐石更為堅硬，對於所有一切無動於衷。

看來必須盡快與那少年一戰，盡快穩固道心，天玹暗道。

天瑤走後，六只冰鳳凰展翅拍起，沖向天宮上城的核心區域。

其他三大派弟子的仙船停在天宮核心區域外圍，有仙侍前來接引，將之帶到安排好的宮殿住下，天宮中參戰的弟子也暫時被安排在那裏的宮殿。

天玹吩咐一位長老安置無劍派弟子後，望向徑自飛向昭衍仙宮的天樞派隊伍，化作一抹夜色追了上去。

本來天樞派眾弟子也同其他三大派弟子一樣，切磋比試期間的暫住宮殿也在天宮核心區域外圍，少掌教卻將之帶到昭衍仙宮。

昭衍仙宮地處天宮的核心之地，與天宮核心區域外圍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光是這裏的仙氣濃郁程度就是外圍的好多倍，還極為精純，極為適宜修行，與調整待戰狀態。

更別提昭衍仙宮修建乃是用的些仙珍神料，有許多對修行皆有益處，在舒適度上也高於外圍的宮殿。

天樞派弟子各個都激動不已，沒想到此次能來到天宮的腹地，在沾了少掌教光的份上，享受的待遇遠遠高於其他三大派的弟子，眾弟子恨不得趕緊坐下來修煉。

六只冰鳳凰徑直沒入了昭衍仙宮之內，天樞派的仙船卻不能直接進去，紛紛從仙船上下來，站在昭衍仙宮門口。

結界閃爍了一下，瞬間消失。

幾個仙娥從宮門中出來，為首一仙娥道：“殿下憐你們將要參加比試，特將昭衍仙宮外宮賜予你們暫時居住，望爾等銘感殿下恩德！”

“殿下不喜歡別人打擾，外宮可由你們自行活動，內宮不可擅入！”為首的仙娥在得到眾弟子回覆後又道。

從昭衍仙宮的宮墻便能看出所用材料的不凡，姬子湮小聲地感慨道：“少掌教應該極為富有才對！”

“這麽珍貴的煉器材料，只是用來修建宮墻，真是太奢侈了！”容止也感嘆道。

“……”蓮衍，被說為富有而奢侈的他。

“這是仙帝陛下命人修建的，並非少掌教自己命人修建的。”蓮衍頓了頓，又補道：“這昭衍仙宮是二次修建覆原的產物，第一次剛修好的當天被掌教至尊的殺氣拆了。”

“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辛玄憤憤道，作為混跡在最底層一百年的他們很窮好嗎？什麽都缺，完全沒有在修真界時那麽富有，天才地寶都不缺。

蓮衍有些不悅地掃了辛玄一眼，被說為暴殄天物的師父，“掌教至尊的事情也是容你非議的，他想拆就拆！”

夜色的光束直接落在昭衍仙宮門口，宮門口的仙娥看到來人，恭敬地跪下行禮道：“拜見玹帝子殿下。”

“蓮衍，你跟我來。”天玹一把抓住蓮衍的手，直接道。

天樞派眾弟子聽到仙娥的稱呼後也紛紛行禮。

蓮衍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聲音中帶著些不悅，“何事？”

天玹自知方才直接上前拉他的手確實有些失禮，但他只是想那麽做，少年的手光滑而細膩，一點都不像一個劍修的手。

“我欲與你繼續那日一戰。”天玹正色道，又補充道：“我不可能參加五大聖域弟子之間的比試。”

蓮衍他的修為停在上仙中階許久，那日與天玹一戰時，他便隱隱有突破的可能，只是半途停戰了，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好。”蓮衍應道。

“我們也一起去。”姬子湮等人道。

“不必，你們調整好狀態，準備參與五大聖域的比試就好。”蓮衍拒絕道。

“跟我來。”天玹道，率先化為一抹夜色。

蓮衍跟上，直到天玹停在玹夜仙宮門口。

“請。”天玹道。

蓮衍一走進去，就發現玹夜仙宮竟是黑夜的狀態，燈盞中放著夜明珠照明。

在這永晝的仙界倒是奇特，蓮衍有一瞬間的訝異。

天玹情不自禁地想說些什麽，“我喜歡黑夜。”

“少掌教殿下的昭衍仙宮寢殿是我負責修建的，以夜之法則布下的星空穹頂。”天玹與少年並肩而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嗯。”蓮衍倒有些意想不到。

天玹引著蓮衍來到他的劍臺，漆黑的空間伸手不見五指，天玹揮袖之間，燈臺之上，淡藍色的火焰燃起。

劍臺的地面用極為堅硬的黑色仙石鋪就，極品仙器都很難在其上刻下劃痕。

幽藍色的燈光照亮了劍臺，黑色的仙石並不光滑，溝壑縱橫。

“這是我練劍處。”天玹解釋道。

蓮衍點了點頭，並不多做廢話，舀出獨仙，看著對面的天玹。

天玹拿出作為劍仙的本命仙劍夜色，劍身微顫，此時的他體內也如這把劍一般，並不穩定，面上卻不顯。

“我修無情劍道，你呢？”天玹不知為何，卻想問他。

蓮衍輕笑一聲，只是答道：“我與你對戰，所用覆滅無極劍道。”

黑暗的空間內，幽藍色的光芒映在眉目精致的絕色少年臉上，配著那一絲淺笑，若暗夜之中的精靈，連夜色都在他面前失色。

天玹覺得向來平靜的心突兀地有一瞬間窒息，眉頭蹙起。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交錯，劍光閃爍，劍意彌漫，只是一瞬間便上萬劍相交，暗色空間內肅殺肆虐。

蓮衍從天玹一開始出劍，便敏銳地察覺到他與上次對戰有些不同，雖然看上去仍是一樣的，但遠沒有上次出手果斷，劍意淩厲無情。

借著與天玹對戰，蓮衍在他的劍意之下淬煉自己的道意，剛開始還落於下風，後來越發游刃有餘，一舉突破晉升上仙後階。

周遭的仙氣盡皆朝少年湧來，他墨色的長發飛舞，白色的衣袍飄揚，清澈的眼眸微闔，猛地睜開時，全身氣勢陡然一變。

天玹有一瞬間的楞神，體內的仙力更加紊亂，卻突覺自己這般是不尊重對手，撇去其他雜念，夜色的眸子平靜而堅定，從瞳孔開始擴散，將眼白暈上沈黑。

仿若夜色織就，又如濃墨浸染的長劍嗡鳴一聲，無情之劍意肅殺冷冽，一往無回斬下。

蓮衍清澈的雙眸中平靜無波，仿若沒看到這極近全力的一劍。

玄色長劍到少年身前時，天玹不知為何心猛然糾起，下一瞬，夜色般的眸子中全是驚詫。

蓮衍在千萬分之一剎那的瞬間，突破夜色法則、無情劍意的限制，悄無聲息地突破空間，劍尖直指天玹胸口。

雪色長劍的劍氣割破了天玹的衣衫，蓮衍輕輕道：“你輸了。”

“是，我輸了。”天玹語氣覆雜地道，大羅金仙之下第一人這個名頭他已經頂了很多年了，這個少年如此的年輕，他不會像他一樣停在一個階段上二十萬年。

蓮衍收劍，將遠處撲了個空，直直插在黑色仙石上的玄色長劍攝起。

玄色長劍嗡鳴一聲，落在蓮衍的手裏。

“夜色它很喜歡你。”天玹道。

“給，你的劍。”蓮衍將玄色長劍遞給天玹。

天玹輕撫著劍身，體內仙力翻湧，突然嘔出一口鮮血，玄色長劍仿若蒙塵一般，道心艱澀。

蓮衍早在一開始便發現天玹有些不對，他出劍之間仙力略有些滯澀。

“得罪了。”蓮衍握上天玹的脈門，後者並沒有拒絕，查探後，輸入一道柔和的仙力，很快便收手。

“你道心不穩，劍意蒙塵，你將自己困在心魔中，卻一直未發覺，你在迷茫什麽，或者在害怕、隱瞞什麽！”蓮衍清冷的聲音問道。

天玹覺得少年的話發人深省，卻又難以明白，但他的仙力柔和而令人舒適。

“你將自己困囿於一隅，二十萬年不得再進一步，無情劍道，什麽是無情劍道，只有你自己明白！”蓮衍提點道，因他而晉升到上仙後期，他不介意提點他幾句。

“無我！無他！無物！無情！”天玹夜色般的眸子盯著蓮衍。

“你心神大亂，道心不再，並非無情！”蓮衍毫不留情地道。

頓了頓，蓮衍繼續道：“覆滅無極，覆滅不已，生生不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絕地也有生機，無情並非絕情。”

天玹眉頭緊皺，他修無情劍道二十多萬年，一朝道心不穩，被人點出他並非無情。

“你目前狀況極為不好，好生閉關除去心魔，我先走了。”蓮衍自問他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沒什麽好說的了，接下來的造化全看他自己。

天玹望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心中湧起些不舍，甩掉這些突兀的念頭，揮袖將淡藍色的火焰盡數熄滅。

黑色仙石鋪就的劍臺之上，因方才一戰，憑生添了許多溝壑，入地極深。

天玹的心內仿若這些火焰被熄滅一般，冷卻下來，空虛，仿若丟了什麽東西。

這暗黑的劍臺仿若能凝滯時間一般，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玹輕輕笑了一聲，他丟了東西，丟在那個少年的身上。

他本以為他親自斬斷了所有的情，方能無情，無情劍道，冷漠而堅硬。

“我的情絲丟在了蓮衍的身上。”天玹在寂靜的劍臺上喃喃嘆道。

天玹，他想，他愛上了蓮衍，那個著白衣的少年。

他本以為他此生不會沾染任何情愛，卻丟了情絲，還不自知，心魔叢生。

作者有話要說： 衍衍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坑了，他對天玹說天玹並非無情，衍衍一定想不到他自己的一番話，讓天玹發現自己竟然愛上了蓮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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