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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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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碧水,與顏兮主院中的青杏池形狀相同,皆為白玉砌成,只是這白玉更為古樸、厚重,仿若承載著貫穿古今的執念,相比主院中的青杏池,這凈濁池更為寬廣,給人的寒意更為深重。

衍月擡頭向上望去,重重疊疊的白色梨花樹,飄飄灑灑的白色花瓣似若飛雪。

“你且在此觀望,不要過來。” 顏兮用淒幽的語氣說道。

衍月不解,你自己院中就有一洗澡池,還大老遠的跑來一模一樣的池子洗澡作甚,嫌院中水不夠冷?狐貍洗澡就是毛病多,衍月撇了撇嘴,還要人看著,才能洗得舒坦。

顏兮走到白玉池邊,自顧自地除去鞋襪,探出一腳伸向池中,懸在空中並未落下。

不帶自己去山頂看看那狐族隱秘的迎神殿就算了,卻帶自己來這看他洗澡,不,脫鞋,應該是看他洗腳,“顏兮,你是打算洗腳嗎?”

顏兮聽到衍月這一聲,氣息一僵,懸在空中的腳一下踩空,狼狽地向下跌去,還好及時提起氣運轉仙元穩住身子,退回池邊,心有餘悸,還好沒出差錯跌入池中,玷汙了這池水,不由斜眼瞟向旁邊翹著小腿,還一晃一晃地正悠閑坐於梨花樹下的衍月。

“你是要我陪你一起洗腳嗎?”衍月無辜地問道,擡起穿著兩只臟兮兮鞋子的腳,“我腳好像有些臟了,師父說腳臟了就要洗,洗了要穿鞋,我也要來洗腳、洗鞋!”

看著衍月扶著梨花樹正要站起來,在看看沾滿汙泥的鞋子,顏兮一口老血噎在喉嚨裏,這神聖之水怎麽能用來洗腳?蓮祭的徒兒真的有病,安慰自己不計較,“你就坐著,別動,真別動,等回去再換身新的就好。”

“好吧,水太冷,不洗了。”衍月撇了撇嘴。

顏兮見衍月坐回去,方松口氣,若是真讓她洗腳、洗鞋,後果不堪設想,陡然一陣惡寒,狐貍毛豎起。

整理下衣冠,顏兮掛著虔誠肅穆的表情,只是細看之下,不難發現那份掩藏在目光中的悲傷,一步步緩慢地向池中走去,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鈴鐺聲,不知是從何時起,顏兮光裸的足踝上出現了一對銀色鈴鐺,勾勒著流雲般的線條。

衍月聽著這鈴鐺聲回響在這空曠死寂一片素白的山上,雖說悅耳動聽,卻像是招魂鈴,尤其是在映襯著這片素縞中。

顏兮走到青杏池的中間後,青影翻飛間,墨發輕舞飛揚,裸足在池中輕輕點落,若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不難看到顏兮每過一處腳下都會青光閃爍,而那銀色鈴鐺慢慢沾染了絲絲青色,流轉在其間,流雲般的線條也仿若活了一般,從鈴鐺上脫離下來,縈繞周邊,仿若波紋般擴散開去。

這情景似乎有些太過陰森,忽聞鈴鐺聲斷,繼而再次響起,音調忽變,透著股莊重,獨特的韻律。

鈴鐺之音擴散的波紋肉眼可見,輕擊人的靈魂深處,仿佛要引起靈魂的共鳴,在這哀傷的情景相互映襯之下,仿若在訴說著某個遠古時代發生的靈魂葬歌。

顏兮落足的每一點,單看起來雜亂無章,若是連起來細看,不難發現是一個繁密的圖案,有著大道規律的古老陣法,每一步都要註入相同的法力,時間的間隔都要相同,不能有絲毫誤差,在精神上還要劃出一半的念力分散成無數落於方才落足之地,作為喚陣的媒介,否則此陣勾勒不成,反而白費一番功夫,浪費大把法力,休息一段時日才能重新勾勒,這就要要求畫陣人對法力的控制程度極為高超,神識還要極為強大才是。

突然,顏兮的腳步停了下來,足踝上的銀色鈴鐺已轉為墨綠色澤,一足輕點著池水,另一足輕擡,在朦朧的寒煙中,不知有否觸到,倒是池面沒有一絲波瀾,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肅穆,目光專註,仿若在醞釀著什麽,若那種子埋藏在黑暗深幽的地底,積蓄著力量,只為某一天的勃發。雙手置於胸前,纖細的手指挽著漂亮的弧度,速度極快的變幻著結印,幾息間瞬息萬變,停留於食指相扣處,向青杏池中央激射出一道青芒落於池水中央,同時發出一聲朗喝:“祭。”。

顏兮雙目依舊註視著池水中央,手勢已不覆存在,兩手垂於側旁,剛還紋絲不動波瀾不起的池面,青芒大放,沿著勾勒的軌跡依次亮起,卻是一九重杏花瓣圖案,絲絲白氣從上飄起。

池水中央現出波瀾,越來越大,忽見有什麽東西探了出來,待上升到一定高度後,衍月方才看清,是一株梨花樹,這樹依舊在上升,帶到有十丈高後方才停止,可這樹不同於周邊的其他普通梨樹,樹幹為墨綠色,花瓣雖為純白,卻隱隱散發著銀色光澤,若一個童顏鶴發的妙齡少女,雖紅顏依舊,卻滿白發,令人哀傷的氣息。

顏兮足踝間的鈴鐺轉為銀白,退去的墨綠色隨著流雲紋路,像離弦之箭般射往墨綠樹幹,隨即隱沒,枝頭灑下點點銀色光斑,只見顏兮動了,速度之快,只能看見一陣青影,在那銀色光斑剛離開枝頭,青影一晃間盡皆消失不見。

顏兮轉身,背對大樹,一步步向池邊走來,這詭異的有著墨綠色樹幹的梨花樹如同它出現時一般,緩緩回落了下去,這寂靜的山間只能聽到那催魂的鈴鐺聲,空靈的響著,足踝間銀色鈴鐺流雲紋路依舊,與之前無甚差別。

當顏兮走到池邊,池水中央的梨樹已經不覆存再,鈴鐺也像其方才出現那樣,消失不見。

所有動靜皆歸於平靜,卻不可否認方才的一切真實存在過。

顏兮輕輕套著鞋襪,遍地哀傷,絲絲苦澀笑容掛在嘴角,有些東西該你知道的,你終會知道,不該你知道的,窮盡一生也追求不到,想留卻留不住,只剩下莫可奈何。

衍月背靠一顆梨花樹,以手支頜,“顏兮,你的鈴鐺蠻好看的,能送我嗎?”

“這可不行。”顏兮拒絕道。

“為什麽?”

“把鈴鐺送你,就相當於把我自己送給你,可是要對我負責的。”

衍月擡起頭來,小下巴一揚,神氣地說道:“負責有什麽了不起,有你貴嗎?”

顏兮失笑,不覆之前的苦笑,眨了眨狐貍眼,“跟我一樣貴,你想成為狐族的王後嗎?”

“有什麽好處?”衍月疑惑地問道,貌似正在認真得思考。

“千芽會叫你舅母。”

“我不是叫衍月嗎,為什麽又變成了舅母。”衍月想不通,定定地望著顏兮,“你們都說我叫衍月的。”

“你是想千芽叫你衍月,還是叫你舅母?” 顏兮循循善誘道。

“衍月。”衍月,“師父這樣叫我的。”

“呵呵。”顏兮輕笑,狐族王後之位已空懸三十萬年之久,並未有過納後的念頭,九尾狐族的責任與傳承太過沈重,今日也只是興之所至,玩笑著提一下。

顏兮從懷中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瓶,向青杏池周圍的梨花樹走去,袍袖輕展間立於梨花枝頭,手托小瓶一點一點收集,嘴裏問著衍月,“可還記得之前喝得杏花釀?”

“我沒病,當然記得。“衍月坐於梨花樹下,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顏兮,“你記性真差。”

“滋味如何?”顏兮未計較。

衍月想到那杏花釀的滋味確實不錯,留戀忘返,回想起那味道依舊覺得陶醉,“好。”

“我也想醉,一響貪歡,夢游天外,卻……” 顏兮笑出了聲,卻是苦笑,念叨著。

聲音突然斷了,好半晌,聲音並不清朗,而是帶著些微的苦楚,“那青杏釀除了要用青杏樹最頂端的青色杏花外,還要用這迎神峰上的梨花露水,之後發酵一千年,再埋於杏花樹下一千年方成埋得年代越久,酒香越是清雅馥郁。”

顏兮頓了頓,“不過這梨花露水,不是所有的梨花露水都成,非得要這青杏池邊的梨花露水才成,本就生長於青杏池邊,受到池水的沾染,而且在祭祀過青杏池後,這露水便也沐浴過神光了,用來釀這青杏釀,最好不過,性溫和,易吸收,對身體極為有益,凡體也是一樣,還有助於修行,增進仙力,諸多功效好處皆不等。”

顏兮又跳躍到另一棵樹上,衍月看著在白色花叢中穿梭地青色身影,就差拍手叫好,狐貍的爬樹技能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這梨花露水不能經過法術的幹擾,不然反而不純凈了,方能釀出真正純正的青杏釀。”林間傳來顏兮輕輕的聲音。

待收集完,顏兮躍到衍月面前,問道:“前幾日喝下青杏釀可有讓你夢見什麽?”

衍月一楞,夢見什麽,秀眉微蹙,什麽也想不起來, “不記得了。”

顏兮似沒料到衍月的答案卻是不記得,竟能忘了,她本就失憶,自己又何嘗不想忘卻這一切,但責任絕對不允許,青杏釀對自己卻是夢回刻骨銘心,不能自拔,忘不了,忘不掉,笑容越加淒苦,問衍月道:“你可知這為何遍山梨花?”

“你喜歡?”衍月用手指點了點下巴。

顏兮本就沒想衍月能猜對,外人又怎會知道,就是狐族子民也是不知的,哀傷地笑著,自顧自地說著:“我狐族幻音先祖早年被神主選中,作為其侍女,得幸賜下凈土於吾族,這青丘原本皆是青色杏花遍布,但神族隕落後,幻音先祖回歸狐族,這青丘依舊,唯一的不同便是這迎神峰,一夜之間全山縞素,青杏變為白梨,這是神主最愛的顏色,同時也是在祭奠著神主,等待著神主的再次歸來,離別、淒傷、守候便註定了這九尾狐族的命運,這可悲又榮耀的迎神峰,這輪轉不休的宿命。”

衍月沈默著,顏兮有些奇怪,字裏行間皆是悲傷,臉上卻笑著。

神界不存,神族早滅,這等待實在無望,顏兮停頓了片刻後,繼續說道:“直至死亡,呵呵,也不得安歇。”

“青丘真的是神器純青衍化而來嗎?”衍月想起千芽讓自己忘記的話,忽然好奇地問道。

顏兮震驚,自己分明沒告訴衍月,這丫頭從何得知如此隱蔽的消息,忽釋然,“一定是小芽兒告訴你的對吧!”

衍月在猶豫,千芽說不準給她舅舅說,而她舅舅是顏兮,顏兮一猜就準,到底要不要賣隊友呢?

顏兮神色間盡是明了,未等衍月回答,苦笑道:“那丫頭把我們青丘的老底都給揭了,現今有與沒有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別人認為你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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