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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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點一刻,我坐在去往哈市的高鐵上,一邊看地平線被朝陽慢慢染紅,一邊摸出手機給小美發短信。

“離開幾天,有事電聯。”

輾轉一夜,我最終決定,還是親自去一趟哈市。

我想見見那個人,也必須當面聽他為我講述事情的始末。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人能清晰地記著林岳坐牢之前的所有細節,那這個人,一定是陳成。

昨晚撥通了包裹上的寄件人電話以後,我才知道阿成已經在哈市結婚定居。

他的生活重新開始後,才把林岳的消息連同與我有關的過往,一同寄給了我。

電話裏,阿成並未細說,只說他雖然讓太太幫忙寄得包裹,但他太太對此並不知情。

他一度欲言又止,我猜,他可能不方便講電話。或許,他太太並不知道,他曾經的老板已經坐牢。也可能,他不願他太太知道。

所以,我在電話裏做了決定,我告訴他,我會乘坐第二天的高鐵到哈市,他說他晚上十點會在哈市中心的茂利百貨超市門口等我。

他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我說,我一定不會遲到。

……

旅途在焦灼裏,顯得過分漫長。

我又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零三分。

收件箱裏躺著小美發來的未讀短信,我點開,只有一個字:妥。

我會心一笑,和小美共事多年,盡管我們私下並不太親近,但有些默契還是有的。

我把手機收進挎包裏,眼睛不自覺地看見了壓在錢包後的一本筆記本。

上一次看它,還是第一次去溫哥華的時候,在林岳農莊小城堡三樓套房的書房裏。

這本日記,記錄了許多個沒有我的日日夜夜,林妹妹是如何思念我的。

日記本裏還夾著好多封從未寄出的寫給我的信件。

我在溫哥華讀過一封。昨晚,我讀完了整整三十一封。

阿成留在包裹裏的信上說,這只是林岳放在農莊的一本日記和部分信件,還有三本日記和幾十封信在林家豪宅,他很抱歉沒有能力幫林岳搶救出來。

包裹裏還有一些林岳在Z市讀書時的用品,有幼兒園的一張獎狀,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並排躺在獲獎人一欄。

我們在幼兒園六一聯歡會上,表演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他扮演公主,我是其中一個小矮人。

其實,一開始我不是林岳那一組的,沒有哪個小朋友願意和林岳一組。

我和一個小胖子男生為了搶小夥伴大打出手,是林岳突然擋在我面前替我挨了一拳,他的一顆門牙也因此光榮下崗。

我沒有說謝謝,但是我答應了加入他的小組,還幫他拉到了六個小夥伴。

其實這件事根本未曾在我的記憶裏留下太多影像,而林岳卻把細節都記得特別清楚,寫進了日記中。

其他的物品,還有像初中被我借看過的英語書,他在書簽上寫下被我借書的日期,夾在我看過的那一頁。

我隨手丟掉的草稿本。

我扔掉的鉛筆頭和糖果紙。

我吹爆的氣球碎片。

這些我從未在意過的小物件,統統成了林岳的收藏品。

阿成搶救性地幫他和我找回來,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日子寄給我,在我的心裏掀起巨浪。

昨晚連夜收拾這兩天在哈市會用到的行李時,我想都沒想就把日記本給帶上了。

雖然已經全都看完,但我還是忍不住一遍遍摩挲、翻看。好像只要這樣,就能在記憶和腦海中,更清晰地看見我的林妹妹。

……

廣播裏提示下一站到哈市。我再次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肚子襲來饑餓感。我拿出一塊巧克力充饑。

吃完巧克力,我忽然想起阿成留在包裹裏的信上說,如果我有時間,務必去Z市麥歐酒店一趟,他在前臺那裏,為我寄存了一件東西,時限半個月。

我算了算時間,應該快到期了。昨晚光顧著安排去哈市的事,倒把這事給忘了。

我趕緊給胡小花打了個電話,要她幫忙去取一下。

胡女王一邊沖我咆哮給她添亂,一邊認真地記下了寄存箱的號碼和密碼。

……

中午十二點二十六分,高鐵進站。

十分鐘後,我已經坐進了一輛哈市的出租車裏。

“去市中心茂利百貨。”

四十分鐘後,我饑腸轆轆地抵達茂利百貨。

先去了七樓美食城吃飯,逛了一圈,還是決定去吃垃圾食品。

畢竟,快餐是最省心和時間的。

“一份雞肉漢堡套餐。”我說。

“好的,還有其他需要嗎女士?”

記憶忽然快速流轉,我忽然想起,林妹妹曾坐在我對面笑著問我,男人,你知不知道漢堡這種食品很垃圾?

他還羅嗦道,常吃對健康不好。

那時,我無所謂地聳聳肩,聽他繼續說教道,

男人你都三十好幾了怎麽口味還和小屁孩的一樣,有那麽美味麽?

有那麽美味嗎?有那麽美味嗎?……

“您好,請問還需要什麽嗎?如果不需要,請先買一下單吧,不要妨礙後面客人,謝謝。”

我被服務生的話拉回現實。我笑著搖搖頭,“不要漢堡了,給我一份雞腿米飯套餐,不要其他的了,謝謝。”

有些人和記憶,總會在以為早已忘卻時不期而至。

那些我們以為的不重要、不在乎、沒所謂,真的一點兒也不重要、不在乎、沒所謂嗎?那麽,在結束許久之後某個時刻的靈光乍現,又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呢?

林妹妹,我果然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你。這一點,你大概比我更早知道?

……

我在茂利百貨附近的商業街,就近找了間賓館入住。

晚上七點不到,我去茂利七樓吃了和午飯一樣的晚飯,然後去一樓的咖啡店喝咖啡。

我續了三杯咖啡,終於把時間熬到九點五十分。

我起身離開,不緊不慢走到二層超市出口。

我掏出手機,時間走到二十二點。

電話忽然響了,聯系人顯示為阿成哈市。

“餵,在哪?”他問。

“超市西出口。”我答完,問:“你呢?”

“我在南出口。”他說,“你那邊有個咖啡店,你看見沒?”

我說,“嗯,我剛從那喝完咖啡出來。”

“好,你回去等我,找個不靠窗的位置。”

兩分鐘後,我看見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墨鏡男推門而入,他的手裏拎著兩袋菜。

“這裏。”我輕輕招呼,原本就很靜的咖啡店更靜了。

阿成把鴨舌帽壓地更低,快速小跑過來。“等很久了吧,姚姐?”

他聲音很低,一度讓我產生了他不是阿成的錯覺。

“我身邊一直有人在監視。”阿成低著頭說。

他摘了一下墨鏡,又快速戴好,露出面容的時間,足夠我看清他就是阿成。

“怎麽會被監視?誰在監視你?”我問。

“我不知道是誰,但用腳指頭也能猜到,一定是林先生繼母的人。”

“怎麽會?林岳繼母不是在溫哥華嗎?這裏可是哈市。”

“林東早就回國了,現在國內多個城市都有他們的人。”

“快跟我說說,林岳怎麽會坐牢?”

“我們當年回溫哥華,其實中了林東和他母親的算計。他們放出消息,說林先生父親要重新擬定遺囑,林先生是唯一繼承人,可到了我們才知道,林先生父親的人正躺在重癥監護室裏,林先生被他們關了起來,我則被解雇。當時我打聽不到任何消息,只有新聞一直在播放林先生和秦彤彤訂婚的消息,我知道林先生肯定不會這麽做。”

“我托以前的朋友幫忙打聽,得知林先生的父親其實已經去世了,是林先生繼母讓醫院封鎖消息。等到林東繼承林氏之後,才放出林先生父親去世的消息。同時,林氏和秦氏一同召開發布會,說和秦彤彤訂婚的是林東,他們接著發布了林先生商業違規和經濟犯罪的消息,說林先生已經被捕,而沒過幾天,法庭真的審理了案件,還給林先生判了七年六個月,但我知道,林先生是被他們栽贓的。”

“林東和他母親接管林氏以後,這兩年重心逐漸轉移到國內,還是做商業地產,但現在地皮難拿,他們覬覦林先生在國內多個一二三線城市的濕地項目,然而林先生在回溫哥華以前早就預想到了,把一份核心法律文件藏了起來,沒有那份文件,他們不可能強奪濕地項目。”

“他們也把我列為知道文件秘密的目標人物,這幾年一直在監視我。其實……”

阿成欲言又止。我整個人已經亂了。

“包裹你看了吧?”阿成忽然問。

我點頭,他又問,“所有東西都看了嗎?”

我再點頭,他再問,“包括我的信?”

“嗯,噢對了,你說要我去麥歐取東西,我還……”

“那是蘭裏那處農莊的更名文件,有了那些文件,農莊現在是你的了。”

“什麽?更名給我了?這也是林岳回國前安排的?”

“對,媛姐一直住在那裏,為林先生和姚姐你們守著家。”

……

阿成昨晚在電話裏說,他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他果然說到做到。

多一分鐘也沒給我。

他匆匆離開,留下我一個人無力承受這一切。

七年六個月。林岳被困在那個地方之前,已經預感性地為我打點好了一切。

七年六個月,到今天,應該也過半了吧?

時間總是飛逝,難道不是嗎?

總有一天,我會在我名下的那處溫哥華農莊裏,等來我的那一人。

他會突然出現,像個超級英雄那樣,再次拯救我的世界和信仰。

這一次,我會管這樣的他叫真命天子。這一生,我再也不要,像十四年前那樣忘了他。

……

“餵,爸媽,你們準備一下,不用再去三亞度假了,以後我帶你們去溫哥華蘭裏的一處農莊養老。”

“餵,小美,最近我們把手續辦一下,我可能要從公司退出了。”

“餵,胡小花,明晚我回Z市,請你吃閨蜜散夥飯,我要常住溫哥華了,什麽呀,你才重色輕友……”

……

第二天,我在夜色朦朧中,在夜宵店的裊裊白氣裏,一邊聽胡小花毒舌地哭訴我狠心撇下她一個人在Z市,一邊摩挲著胡小花幫我取來的那個文件袋。

袋子裏,在農莊的那堆文件中,夾著一份林岳親筆簽名的英文文件,被命名為“sd27"。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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