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無孽蒼白的臉上布滿病態，悶悶地咳了幾聲，好似在壓抑什麽一般。

衍月還是沒有手帕，望向顏兮，“顏兮，借條手帕。”

顏兮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皺，卻還是舀出一方素雅的青色手帕遞到軒轅無孽手中，散發著淡淡的青杏花香。

軒轅無孽手指緊握著來自舅舅的青色手帕，蓮衍他願意為表姐借手帕，如今也為自己借手帕，那是不是說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和表姐一樣了呢？

用手帕擦去嘴角和手上沾染的血跡，軒轅無孽整串動作做來有種異樣的羸弱感，極為惹人憐愛。

“怎麽有咳上了？”衍月淡淡問道。

軒轅無孽顏色極淡的嘴唇抿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湧上內疚與自責，整個人散發著低落的氣息，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顏兮，又迅速低下。

“都是我不好，在你的大典上給舅舅丟臉了，平白讓別人看舅舅的笑話，我心難安，早知道我就不來了，但是又舍不得錯過這次見你的機會，畢竟是你的登仙大典，我不想因錯過而後悔。”軒轅無孽話落，胸膛劇烈起伏，又悶咳了幾聲。

顏兮眉頭緊皺，心塞至極，這侄子的做派樣樣無辜至極，卻處處針鋒相對。

“舅舅的手帕都被我弄臟了，我回去就給舅舅洗。”軒轅無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還帶著些微的小心姿態。

“不用了。”顏兮直接撂下這句話，“你扔了吧！”

“是，舅舅。”軒轅無孽乖巧地答道，有些淺淡的眸色中盡是失落，手指緊緊握住那方手帕，珍重對待，願意洗幹凈還回去，卻得到對方一句扔了。

軒轅無孽應下後，將汙了的手帕疊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地塞進袖子中，仿若一個被欺負了一般，一心討好舅舅，卻被疏離冷淡地對待。

衍月看著這一幕，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軒轅無孽時，他也是這般，咳了幾口血，一方藍色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地收入袖底，金色蓮華的清澈黑眸中沒有絲毫情緒。

顏兮卻覺得有些不妙，松開緊皺的眉頭，一把握住軒轅無孽有些消瘦的手腕，按在脈門之上，察覺到對方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稍後恢覆正常，察覺到他體內仙力確實有些混亂，肺腑之間淤血郁結，體內頗多沈屙。

顏兮眉頭一跳，一直以來對無孽有些疏忽，他不說，便一直不知道他身體不好，似乎是從娘胎中和早些年日積月累下的病根。

“無孽身子不好，待回青丘後，我命司藥為他調理調理身子，當年司藥也為你調理過身子呢！”顏兮松手，軒轅無孽蒼白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顏兮舀出一個瓷瓶，遞給軒轅無孽，“把它服下。”

“顏兮，我們單獨談談。”衍月想了想忽然道。

顏兮眉頭再次一跳，這是要談軒轅無孽的教育問題嗎？聽無孽說是她把他帶大的。

因為第一次見無孽，便本能且莫名地有些不喜歡，自己是不是對無孽太漠不關心了，顏兮不禁想到，眉眼中一片郁色。

“好，走吧。”顏兮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千芽咬了咬唇，看著舅舅和衍月並肩離去的背影，轉頭瞪了軒轅無孽一眼。

軒轅無孽輕輕咳了一聲，手放到嘴邊，擋住了那抹滿意的笑容。

“病秧子！”千芽嫌棄地道。

軒轅無孽雙眼睜大，盡是被最親之人嫌棄的傷心，方才好看了點的臉色又難看了許多，身形不穩，仿若風中的一片落葉。

千芽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扶住了他，沒好氣地道：“也沒說你什麽，就這個樣子了！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謝謝表姐。”軒轅無孽蒼白的臉上湧上淡淡的紅暈，帶著些忐忑和討好地道：“表姐與我回天樞派為舅舅準備的仙閣吧，衍月和舅舅談完應該會回來的！”

“好吧！”千芽癟了癟嘴，“你站得穩吧？”

“我站得穩。”軒轅無孽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

千芽猶疑了一瞬間，卻還是沒忍心撤掉雙手，這樣的一個弟弟擺在以前，甚至是現在都應該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有一個想要呵護和玩耍的妹妹或弟弟。

他比小時候的衍月看上去更需要保護，也更加羸弱，更能激起保護的欲望，看上去既乖巧又懂事的樣子。

千芽扶著軒轅無孽回到天樞派舉辦登仙大典為舅舅準備的臨時居住仙閣，仍沒有想通，突然想到了一個原因。

將人送到房中，千芽突然問道：“你喜歡我家衍月是吧？”

雖是問句卻用的陳述語氣，軒轅無孽聞言蒼白臉上有些慌亂與無措，很快低下頭，臉上的紅色逐漸加深，半晌不語。

看他這樣子，千芽便知道自己所說不差，他這是默認了，卻又對他兇不起來。

千芽推了他一把，軒轅無孽踉蹌地後退一步，摔倒在床上。

“就你這副樣子，還敢對衍月有企圖，你還是，還是死心吧！”千芽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在床上的人，終於還是狠心把打擊的話說了出來。

床上的人聞之胸口劇烈起伏，好似喘不過氣來。

“你別死了，先把藥吃了！”千芽有些懊惱，放軟了語氣，“就算喜歡衍月還要活著喜歡呢！”

軒轅無孽哆哆嗦嗦地摸出顏兮方才給的瓷瓶，氣息不勻地道：“我有些不舍得。”

“不舍得什麽，我青丘藥多著呢，這種藥衍月以前也吃過！”千芽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可能有些過分了，他像是個缺愛的孩子，只要有一點都要緊緊拽在手裏珍惜一般。

但是還是莫名地不太喜歡他，應該是因為他對衍月有心思得原因。

“你好好休息，雖然我還是不喜歡你。”千芽看軒轅無孽吃完藥道，話落，將門帶上。

軒轅無孽聽到門扉合上的聲音，將手捂在眼睛上，嘴邊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天真。”

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狀似瘋狂，卻沒有聲音。

轉眼的功夫，顏兮帶著衍月回到人界青丘。

“純青是空間神器，只要我想隨時可以回到青丘。”顏兮看出衍月的疑惑解釋道。

衍月無語，你這麽清楚地跟我說你家神器真的好嗎？

“坐。”顏兮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見對方坐下，醞釀了一下關於無孽該如何說起，畢竟是她親手送回來的人，那小子謙恭有禮有餘，卻又不像是什麽省油的燈。

顏兮正糾結著，卻聽衍月開口了。

衍月晃了晃左腳，清脆而悠揚的鈴聲叮當傳開，青色的波紋漾開，與之對應地顏兮腳腕處同樣傳來一陣鈴鐺聲應和，青色的波紋相合。

“你有辦法把這串鈴鐺卸下來嗎？”衍月詢問道，金色蓮花的清澈黑眸中全是認真的神色，又補道：“我覺得我師父可能想要。”

顏兮有些哭笑不得，心塞至極，面色古怪不已，“你真的向你蓮祭說我此生唯一的摯愛是他了？”

絕色惑人的美麗容顏上有些微的不悅，衍月正色道：“我既然承諾了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便不會說。”

“抱歉，是我誤會了。”顏兮心塞地道，不去仔細計較。

顏兮走到衍月身前，突然蹲下身來。

衍月縮了縮腳，戒備地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顏兮，“你要做什麽？”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辦法卸掉這串鈴鐺嗎？我看看。”顏兮笑著道，碧綠的眸中漾滿溫柔的笑意。

“好吧。”衍月伸出了腳去。

顏兮撩開層層輕薄的裙擺，只見兩只腳腕上皆有一串鈴鐺，一串銀色青紋，一串紅蓮妖嬈，“我就說今日大典之上，聽聲音不太對。”

“蓮祭還有幼稚的一天啊！”顏兮嘆道，嘴角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這串伴生兵器，顏兮當初給衍月套上的時候就沒有想拿下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不可能拿下來，若硬要拿下來不可能在毫發未損的情況下拿下來。

蓮祭會顧慮，顏兮當然知道，可是蓮祭卻用自己的心頭血煉制了一串鈴鐺掛在衍月另一只腳踝上，仿佛在宣誓占有欲一般。

“我對師父說，他若是想要這串鈴鐺，想必你很願意摘下來送給他，師父只回了一句，你恐怕沒有勇氣。”衍月定定地看著顏兮，仿若在為其加油鼓氣一般。

“我真沒有那個勇氣。”顏兮苦澀地笑著道，這樣自找死路的事情怎麽可能做。

今日與蓮祭對上，蓮祭恐怕是真想殺了自己，顏兮真覺得他會突然出手，他那人只有在殺人時才笑得出來，一旦開殺戒便停不住，今日大典之上他恐怕是顧慮到他徒兒的登仙大典，才讓大典順順利利地進行了下去。

“你沒勇氣就算了，我還會幫你瞞著師父的，你別學軒轅無孽吐血就是。”衍月有些無所謂地道。

顏兮心塞到不行，聽到這句安慰的話真是更想吐血了，嘴角掛著古怪的笑意道：“真是謝謝你了啊！”

“不用謝！”衍月不上心地回道。

顏兮被衍月補刀到心塞至極，不知該說什麽了。

“對了，說好的給我卸下鈴鐺呢？”衍月動了動握在顏兮手中的腳。

“與我雙修便好。”顏兮回過神來，嘴角掛著抹戲謔的笑容，碧綠的眸中深情一片，若春水般溫柔。

“那還是算了吧！”衍月黛色的柳葉彎眉微蹙，遺憾地拒絕道。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大人：哪是本尊顧慮那麽多不想殺，喜歡本尊徒兒的人為什麽殺不了，神煩！

急，在線等，給師父支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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