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兮遞過手中的夜光杯，淡青色的酒水中浮著一朵青色的杏花，煞是好看，“為你踐行。”

蓮衍想到自己的酒量遲疑了一下。

“放心，只是一杯薄酒而已，我給蓮祭傳訊了，把你送到天樞派，他會來接你的。”顏兮勸道。

蓮衍接過酒杯，一口喝下，濃烈的酒香與花香殘留在唇齒之間，與以前喝過的味道一樣，櫻色的薄唇被酒液濕透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顏兮的眸光鎖在那漂亮的薄唇上，接過空了的夜光杯，舀出一個酒壇遞給蓮衍，“這是我釀的青杏釀。”

蓮衍收入儲物仙戒中。

稍後，顏兮轉身望向旁邊的青杏池，袍袖輕揮，池上銀光點點，繪成古老的法陣。

“待蓮祭為你舉行登仙大典，我們很快便會再見。”顏兮的笑帶著兩分傷感。

軒轅無孽緊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手指在袖底緊握成拳，骨節慘白，淡色的嘴唇緊抿到發白，看似單薄的胸膛中萬千情緒翻湧，嗓音有些幹澀，喚了一聲，“蓮衍。”

軒轅無孽看著蓮衍微微側過身來，美麗精致的臉龐映在晨光中融化了些許淡漠，反而有種柔和、溫暖的美感。

軒轅無孽嘴角扯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映在蒼白的臉上讓人心疼，眼中流露著不舍的濡慕之情，用略有些稚氣的語氣道：“我會跟者舅舅和非虛先生好好學習，等我變厲害了，再去找你。”

“蓮衍身邊人多著呢，不缺你一個！”千芽潑涼水道。

軒轅無孽滿眼期待得望著蓮衍，臉上有著淡淡的緊張，害怕蓮衍拒絕一般。

“嗯。”蓮衍不怎麽上心地應了一聲，不過是個孩子罷了，從他出生到現在不過是雛鳥情節而已，金色蓮華的眸子毫無情緒地掃過他。

千芽望著顏兮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手指糾結地絞著衣袖，對於舅舅還是有些不舍得的。

“小芽兒，要好好聽你蓮衍舅母的話。”顏兮輕笑著道。

此言一出，千芽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大，氣急敗壞道：“舅舅，你又欺負蓮衍！”

蓮衍同時也面無表情地看著顏兮。

顏兮笑了一聲，攤了攤手，“我開玩笑的。”

“舅舅，你越來越不正經了！”千芽微怒，跺了跺腳，小跑到蓮衍身邊。

“小芽兒要多聽蓮衍的話。”顏兮道，望著蓮衍回以一個你懂的意思的笑。

蓮衍微微頷首，顏兮嘴角邊的笑容卻越發大。

“蓮衍說的，我自然是聽的，舅舅，你就別擔心了。”千芽不服氣地道。

顏兮看著兩人的身影沒入銀色光點組成的傳送法陣中，青杏池漸漸歸於平靜的模樣，摩挲著手中夜光杯，勾起石桌上的酒壺註滿一杯，就著蓮衍方才喝過的杯沿，將唇印了上去，舒服地抿了一口。

“你去非虛那吧！”顏兮頭也沒回地吩咐道，徑自回到方才的青杏樹下。

“是，舅舅。”軒轅無孽爽快地應道，略有遲疑地囑咐一聲，“舅舅，酒喝多了傷身，少喝點為好。”

顏兮未有半分回應，軒轅無孽也未想得到他的回應，乖巧地轉身步出主院，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虛空波動，現出兩個身形來。

蓮衍抓住身形沒穩住往下墜落的千芽，腳下銀色光斑點點化為空間法則托住兩人。

天樞大陸之上，越接近中間越中心地勢越高，天樞仙城將重重仙山團團圍住，建於瀑布水流之上，讓人望而生畏，不同於外城的平地而起，越往上規模越恢弘。

蓮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天樞派的樣子，還未細看，身旁水汽之中走出一個白衣墨發的男子。

“師父。”蓮衍聲音有些軟，不同於平常。

蓮祭清冷的目光鎖在蓮衍有些酡紅的臉上，金色蓮華的眸中異常濕潤，空氣中能聞到青杏釀的酒氣味。

蓮祭臉上布滿千年化不開的冰霜，掃了一眼千芽，很快移開目光鎖在蓮衍身上，伸手一攬，將之按入懷中。

千芽被那冰冷的眼神一掃，好像自己在仙尊的眼裏只是死物一般，頓時全身一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蓮祭一句話都沒說，卻未把千芽落下，水汽圍繞著三人升起，散開後，已至絕神宮。

蓮衍神智已有些迷蒙，那青杏釀剛開始還好卻後勁十足，直到師父那熟悉的氣息籠罩在自己左右，本能的安心使之放任安睡過去。

蓮祭臉色冰冷至極，周聲都是鬼神退散的氣息，一到絕神宮門口，將懷中虛靠著自己的人打橫抱起，大步離去。

留下千芽孤零零地站在門口，不敢跟上去。

蓮衍微微睜開醉眼朦朧的眼睛，笑了一下，在其懷中蹭了一下，聲音輕輕軟軟，“師父。”

由於蓮衍挪動的動作，伴著聲音隨之響起的是清脆悠揚的鈴聲。

蓮祭周身殺氣彌漫，四周白蓮與宮殿瞬間被絞殺成沫，卷入殺氣撕開的空間亂流。

四周殺意肆虐，無人敢接近一步，蓮祭手指冒出一朵金色的蓮花狀火焰，懷中少年的衣物頓時消失不見。

大步登上墨色的臺階，將人按在水池中，寒冷刺骨的水引的蓮衍身子不斷哆嗦，精致的小臉凍的蒼白，雙手無意識地揮舞著，仿佛想要抓住什麽，卻不見其醒來。

蓮祭神色冰冷地看著池中不著|寸|縷的少年在水中瑟瑟發抖，半晌沒有動作，直到那白皙透明的軀體中數條極細的好似銀色絲線的物事若隱若現，散發著銀色的光澤。

良久，蓮祭嘆了口氣，拎起池中的人步入自己的神域，將之擱在金色蓮華虛影的花心位置，握住他纖細精致的左腳踝，目光陰沈、冷厲。

一串漂亮的銀色青紋鈴鐺掛在那纖細的腳腕上，隨著腳腕主人的動作歡快地奏樂。

“哼！”蓮祭冷哼一聲，臉上完全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冷冽神色。

松手，那纖細看起來脆弱的腳腕上留下幾個青紫色的手指印，在白皙的皮膚映襯下觸目驚心。

蓮祭拾起方才放下的腳踝，在那青紫色的手印處印下憐惜的一吻，瞬時恢覆原狀。

蓮衍醒來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泡在仙氣凝結的水中，靠在冷硬的池壁上，貌似是在泡澡。

擡眼朝旁邊望去，蓮衍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嚇，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泡澡，而是和師父一起在泡澡。

蓮祭離蓮衍的距離不遠，倚在池邊假寐，赤|裸的胸膛露在寒水之上，絕美至極的臉上如冰塊般冷硬，好似沒察覺到蓮衍醒了一般。

蓮衍覺得師父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而且此時的狀況有些微妙，若是他清醒時絕對不會和一個男人洗澡，從未答應過任何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沒想到今天栽到師父手裏了。

蓮衍嘆了口氣，作為一個女人，雖然目前是男人中的男人，不比任何男人少一個東西，本質上還應該還是女人，站起身，準備在師父睜眼前默默爬上岸，把衣服穿好，免得尷尬。

蓮衍打算的倒好，只是兩個字打斷了蓮衍的想法。

“擦背。”蓮祭清冷的聲音吩咐道，口氣說不出的不悅。

蓮衍楞在原地，沒有動。

蓮祭墨色的眸子微微睜開，碎金劃過，若夜空般幽深，微微側頭，瞥了蓮衍一眼。

蓮衍只覺清醒時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師父的情緒，他的眼中也寫滿了不悅，不知為何，師父今天心情貌似極差的。

蓮衍不願讓師父心情更差，本能地覺得師父生起氣來十分可怕，十分危險。

看著師父那張極為相似的臉，蓮衍想了想，不就是一起洗個澡，擦個背，沒什麽，自己站在師父面前，師父也就當照個鏡子了。

極為相似的容貌，什麽都不差的身體，可不是照鏡子嗎？這有什麽！

“擦背。”蓮祭見他半天沒有動作，重覆了一遍，冰冷的面龐上眉梢微蹙。

“好。”蓮衍想通之後，應道。

蓮衍迎著蓮祭坦然的目光劃開水波來到他身前，水的溫度很低，水面白氣氤氳而厚實，隱沒在水下的部分看不清。

“師父，轉過去一下，我好給你擦背。”蓮衍站在蓮祭面前，後者卻沒任何動作，仍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他示意道。

蓮祭看了蓮衍一眼，未說話，直接轉過身去。

蓮衍將披在背部的墨發攏到蓮祭身前，盯著白皙、寬闊、線條優美的脊背有些犯愁，“師父，有擦澡布嗎？”

“沒有，用手。”蓮祭清冷的聲音言簡意賅地道。

“哦。”蓮衍硬著頭皮撫上那白玉無暇的背部肌膚，觸手一片冰涼，不像活著的人的皮膚，想到顏兮的那句，你師父不喜活人，正是因為他是活人，所以才不敢告訴師父他喜歡他，難道師父喜歡屍體？

“用力。”蓮祭突然道。

蓮衍收回那些有的沒的思緒，手上加大了力氣，也沒在那光潔的背部搓出一絲灰來，連一條紅痕都沒有。

“師父，不臟。”蓮衍道，有些懷疑師父這身子是不是真是玉石做的，搓了半天，還是一樣的冰涼，連紅都不會紅一下。

“嗯，繼續。”蓮祭應道。

蓮衍搓了半天，實在是半點東西都沒搓出來，這背剛開始怎麽樣，現在還是怎麽樣，手有點酸，吐出一口氣，便聽到清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累了？為師幫你搓。”

“不用。”蓮衍連忙拒絕道。

蓮祭轉過身來，不由分說地把蓮衍按在池邊，手指在少年有些單薄、纖細的背部抹了一下。

修長的手指湊到蓮衍眼前，蓮祭清冷的聲音平靜地道：“臟了。”

蓮衍看到師父手上的汙垢，不由有些懷疑，我有那麽臟嗎？但事實就在眼前，不容辯駁，雙手交疊在池邊，下巴擱在光潔的胳膊上，這樣的互幫互助，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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