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月一邊抵抗淩仙臺的意念，一邊真心覺得今日這劍又重了幾分，不知是自己未恢覆到全盛狀態，還是這劍真重了幾分，瞟瞟師父，兩袖清風，風姿依舊，白衣勝雪，一個褶子都不帶，只有我這麽苦逼！

“引氣提劍，註靈和劍，使劍勢到位，自然不會受這風刃襲擊。”蓮祭淡淡道來。

衍月恍然明悟，這要動作到位，姿勢標準，方才不會受到這風刃的肉體折磨，昨日姿勢、動作就不必說了，光是這引氣提劍，註靈和劍卻是完全忘了。

擺正姿勢，此次確實沒受到風刃襲擊，接下來便是引氣提劍，預料中被擊中，咬緊牙關不使自己痛呼出聲，只有慢慢體會疼痛，方能讓痛感麻木。

在經過慘痛的不知多少次的教訓後，終於在一劍過後安然無恙，不由松了口氣，此時對於人小甚微的衍月來說，精神疲乏全身脫力，軟軟倒下，不過手中卻緊握著獨仙，不曾掉落。

一月下來，衍月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習字修煉兩不誤，練劍從最初的昏倒到如今可出百來劍，精神層面的堅持力增強不少，修為上卻好似到了一個瓶頸，沒有絲毫進階跡象，靈氣越發圓融，與身體的結合更加密切，不斷改善自身體質，每次的練習在到達極限後總會有所提升。

在痛苦中才能提升自己，不斷觸摸自身極限，壓榨更多潛力，衍月下巴微擡，“沒有我做不到的！饅頭算什麽！”

這日，衍月已經習完桌上幾本書，隨著精神力的提高，識字背錄的速度大大提升，書法的造詣也非同日可比。

“凝氣運神與筆，莫一味強調其形，以意刻畫融入自身修煉感悟。”蓮祭提點道。

“師父，不知該如何凝神運氣刻畫感悟。” 衍月確實不懂，該怎樣刻畫感悟，何為凝氣運神，一知半解的懵懂狀態，出口問道。

“神思意動，引靈筆端。”說完修長無暇的手指撚起長毫，提筆在鋪開的渲白紙上落下淩厲逼人，直憾人心魂的“道”字，初一看只覺不可不可直視，不可侵犯的威嚴，又透著孤高與懾人殺氣，總之玄之又玄，不可枚舉。

衍月不敢仔細去看，實在是自身精神不能承受，實在不是自身所能窺探的地步，粗略看一下就已覺收益匪淺，暗暗記下方才所得感悟，不再去瞧上一眼。

清心雜念莫運心法，提筆註入自身意境，對於修煉的感悟倒是未曾想過，每次修煉皆是按照那本《三生心法》所修，三生，三生，何為修真，去假存真，萬物之生，自身之存，是生機不斷，永葆延續，猶記得自己名中衍便為生。

落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卻娟秀有餘、空靈虛浮，雖有靈氣輔助，自身意境卻甚為飄渺，不現生機，當真為失敗之筆，只能投入更多意念，不久便後繼無力頗為困乏。

時光荏苒，匆匆流逝，距離衍月、千芽上這迎神峰已經為期一年。

一年下來，字習了不少，甚至涉獵一些上古神篆、妖族銘文、魔族血書等，凝神刻畫依然不得其門而入，光是那領悟如何把其意境躍然紙上，這點始終沒有做到，無名書閣一層中的書籍閱覽了一些，所讀卻不過是它的九牛一毛。

衍月精神力大增，肉體經體內靈氣的反覆沖刷，經脈不斷堅韌，丹田中靈氣的儲量增加，不論是從量還是從質來說，但不知為何卻絲毫沒有進階跡象，若是心境，衍月自問已經能做到心境平和應當沒有欠缺與不妥之處，不論怎樣來說此事也是急不得。

衍月經過一夜的修煉，睜開雙眸，不由嘆了口氣，雖仍然不能感知仙界的時間流逝，但經過一年，自身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如今倒是不用夜夜都需要睡眠，每隔兩日放任自己睡一回，其餘時間要麽修煉功法要麽閱讀一些書籍。

到得師父處，卻發現白玉臺之上擺了兩只小幾，上置兩架鏤空雕花古琴，玉石為質，琴弦卻是華光流轉，細看之下兩架琴卻是不同，置於自己身前的這架琴弦卻是銀色，點綴以漫天繁星的散銀，鏤空之處雕刻的卻是一只雪鳳，尾羽頎長與琴弦相互映襯，精致中透出大氣的華麗。

蓮祭身前的琴卻是金色琴弦，金色鏤空蓮花襯以白玉琴身，鑠金流華，孤清高顯，華貴中的清漣。

衍月這一年來倒是閱覽了一些書，雖不能說是博覽群書，但好歹有些見識，這兩架琴所用材質均為上乘之選，是仙器煉器材料中的翹楚，一種名為瀚海星轉玉的材料所制。

據書上記載，此玉生長於大陸游離的虛空中，這仙界沒人能探明這虛空的限度到底在哪裏，往往伴隨著噬人的空間裂縫與時光風暴，普通仙人是碰不得的。

至於這琴弦，想來應該也不會低級，應是某種難得之物才是，卻不在衍月所知的範圍內，盤膝坐下，輕輕問出自己的疑惑，“師父可是要教月兒習琴？”

“正是，從今日起修習琴、棋、畫。”蓮祭陳述道，頓了頓，又問道：“你可願意？”

“月兒萬分願意。”除卻劍以外，真是琴棋書畫俱全，自古女子的德才兼備標準啊，還差女紅了，衍月很想問師父一句：師父，你還要交徒兒女紅嗎？

師父若是女紅也會，那師父真賢惠，要不要考慮把師父給嫁了，貌似做徒兒的還要置辦嫁妝，可是徒兒很窮腫麽破？

可是看蓮祭那清冷肅殺的面龐，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很像東方教主的手，對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六界頂端的仙尊，縫縫衣裳，繡繡花，也不是沒有可能。

驀然想起師父此前給自己布置的一些關於琴、棋、畫方面的書籍，基礎知識確實有了，原來師父是這個打算，現在方才明悟，正想著，卻被琴聲驚醒。

只能看見那素白纖長的手指殘影在琴弦上閃爍游離，耳邊只能聽聞到如急雨般的緊密琴聲，若戰場上的殺伐庚金之樂，十面埋伏，處處殺機，衍月甚至能感受到殺氣凝為實質向自己橫掃而來，卻被自己身前一道無形屏障給阻隔，兩邊完全是不一樣的世界。

一曲畢，蓮祭淡然問道：“可會了？”

這倒讓衍月不由咂舌，就算我IQ已經超過愛因斯坦，也不至於這麽快就學會，更何況是這樣有技術性的漂移，不得不硬著頭皮實話實說，“徒兒沒看清。”

蓮祭並沒有多說什麽，雙手撫上琴弦，衍月本以為師父要重彈一遍，卻不想此次曲子較為平靜舒緩，安撫神魂，清心明目，手指蹁躚間一道道清澈音符使人心神空寧，清凈無為，逍遙自在，此次卻沒有屏障阻隔，衍月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坐在白玉臺之上，座下是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飄蕩在茫茫綠水湖色中，微風送爽，漣漪輕劃，周遭幽幽蓮香充斥鼻尖，引得自己的修為更加沈澱。

這蓮花觸手冰涼，靈氣四溢，衍月望著這剔透的蓮花，不知怎地生起了想嘗一嘗的年頭，一口咬下去，冰涼爽口外加絲絲蓮香，甘甜潤澤餘香繞口，靈氣充裕，還想再咬一口，卻突覺周遭景色突變，依然是那方白玉臺，不同的是自己如今正抱著面前小幾上的琴啃著，衍月大囧。

“切莫為幻相所迷惑。”

衍月慚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奈何這白玉石質地可是數萬年難得一見的雪寒凝玉石，質地堅硬，一般仙器都難以刻上劃痕，突然想到剛才吃下去的那一口，不會把這琴給咬下一塊，低頭一看幸好只有些口水晶瑩地流淌在上面，既為這琴完好無損而慶幸，也為自己沒吃下這麽塊大疙瘩而慶幸。

自己也該如師父般從容淡定才是，遂理正臉色揮袖擦去琴上口水，當真是學到了師父的些微風骨啊，不過那幻境當真真實到極點，方才自己吞下的那口靈氣依然在經脈中流淌，滋養肉體，最後回歸丹田。

蓮祭擡手屈指彈出一道金芒沒入衍月靈臺，“自去練習。”說完便斂眸沈坐。

衍月稍一感知卻發現這是方才的曲譜，剛開始時斷續不成音，後來終於能湊成一曲，那般速度，那般氣勢，那般意境卻是遠遠不及。

接下來的畫與棋，蓮祭均是采用這般教導模式，好在衍月早已經習慣了。

又是兩年過去，九式劍法均能日習三千，不過這劍的重量卻隨著自己的進步而不斷加重，那淩仙臺的意念也與日俱增地強橫，目前依然處於對抗狀態。

書與畫雖有些意境，卻始終沒有做到領悟躍然紙上，對於生的體悟還不夠明朗、深刻，琴曲的速度上大有提升，也勉強能做到手指靈活漂移，其餘的氣勢與實質幻境卻不是自身修為階段能做到的。

最慘的莫過於下棋了，從來未贏過，常常都是自己思考推敲殘局，這下棋不僅在於布局，還要考慮陣法的運用，師父少有和自己對弈，逢對必輸。

三年來依然停留在築基大圓滿，但這三年獲益匪淺，所學甚多，相比自己前期修煉速度簡直無法比擬，前期能稱為坐著直升飛機，後期只能說是龜速。

淩仙臺上，衍月剛揮完三千劍，大汗淋漓，丹田虛空，卻聽蓮祭道：“跟為師來。”

師徒二人來到淩仙臺的邊緣，衍月卻見蓮祭伸出一指點向自己額頭，並未加以躲閃，久未松動的境界驀然有了絲絲突破跡象，心下瞬時明了，疑惑地看向師父。

“厚積薄發，方能根基穩固，仙途長遠，好生領悟何為淩仙。”

衍月倒從未來過這淩仙臺的外側邊緣，這淩仙臺越到深處所受威壓越大，此次有師父相護自然無事，探頭望向外邊卻是一處斷崖，底下山峰連綿無數，有大有小，形態各異，總覽來看下方的無數山峰並不是淩亂的排列，而是按著一定軌跡排列，據《天樞絕密》中記載，此為萬象天宗陣法，天樞派護派陣法，防禦力與攻擊力二合一。

這絕神峰竟然是獨自定浮於空中，站在這邊緣只覺眾生渺小，淩雲幹氣沖天，何為淩仙，淩天踏仙，這等狂妄啊，若是師父卻擔當得起這四個字，自己還為時甚早，不過自己也不能妄自菲薄，當有淩天踏仙的勇氣才是，想明白這點，已經感到此時便是進階的絕佳時機。

當下不曾猶豫，盤膝坐下，引氣入體，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瘋狂吸收靈氣，加上衍月自身積累厚實，體質早就有所改善，這仙界本就靈氣充裕，更何況這絕神峰，不多時頭頂已經形成靈氣漩渦灌頂而入，在周身狂亂游走，一邊分神壓制，一邊分神引導，在如今的衍月做來倒是簡單不已。

開光重在意識修為，一味的平靜只能是沈默，不再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方才意識的銳氣才是這突破的關鍵，不懼萬難，勇往直前，凝神利用方才所領悟到的那淩天踏仙的士氣與丹田中靈氣相契合，一步步沖破穴竅，流轉全身，最終會於靈臺，聚焦雙目。

“嗡”的一聲終於正式進階開光，吐出一口濁氣，閉眼慢慢鞏固修為，氣運周天。

等衍月睜開眼來，卻是已經突破到開光中期，因三年的厚實積累，從築基後期大圓滿一舉突破到開光中期也不是難事，築基煉體，開光修識。

蓮祭卻依然負手立於崖邊，白衣墨發，身姿挺拔，衍月對於這良久的進階突破，倒是有幾分歡愉的心情，輕輕喚了聲：“師父，我已突破到開光中期。”

蓮祭淡淡地“嗯。”了一聲，“為師給你的《六界全書》呢？拿出來。”

衍月聽話地拿出《六界全書》，除了第一面介紹六界基本概況，其餘部分皆是白紙，原先師父說過自己目前只能看到表相，難道有靈識後能看到其他的？有些興奮的期待。

蓮祭伸手接過，厚重的書在掌中消失不見，清冷的聲音道：“收拾下，明日去修真界修煉，尋找你自己的道。”

衍月本來歡欣期待的心情倒是被這句話給澆了個透心涼，怔楞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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