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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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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外桃源】

回木清山的路上,我與爹爹路過一座繁華熱鬧的小城。這小城四面環山,頗是隱蔽,沐浴在祥和的日光之中。只是在祥和的氣息中似是隱藏著一抹不為人察覺的詭異之氣。隱藏的如此之深,必定是修煉極深了。

爹爹意欲去探它一探,我們便喬裝成過客入了城。城內其樂融融,人人笑容滿面,如沐春風一般,竟是有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甫一入城,便有不少人主動迎上前來招呼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好意。

“兩位如此面生,想必是城外人,不如去我家借住一宿,翌日,我再帶你們觀光一番。”一位挑著扁擔的老伯用粗布衣服擦了擦汗濕的臉頰,笑得憨厚熱情。

一旁抱著兒子的婦人擠上前:“兩位遠道而來的朋友不如去我家坐坐,家裏正巧備了些薄酒小菜。”

正在挑布緞的貌美女子丟下布緞,迎上來笑得靦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兩位不如隨我回去,家父熱情好客,若是知道有客人來了,必定很高興。”

街頭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圍了上來,把我與爹爹團團圍住,熱情洋溢地述說著各自的好意。我與爹爹面面相覷,這樣過分的熱情與慷慨,總覺得有些詭異,正如這城中隱藏的氣息一般。

人群之外,有一位少年雙手抱胸,冷眼瞧著這一切。他身著粗布麻衣,十七八歲的模樣,個子並不高。我擡眼望向他,四目相對,那眼神中透著輕蔑與譏諷。他低低哼了一聲,語氣不屑:“一群膽小鬼。”

“恩公!兩位恩公!”突然有一位老婦人撥開人群,千恩萬謝地拉著我與爹爹的衣袖,“請你們一定要來我家,我家那個不孝子待人禮薄,並非有心,請你們一定要賞臉,否則,否則他……”

“媽,你別這樣!”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觀的少年臉色變得極為尷尬,擠開人群,試圖將跪倒在地的老婦人拉起。

老婦人臉色驚慌地拍開他的手,滿是懇求地望著他:“連安,算媽求你,你不要這麽固執,你的行為已是讓天人不滿,他們若是去了,或許你還有一線生機……”

爹爹走上前,神態自若地扶起驚慌失色的老婦人:“我們隨你去便是,你有何難言之隱也不妨對我們說。”

我與爹爹隨著那老婦人去了西郊的連家。偌大的連家空空蕩蕩的,看門戶當是一個大戶人家,本是奴仆滿群的,如今卻冷冷清清,沒有半個人影。那少年名喚連安,是連家三代單傳的獨子。連家當家在一年前遭逢變故去世,獨留了他們母子。

連老夫人熱情地捧出食點招待我們,盯著桌上僅有的幾只紅薯和玉米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紅:“兩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硬是要你們來做客,卻只有這些東西能夠招待你們。”

爹爹將她推過來的陶瓷碗輕輕推回去,瞥了一眼扭扭捏捏、心有不甘地瞪著這僅有的晚餐的連安,淡淡說道:“我們來之前已經吃過,還是給連安吃吧。”

連老夫人瞪了一眼連安,回頭朝我們諂媚地笑:“沒關系,連安他已經習慣了,兩位客人千萬別客氣,多少吃點。”

對於他們過分的好客,我有些納悶,抓了一塊紅薯塞給連安。連老夫人卻驚慌失色地連連道歉,捉起他的手就跑了出去。盯著他們匆忙跑遠的身影,我尷尬地瞅瞅手裏的紅薯,又瞅瞅爹爹。

爹爹了然地微微頷首。

“爹爹,這個小城古裏古怪的,我們早些離開吧。”能把氣息隱藏的這麽好,必定不是好對付的角色,爹爹被神力反噬受了重傷,我不想他遇上什麽麻煩。

爹爹安撫地拍拍我的肩,輕聲笑了:“爹爹沒什麽大礙,休息幾日就好了。”

那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隱著點點笑意,爹爹的笑容似乎變多了,只是我不明白,明明留在這裏是如此的危險,為什麽卻一意孤行?換作是我師父,才不管天下人的死活,就連禦狐大神差點死在他面前,他也是無動於衷的。是了,爹爹以匡扶天下正義為己任,這是他畢生最大的心願,我又怎麽能夠違逆他呢?

爹爹走回內室,盤坐在床上,開始吐息療傷,劍眉微微蹙起,渾身奔騰亂走的氣全被掩藏在那風淡雲輕的臉下,如同洶湧澎湃的海浪掩藏在平靜廣袤的海面下,波瀾不禁的。我立在窗邊,側首偷瞧著他清冷的側臉,如同以往的千萬次。我只是站在他一旁,呆呆地癡癡地遠遠地望著他,仿佛永遠也不會厭倦。

院子外響起了吵鬧聲,我怕爹爹被打擾,輕聲落下床簾,施了個隔音咒,走出內屋去瞧個究竟。

院子外杵著三三兩兩的人,你一言我一語似是起了不小的爭執,竟是原先那挑選布緞的貌美姑娘和連老夫人,連安正偏頭靠在門框上瞧著好戲。

貌美姑娘一見我,推開連老夫人就迎了上來:“姑娘,求求你跟我回去,家父重病在身,再不去只怕回天乏力了。”

我一臉莫名其妙:“我不是大夫,幫不了你。”

“你只需和我去一趟,吃些小茶喝些小酒便可。”貌美姑娘急得拉著我就走,卻被連老夫人一把拉住了衣袖。

“姑娘,你不能走。”連老夫人連連哀求,“你若走了,連安可就活不成了。”

我更加莫名其妙,瞧了連安一眼,連安卻無所謂地別開眼:“她要去就去,誰稀罕她來做客,我們自己都吃不飽呢!”

“連安!”連老夫人急忙奔過去堵住他的嘴,她的雙手顫抖,仿佛天地即將崩塌一般。

手指間濕濕熱熱的粘稠感蔓延開來,連老夫人心驚膽戰地松開手,整個手掌已經被鮮血染紅。她怔怔地看著掌中的嫣紅血色,嚇得七魂丟了六魄,擡眼一看,連安的嘴角汩汩地吐著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我被驚得呆住了,眼見著連安突然口吐鮮血,身體轟然倒了下去。連老夫人撐著鮮紅的手掌,嚇得昏了過去。

我急忙奔過去查探連安的傷勢,眉頭不禁打了個死結,從脈象來看,他只剩一口吐息,死生只在一線之間了。

這是怎麽回事?好好一個大活人,怎麽突然之間命懸一線?

回頭望向院門外的人群,人群早已亂作一團,抖抖索索的似是害怕極了。

“死人了,死人了,是天人的懲罰!”一人嚇得渾身發抖。

“連家大少爺從小錦衣玉食,一夕之間天地更改,哪裏受得了這種窩囊氣,難怪口不擇言,早晚要被天人收了。”

院門外七嘴八舌地竊竊私語著。

“不好了,不好了!”遠遠地有人聲,一個奴仆模樣的人氣喘籲籲地跑進人群,“大小姐,老爺、老爺他……已經過世了!”

驚得目瞪口呆的貌美姑娘突然崩潰大哭,院門外頓時亂作一團。

“天人的懲罰……天人的懲罰……”那嚇得渾身發抖的人不斷地呢喃著,顯然是受了過大的驚嚇,神色渙散,幾乎找不到方向,在人群中胡亂沖撞著,嘴裏喃喃不停。

***

連老夫人守在連安床前,瞧著他奄奄一息的模樣,雙眸含淚。我詢問了多次,她就是不肯透漏事情的原委,只說這是“天人的懲罰”。

天人的懲罰?那天人是誰?為什麽懲罰?她又不肯再說。

我甚是郁結,又不想打擾爹爹療傷,只得自己出門去砰砰運氣。沒想到,一上街,四方的鄉親爭先恐後地邀我吃飯又贈我禮物,真是教我受寵若驚。

這樣淳樸好客的民風,熱情地讓人招架不住,再對比有些格格不入的連安,他曾輕蔑地譏諷他們為“一群膽小鬼”。我心中大約有了眉目,只是該去哪裏找出這個幕後的“天人”呢?

毫無頭緒地四處亂轉著,只怕又碰上熱情過頭的村民,走得累了,索性坐在湖邊的亭中納涼。

遠遠地,我瞧見一個道士走來,似是有些眼熟。定睛瞧了許久,他早已站定在我面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身上寬大的道袍在風中一飄一蕩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好久不見,白靈珠。”笑意使他的眼睛微微彎起。

“你……”我搜索枯腸,仔細回憶著。

“不認得我了?”笑得愈加燦爛了,那張臉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令人窩火。

“你是……”腦袋有些疼,我皺皺眉,記憶翻騰,一幕幕畫面襲來。

‘施主,你這樣欺騙善男信女有損陰德……我看你慧根不錯,不如隨我修行,我願渡你成仙。’

我不理他,他卻鍥而不舍地問,‘你要如何才願隨我修行?’

我瞪大眼盯著眼前的道士,三百多年的時光仿佛不曾飛逝,他的容貌竟是不曾變過半分:“你是……”那個用一錠金子騙我入木清山修仙的臭道士!

“看來你已經想起來了。”他微露笑意,“三百多年前,未曾向你自我介紹,我是牧璣。”

對他用一錠金子引.誘我的事情我仍是頗有介懷,語氣不善地問:“牧璣道士,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正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他們口中的……天人?”我有些驚訝。

他點點頭。

我頗為不解:“為什麽要那麽做?你在用自己的意志操縱別人的生死。”

他不答反問:“神尊大人想必也來了吧?我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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