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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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鶯鶯燕燕春春,

花花柳柳真真,

事事風風韻韻,

嬌嬌嫩嫩,

停停當當人人。

———喬吉<天凈沙>

整整一個冬天,施溫然都沒有邁出逸軒閣半步,時已陽春,萬物覆蘇,桃紅柳綠,趁雲引歌不在之時,施溫然披上厚厚的鬥篷出了房門。

春風拂面,多少帶著些冷意,施溫然低低的咳嗽一聲,微露在衣領外的脖頸蒼白的有點蕭瑟,他忍不住緊了緊鬥篷,邁開步伐向後院走去。

過往的婢女與仆人看到施溫然頎長俊逸、白衣飄揚的身影無不一個為他宛若天人的風華而驚艷。

踏著碎石鋪成的小路,施溫然在後院的大門口站定,擡眸,只見朱門緊鎖。

“公子!”門口的兩名侍衛看到施溫然難掩詫異,卻都是畢恭畢敬。

“把門打開。”

兩名侍衛面面相覷,為難說道:“公子您還是回去休息吧,王爺吩咐過,不準放任何人進這後院。”

“是啊公子,您還是回吧,這要讓王爺知道我們放您進去了,非得扒了我們一層皮不可。”

“好吧。”施溫然微微笑道,眼波長空秋水般清澈。

侍衛只覺得施溫然的笑容如沐春風,明明凈凈,令人心漪一蕩,熏人欲醉的暖。

施溫然舉步離開,直至他如描似削的單薄身影消失在院墻拐角,兩名侍衛才紛紛回了神。

施溫然素手遮陽看著高高的墻垣,提及內力,縱身一躍,輕巧的落在院內,心跳有些急促淩亂,他扶著墻壁輕喘微微,目光流轉,看著眼前的環境,空曠的院子裏兩間茅屋,頹門破窗,雜草哀哀,一片的蕭索淒涼。

“你以為你現在算個什麽東西!!!只不過是個連條狗都不如的階下囚!!!不吃飯?耍什麽少爺脾氣,想餓死連累我嗎?我告訴你,你現在想死都不成!!!”

一道男聲的喝斥聲從茅屋裏穿出,緊接著是一道女聲的哭叫聲。

“別這樣對主子,林坤我求求你,別這樣對主子……”

施溫然眉頭緊鎖,疾步走向茅屋。

“你給我吃!!!”林坤一手端著碗,一手拽著趙映深的手臂將他從床榻上拽了起來,將碗裏的湯水強迫的灌進趙映深嘴裏。

趙映深無力的掙紮,碗裏的湯水灑了出來,落在他的衣服上,落在床被,一片狼藉。

“你給我吃下去!!!再掙紮,再吐,小心皮肉之苦!!!”林坤說著,滿臉猙獰,一手拽著趙映深的黑發,繼續把碗裏的湯水灌進他嘴裏。

“林坤,主子生病了,身子虛,你別再折磨他了,我求求你,別這樣對他!!!”婢女拽著林坤的手臂哽咽的哀求道。

“初婉若,你給我滾開!!!”林坤一把將初婉若推開。

初宛若踉蹌的跌坐在地上,嘶吼道:“你再這樣對主子我就去告訴王爺!!!”

“你個丫頭片子還想挨揍是不是?!你要是敢在王爺面前亂嚼舌根,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林坤惡毒的說道:“當年他威風的時候哪有一天把我當人看過,他現在淪落至此,我也該出口氣了,你給我滾一邊去!!!”

“林坤,你根本就不是人,主子那時候對你是不怎麽樣,可是每個月的工錢都是其他仆人的兩倍,現在主子沒落了,你就這樣對他,你簡直就是畜生!!!”

“你給我閉嘴!!!”林坤吼道,雙目通紅的看著趙映深:“你給我把東西吃下去,想死,門都沒有!!!”

趙映深擡手推開面前的碗,林坤也沒端住,碗落地,應聲碎成片片。

“找揍是不是?!”林坤氣急,擡起手。

“你別打主子!!!”初宛若驚恐的喊道。

一道白影如鬼魅,驀地就站在林坤身側,施溫然緊緊的攥住林坤的手腕,面色冷若如霜,目光寒如淬雪。

初宛若只感覺眼前一清,一陣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當她看清是施溫然時,猶如看到了救星,她爬到施溫然面前跪著求救:“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

施溫然松開林坤的手腕,蔥白五指轉而掐住他的脖頸:“你竟然敢這樣對他!誰給你的權利!”他霜白的唇瓣輕啟,吐氣如蘭,卻字字如利箭。

林坤被施溫然身上散發的肅殺之氣駭然,他嚇得松開對趙映深的牽制,連連後退,顫抖艱難的開口:“公子……饒命……”

趙映深無力的趴在床頭嘔吐,初宛若急忙上前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紅著眼眶對施溫然哭訴:“公子,我家主子已經病了快半個月了,最近幾天一直高燒不退,也吃不下東西,再這樣下去就沒命了,林坤就是個混蛋,他不但不給找大夫,也不讓我找,就連王爺和您隔三差五讓人送過來的一些補品也都讓林坤都私吞了,他打我不說,還天天虐待我家主子,你看看主子這一身傷。”她說著將趙映深的身子托起來,伸手扯開他的衣衫,挽起他的衣袖:“主子以前是做錯了事,可是在這裏他已經很認真的反省了,公子您求求王爺讓他放主子出去吧。”

落在施溫然眼裏的是趙映深肌膚上淤青淤紫的傷痕,他微瞇的長眼,如鴉翅的睫毛顫抖,黑瞳中醞釀著狂風暴雨,掐著林坤脖子的五指收緊,衣袖滑落,漏出的手臂青筋突起。

林坤因為呼吸困難臉色漲紅,雙手拍打著施溫然的手臂,滿目驚恐的求饒。

“林坤,我輕易不會動手傷人,是你、讓我破例了!你慣用的是右手吧?!”施溫然冷聲開口,聲音清如破冰,他松開林坤的脖子,廣袖翻動。

林坤只覺得眼前白影晃動,一聲骨骼斷裂聲在空中回蕩,隨即右臂傳來劇痛感,他痛苦的跪在地上哀嚎出聲。

“讓門口的侍衛進來!”施溫然對初婉若吩咐道,從她懷裏將趙映深抱了起來,以往的壯碩已經不在,所代替的是宛如孩童的瘦削。

“不用管我,我殺兄弒母,殘害無辜,是死有餘辜,不值得同情,你走吧!”趙映深看著施溫然一雙明眸,氣若游絲的說道。

“沒有早些來看你,讓你受苦了,是我的錯,我沒有放棄你,所以,你也不要放棄自己,要好好的活著。”施溫然心中糾痛,歉意的開口,懷裏的身軀滾燙,他抱著趙映深疾步出了門,沒走出幾步就看到兩名看門的侍衛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公子,您……您這是怎麽進來的?”

施溫然不答,徑自命令,字字都是憤怒:“把屋裏的林坤綁起來,杖打五十大板,逐出南王府!!!”

“是!!!”兩名侍衛見施溫然面色不善,領命快速向茅屋走去。

“如果,我早能領悟到,早能意識到,就好了……”趙映深低不可聞的開口,雙眸氤氳,迷離,渙散,淚珠從眼角溢出,手臂無力的下垂,黑睫落下,掩去了所有明媚。

番外 2

趙映深這場病來的氣勢洶洶,高燒不退,無意識的昏迷,施傾絮給他治療外傷的時候才發現他渾身的淤青不說,竟然連左肋都斷了一根,詢問初宛若,她也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斷的,因為趙映深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疼’。

後來,眾人從初宛若口中得知,趙映深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過的很煎熬,生存意志也很消極,整日整日的沈默,對林坤的拳腳相加也從來不抵抗,甚至想用自縊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眾人心裏都清楚,趙映深這次是真的醒悟了。。

施溫然懲罰了林坤這件事在府裏以訛傳訛,所有的仆人婢女都不敢置信,那樣一個看似柔弱飄逸,極清極凈,和殘忍一詞毫不貼邊的人竟然活生生的折斷了林坤的右臂,他這樣的舉止,無不宣示著趙映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所以凡是來伺候趙映深的婢女們都是小心翼翼,細致入微。

五月中旬,趙映深的身體狀況穩定了下來,施溫然決定搬回桃塢,南王不但沒拒絕,反而笑容滿面,不斷的稱讚桃塢依山傍水,風景優美,適合休養,弄的施溫然心裏莫名的不安,總覺得他有什麽隱情。

這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幾輛馬車浩浩蕩蕩的出了南王府,其實施溫然和雲引歌的東西並不多,但是南王卻給他們準備了好多東西,吃的、用的、穿的一應俱全,甚至是連逸軒閣裏那張施溫然最常躺的軟塌也搬上了馬車。

雲引歌舒適的坐在馬車裏,一手攬著施溫然清瘦的腰身,看著坐在對面的趙映和開口問道:“餵,大白菜,我們搬回桃塢,你跟著幹嘛?”

“去看看,不行啊?”

“行啊,有個免費勞工我求之不得。”雲引歌笑道:“到了桃塢繼續幫我們搬行李。”

趙映和愁眉苦臉:“雲引歌我已經幫你們搬了一上午的行李了。”

“你是大哥嘛!”

“大哥……”趙映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話鋒一轉:“咱倆之間的關系變化還真是天翻地覆,你看看啊、”他說著伸出修長五指:“一開始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掰根手指頭:“後來你認我爹做了義父,你順理成章的成了我義妹。”掰根手指頭:“現在你和我弟弟鴛鴦成雙又成了我弟妹。”再掰根手指頭。

雲引歌瞥了趙映和一眼:“你好幼稚。”

“這哪叫幼稚,我只是整理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

“你倆又開始了。”施傾絮無奈的開口。

施溫然膚光勝雪,淡笑不語。

“大白菜,你現在孤身一人,用不用我給你保個媒?”雲引歌笑道,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後轉頭看著施溫然:“就這麽看,大白菜和我們家傾絮還挺般配是不是?”

話音一落,施傾絮有些局促,臉頰俏紅,趙映和也窘迫的清咳一聲,神情有些不自然。

施溫然清澈如泉的黑眸在趙映和與施傾絮身上輾轉,像是早已洞穿什麽,朱唇微揚,輕笑淺淺。

“傾絮臉紅了。”雲引歌揶揄開口。

“引歌,你討厭!!!”施傾絮嬌嗔一聲,讓車夫停了馬車,徑自跳下馬車。

“害羞了,害羞了。”雲引歌一本正經的開口:“大白菜,還不去追?想裝到什麽時候?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啊?!”

“看出……看出什麽?”趙映和結結巴巴的開口。

“裝傻,繼續裝傻,說!你和傾絮什麽時候開始的?真當我們不知道呢!”

趙映和撓了撓後腦勺:“你們……怎麽知道的?”

“這有什麽難的,就看你和傾絮對視時的眼神吧,那小火花閃的,劈裏啪啦劈裏啪啦的。”雲引歌調侃的笑道,還拉著施溫然下水:“溫然,你說是不是?劈裏啪啦。”

聞言趙映和更加的手足無措:“雲引歌你確實挺討人厭的!”他漲紅著臉說完也快速的跳下了馬車。

眼看著趙映和落荒而逃,雲引歌眉飛眼笑,銀鈴悅耳的笑聲在馬車裏回蕩。

“調皮。”施溫然手指點了點雲引歌的腦門,盈盈眼波裏都是愛的寵溺。

“快到了吧,他倆都下車了,要不我們也下去走走。”

施溫然點頭,兩人也都下了馬車。

天高雲淡,風暖花香,群峰疊起,湖水清靜,風景煞是宜人。

施溫然走到一輛馬車前,隔著垂簾開口:“溫宇,要不要下來走走?”

“主子睡著了。”

回答的是初宛若特意壓低的嗓音。

施溫然莞爾一笑,牽著雲引歌的手徐徐前行。

當穿過芬芳鬥艷的桃花林,來到桃塢時,施溫然和雲引歌幾乎是目瞪口呆。

以前的幾間房屋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建起的房屋院落,紅瓦白墻,綠柳周垂,朱紅的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邊匾額,上面刻著兩個字「桃塢」,字體瘦勁清峻,蒼潤靈動。

雲引歌轉頭看著施溫然,只見他眉頭輕簇,朱唇微啟,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睛裏流轉的都是茫然,樣子只能用可愛來形容。

朱紅大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南王精神抖擻的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早他們一步的趙映和與施傾絮。

“你們來了。”南王開口。

“怎麽回事?”施溫然問道。

“如你所見啊,爹把你之前的住的房子拆了,從新建了這座院子。”趙映和說道:“爹說了,你不留在南王府他就跟著你來桃塢,還有我,我也決定以後就住這了。”

施溫然無奈的長籲一口氣,貝齒咬著下唇,烏黑的長睫簌簌顫抖,他就知道,他那麽痛快的答應他離開南王府肯定是有計劃的。

“後面的馬車都進院吧。”趙映和對車夫說道。

聞言,馬車一一的進了院子,施溫然卻轉身往外走。

“溫然……”南王心急如焚的喊道,欲要追上去,卻被雲引歌攔住。

“我去。”

“把他帶回來,歌兒,拜托你了。”南王開口請求。

雲引歌點頭,匆忙的朝那抹白影跑去。

“溫然,你等等我!”

施溫然只覺得心裏被一團說不清的沈重壓抑著,說是動容又帶著絲絲縷縷的怒火,悶悶的喘不上氣,他駐足,修長的五指攥著胸口的衣襟急促的呼吸。

看著施溫然佝僂著身子停下了腳步,雲引歌嚇了一跳,疾步跑到他身邊,只見他臉色蒼白,眉峰緊簇,她焦急的開口:“溫然,怎麽了?不舒服嗎?”

施溫然搖搖頭,低聲開口:“沒事,胸口有點悶。”

雲引歌拉著施溫然的手席地而坐:“休息一會。”

施溫然把雲引歌拉近懷裏,一聲嘆息。

“他年紀大了,也只是想和你這個兒子一起生活而已,給他個機會吧,不要和過去計較,我們的人生是要往前走的。”雲引歌柔聲說道:“他是你父親,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他一直都在嘗試著接近你,補償你,他對你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裏,你的心那麽和善柔軟,我不相信,他的所作所為就沒有打動你一絲一毫。”

“你什麽時候成了他的說客了?”施溫然淡淡的開口,聲音清寧幹凈。

“你們父子倆明明可以和睦相處,現在卻是一個跑一個追,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嘛。”

施溫然面色平靜,語調依舊是淡泊:“其實我決定搬回桃塢不是因為他,是為了溫宇,南王府人多口雜,閑言碎語難免,實在是不適合他居住。”

雲引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你幹嘛往外走?”

“之前的房子是我師傅和師娘幫我建的,他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自作主張的拆了,我心裏總是會有幾分不舒服。”

雲引歌看著施溫然,明燦如金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更彰顯的他膚若凝脂,顏如玉,風動衣襟,墨發如雲,宛若天人之姿態:“溫然……”她看的如癡如醉,輕輕喚了一聲。

“嗯。”施溫然應了一聲:“怎麽……”

話還沒出口,雲引歌便欺身上前,紅唇吻上施溫然的唇瓣,施溫然猝不及防,身子向後跌去。

悶哼一聲,施溫然倒在幽綠的草地上,雙臂緊緊的護住雲引歌:“歌兒……”他白皙的肌膚一抹緋紅,像雪地上映著霞光,楚楚絕艷。

“我們到底什麽時候把親事辦了?我不提你也不提是不是?”雲引歌不滿的問道,趴在施溫然胸口,手指玩把著他一縷黑發。

“不是,我打算搬回桃塢就準備的。”

雲引歌雀躍:“那就這個月底吧。”

“月底?會不會太倉促了?”

“不會!”

“只有十多天的準備時間,我覺得還是太倉促了些!”

“不會!十多天就夠了。”雲引歌說道,玩把施溫然頭發的手轉而摩挲著他細膩溫潤的臉頰。

施溫然滿臉洋溢著笑容,黑眸裏更是柔情繾綣。

“溫然……”

“嗯。”

“那個……可不可以……”

“什麽?”

“晚上……先把洞房入了………”雲引歌俏臉泛紅,支支吾吾的低聲說道。

看著雲引歌扭扭捏捏,嬌羞又無辜的模樣,施溫然忍不住輕笑出聲。

“討厭啦,不要笑!你別笑!”雲引歌捂著臉頰嬌嗔。

“好,我不笑,不笑。”

“人家就是想和你生個寶寶……”

“要個女孩。”

“男孩女孩我都想要。”

“那就要兩個。”

“好。”

碧草藍天,陽光正好,桃花幽香,暖風徐徐,一對璧人情意濃濃,纏綿細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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