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意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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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做的玉佩當啷一聲落在地板上,鵝黃色的紗裙和長衫宛如花瓣似的從靈犀身上褪去,淡淡的香味彌漫在房間裏。她抵在烏鴉的肩膀上輕輕地抽泣,並且喘息著。

烏鴉環住她的腰,將她放在一堆未及整理的衣服中間。他毫無經驗,莽撞而急切地親吻著她的身體,他的喘息聲很大,但靈犀顯然比他更敏感一些。

走廊上傳來婢女輕聲說話的聲音,兩人立刻驚醒了。烏鴉直起腰後退了幾步,他臉頰通紅,喘著氣整理衣服。房門被咚咚敲了兩下:“姑娘,您要的茶。”

靈犀不著寸縷地坐在一堆衣物中間,她捂著臉,過了一會兒才用刻意平靜地聲音說:“下去吧,這會兒不要了。”於是婢女的腳步聲又遠了。

房間裏的燈被誰弄滅了,走廊上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投射進來。屋子裏很亂,之前被整理過的箱子和書籍現在都隨意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被誰弄翻的。

烏鴉光著上半身,很狼狽地找衣服,又低聲說:“對不起。”

靈犀不知道是站起來好,還是繼續這樣坐著。

“您還是坐著吧。”烏鴉低著頭不敢看她,怕自己又要失控,偏偏衣服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他只好一邊道歉,一邊找衣服。

靈犀從腳邊撿起一根腰帶扔給他,而他也終於湊齊了一身的行頭,然後他穿戴整齊,轉身就跑了,甚至連門都沒有帶上,夜風呼呼地刮進來,滿屋子衣服書籍亂飛。

靈犀:“……”

她只好自己起身關門,點燃蠟燭,然後重新整理那一大堆東西,要帶的行李很多,她一直忙到半夜才睡下,剛睡了兩個時辰,外面的傭人就叫她起床了。

她這次離開沒有驚動別人,只有兩個矮壯的婆子挑著行李箱子,一前一後地跟著她。靈犀自己空著一雙手,來去匆匆,倒也灑脫。

碼頭上熙熙攘攘,一艘很闊綽的大船停在港口,三兩個乘客提著行李,漫不經心的地往甲板上走。靈犀讓那兩個傭人先上船,她自己在附近買早點。在等待攤主給她做糕點時,烏鴉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邊。

靈犀接過牛皮紙抱著的桂花糕,朝烏鴉點點頭,轉身就走了。烏鴉悶悶地跟在她後面,在她即將上船時終於叫住她了。

“靈犀,我有話跟你說。”烏鴉繃著臉,看起來非常嚴肅。

靈犀站住,很耐心地看著他。

“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去找我的未婚妻。”烏鴉說。

靈犀一楞,點頭說:“好啊,恭喜。”

“我會跟她說對不起,因為我已經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烏鴉凝視著她,他的眼睛幹凈澄澈,很認真,但也帶著一點可憐巴巴的委屈相。

靈犀有些難過,烏鴉很好,要是她像烏鴉那樣年輕而純潔就好了,然後她很果斷地說:“烏鴉,不可能。”她說完這話就走了,很快消失在亂糟糟的人群裏。

烏鴉一個人站在原地,很徒勞地大聲說:“可能的啊,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路過的人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他對著大船看了一會兒,垂頭喪氣地回去,在即將離開碼頭時,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拄著拐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又問身邊的人:“這船是去秦國嗎?”

烏鴉有氣無力地說:“是。”

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那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然後他轉身,但是那艘大船已經駛離了港口,沈甸甸地駛向海的另一面。

靈犀的船艙大而幹凈,兩個婆子收拾了床鋪之後就坐在門口守著,她夜裏沒睡好,這會兒立刻躺在床上睡了。這艘船是以巨大的船帆為驅動,只有無風的時候才用人力劃槳,不過海上的風一直都很大,那船也隨著海浪緩緩地起伏。她一直睡到黃昏,被一陣爭吵聲驚醒。

靈犀披上外衣出來,看見一群異族的船員和本地的船長在激烈地爭吵,他們嘰嘰呱呱地說著不同的語言,最後差點動起手來。那些乘客們也都百無聊賴地看熱鬧,把這場爭鬥看做旅途寂寞的消遣。

靈犀見那些吵架的人面露兇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只好祈禱這艘船能順利到達港口。好在那些人又不吵了,分成兩派各自離開。

乘客們也都散開,大部分在甲板上吹風,或者掏出自己帶的幹糧當晚餐。靈犀這麽有錢,肯定不會像那些平民一樣湊合。船長專門給她支上小圓桌和長椅,還在上面撐了一把很大的油紙傘,然後呈上來熱氣騰騰的牛肉湯和米飯。靈犀像小公主那樣略動了動筷子,就叫人家撤了,然後傭人又端上來花茶。

靈犀靠在椅背上,盡管海風刮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她還是努力裝出一副很端莊優雅的樣子,目光傲慢地掃過整個甲板上的人,盯著遠處一名默默望著大海的男人,然後靈犀看戲似的笑了起來。

顧庭樹大概是為了追尋幽幽的蹤跡才坐上這條船。他看起來各方面都很優秀,唯獨在生活方面十分缺乏經驗,就像他學不會疊衣服一樣,他也不知道出遠門是要帶幹糧的。所以現在滿船的人都在吃晚飯,而他只能面向大海餓肚子。

靈犀笑完了之後,也不打算搭理他,反正現在兩人沒有關系了。

當天夜裏風平浪靜,靈犀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快到午夜的時候,她一個人悄悄去廁所,兩個傭人躺在門口的地毯上呼呼大睡,靈犀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們。因為衛生間很近,她連鞋子外衣都沒有穿,去外面轉了一圈又摸黑回來。只覺四周更安靜了。靈犀摸著船艙壁尋找自己的房間,忽然腳趾踩到濕濕黏黏的東西,似乎還帶著溫度。

她以為是茶水灑了,但又覺得不對勁兒,伸手摸了一下腳底,放在鼻端一聞,是濃重的血腥味。靈犀楞了一下,慢慢蹲在地上。她聽見很輕的刀尖劃在地板的聲音,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雖然光線很暗,但是她看見一團黑影遲疑地從她的房間走出來,四處看了看,又走到另一個方向了。

靈犀等那人走遠了,才手足並用地往底下的船艙爬。她膝蓋發軟,有點站不起來,並且趴著的姿勢可以更好的隱蔽自己。

這艘船的客艙總共三層,靈犀獨居最高的那一層,普通客人住第二層,最貧窮的勞力則睡在第三層的大通鋪裏。靈犀就是要去那個地方。

顯然靈犀是第一個被殺的目標,當她爬到第二層的樓梯時,整座大船宛如蘇醒了似的,刻意壓低但是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刀刃砍斷骨頭的哢嚓聲,短促的尖叫聲,倉皇逃跑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傳過來。這個地方仿佛一瞬間成為了地獄。

靈犀什麽也不敢想,只是往最底層的船艙爬去,有個婦人抱著孩子從她面前跑過,迎面被一名船員砍翻了,連孩子都扔出了船外。靈犀趴在地上不敢動,那船員踢開婦人,手裏舉著一支很小的火折子,這個時候他還沒有看見靈犀,但是他踏上臺階時,踩到了靈犀的手指。

靈犀捂著嘴巴沒有吭聲,然而他卻蹲下了身子,看清了地上還活著的女人,他麻木地舉起了砍刀。

靈犀捂住了眼睛,然後她聽見咣當一聲,砍刀落在了地板上,靈犀擡起頭,看見那船員也倒下了,脖子上有一道血口,正在咕咕噴血。

顧庭樹換了另一只手拿劍,抓住靈犀的手往底下的船艙走。

靈犀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後面,顧庭樹腿還沒有完全康覆,走路有些顛簸,不過這並不耽誤他避開或者砍翻那些瘋魔了的船員。後來靈犀也撿了一把短刀,幫他抵擋一些小嘍啰的襲擊。

那些暴動了的船員好像沖入羊圈裏的惡狼,無所謂地屠殺整艘船裏的人。因為人員太多,目標也不集中,所以顧庭樹和靈犀很輕易地逃到第三層客艙,這裏已經血透地板了。靈犀很茫然,她幾乎看不清道路,也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而顧庭樹沈默地在地板上摸索了一會兒,掀開一扇幾乎是鑲嵌在地板上的小木板,下面是空的,他對靈犀說:“下去。”

靈犀睜著一雙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那個黑洞。她猶豫地把手往裏探了探:“下面好黑啊……”顧庭樹幹脆把她推了進去,自己也隨後跳下,並把木板推回了原位。

然後四周立刻就安靜下來了,只有兩人低低的喘息聲。這是一個很狹窄密閉的空間,像一口豎放著的棺材,但是比棺材更小,因為顧庭樹跳下來的時候差點踩到靈犀的腦袋。

大船上一般都有很多這樣的空倉,以浮力支撐大船,但都是密閉的。這次他們倆比較幸運,鬼使神差地就找到了一個封得不那麽嚴實的空間。

一陣沈重急促的腳步聲從頭頂經過,揚起的浮灰甚至落在了他們臉上,兩人彼此沈默著不說話,過了很久,喧鬧聲漸漸遠了,大概又轉移到了甲板上。

海浪聲透過木質墻壁遠遠近近的傳來,靈犀靠在潮濕的木板上,過了很久才問:“這是怎麽回事?船員為什麽要殺乘客?”

顧庭樹說:“我跟你一樣剛從船艙逃命出來,你問我?”

靈犀沈著臉,心想這個小棺材還不夠兩人施展拳腳,還是暫時不要吵架了。

但是顧庭樹思索了一會兒又說:“從白天他們吵架的跡象來看……”

“我現在沒問你了,閉嘴。”

顧庭樹不為所動地繼續說:“大概是那些異族船員跟船長意見不合,所以要暴動奪船。”

然後兩人都沈默了,在無邊無際的海洋裏,他們像是被剪斷了線的風箏,隨著命運的大風被吹往任何地方。

半晌靈犀才傷心地說:“我想回家。”

顧庭樹比她更惆悵:“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毫無懸念了。HE……甜……之類的,反正全是糖全是糖全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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