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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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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帝輕車簡從地出來尋找靈犀,見她過的安好,就也只好心灰意冷地回洛陽當他的皇帝了。 他現在也不是一個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少年了。離京月餘,龍案上的奏折只怕都堆積成山了,太子年幼,諸多事務只好由馮虎代|辦。長公主得了麻疹,也不知道好轉了沒有。

羲和帝一邊記掛著京城,一邊又思念著靈犀。眾侍衛簇擁著他走過一條峽谷時,忽然聽見轟隆隆的巨響,山上滾下大石頭,頃刻間把他們的來路和去路都封死了。

這些侍衛都是身經百戰的,迅速調整隊形護著羲和帝,他們以為是攔路搶劫的劫匪。誰知巨石滾下後,又嗖嗖嗖地射來長箭,宛如下雨似的密密匝匝地朝他們飛來。羲和帝穿的有金絲甲,加上侍衛們的遮擋,他才沒有傷到要害,而那幾十名侍衛們抵擋了許久,終於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從山上飛奔下來幾十名形貌各異的漢子,看打扮似是江湖人士。羲和帝翻身下馬,以長劍護身,後退幾步,沈聲道:“諸位是劫財?還是尋仇?”

為首的老者也不跟他廢話,揮手灑出一把毒蒺藜,羲和帝左右抵擋,還是被劃出一道傷口,他只覺胳膊一陣酸麻,身不由己地倒下了。眾人這才簇擁上來,定睛看了一會兒,掏出一串純鋼打造的鐵鏈子,將他從頭到腳地鎖了起來。

藍貝貝的傷看著可怕,其實並沒有生命危險。他渾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雙委屈的大眼睛。烏鴉給他診脈,然後溫和地說:“那個男人下手很有分寸,你只需安心靜養就是了。”沈默了一會兒又說:“倒真是個氣度不凡的男子。”

藍貝貝抓起藥水瓶扔到他身上:“你眼睛瞎了吧!”

烏鴉輕松地接住瓶子,一滴不灑地放回原位,拍拍手說:“就這麽一瓶好藥,弄灑了你用硫磺擦身子吧。”他比劃了一下:“留一身疤瘌,美女蛇。”

藍貝貝動彈不得,只好直著鼻孔出氣。靈犀坐在旁邊的小圓桌上,拿一塊蘿蔔餵兔子,玩得不亦樂乎。藍貝貝餵餵餵叫了一聲:“你,給我倒水。”

靈犀把兔子揣進懷裏站起來,對烏鴉道:“這個人真是討厭,早知道讓那位風度翩翩的男子把他打死算了。”

烏鴉深以為然地點頭,兩個人一起出去了。迎面遇到一群形貌各異的中年男人。靈犀微微轉過臉不和他們打照面,藍貝貝結交了很多江湖人,他們經常會有來往,靈犀倒是沒有在意,而烏鴉在跟他們錯身而過時,微微蹙眉,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藍貝貝仰面朝天地躺著,一位老者走上來,低聲說:“藍公子,那人已經被我們擒住了。”

藍貝貝嗯了一聲:“把他的手腳打斷,明天押運到船上。”心裏惡狠狠地想:“到了瑞龍島再零碎折磨你。”頓了頓又說:“有勞諸位啦,明天管家會把銀兩奉上。”

那幾個人都笑起來,又拱手道:“好說好說,藍公子旦有驅使,我等再所不辭。”

月色如水,照在客棧的後院裏。被玩弄了一整天的小兔子奄奄一息地趴在竹籃裏,靈犀還拿了一把小梳子給它梳毛。烏鴉不想跟她單獨待在一起,但是他也很想跟小兔子玩。小時候學藝辛苦,師父又很嚴厲,導致他想養小動物的心願一直得不到滿足。

“你不要一直擺弄它。”烏鴉急得揮舞著手臂:“它是生命,不是你的玩具,你讓它安安靜靜睡一會兒是會怎樣。”

靈犀聽了,就放下梳子,掏出小手帕疊成方塊,蓋在小兔子身上。烏鴉看了她一眼,耐著性子勸諫道:“兔兔是耐寒不耐熱的。南方天氣本來就熱,沒必要給它蓋東西。”

靈犀哈哈大笑,指著他的鼻子:“兔兔……”

烏鴉登時臉紅了,但還是把手帕撩起來,他自己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兒,提議道:“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靈犀最喜歡起名字,略一思索,開口道:“就叫煢煢吧。”

烏鴉楞了一下:“窮……這個名字有點淒慘啊。”

“煢煢白兔,東奔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靈犀隨口念了這幾句。

而烏鴉沈默了一會兒,喃喃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了,靈犀忽然覺得很傷感,低下頭不說話。而當她在擡起頭時,烏鴉披著一身的月光,深沈而憂郁地凝視著自己,眼睛似乎要落下淚來。

靈犀揉了揉發麻的脖子,心想他是不是欠我錢,為什麽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回去要好好查一下記事本。而烏鴉只是覺得很難過,他想,這個女人好可憐,她還在思念欺負過她的人渣呢。兩人各懷心事地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幾人一起出海。藍貝貝坐擁金山,分分鐘就召喚了一大堆仆從,男仆們擡著轎子,女婢們揮舞著團扇,密密匝匝地圍攏著他。而靈犀和烏鴉則袖手跟在後面。

這艘船果然很大,眾人上了甲板之後,船工們又開始往上面擡箱子。靈犀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兒,眼看東西搬運完畢,她正要回船艙時,忽然發現甲板上有一串新鮮的血珠子,靈犀驚叫了一聲,叫烏鴉過來看。

烏鴉倒是不怎麽意外,他沈默了一會兒,含糊地說:“也許是主人打的獵物。”隨便敷衍了過去。當天下午他給藍貝貝換藥的時候,恭敬而認真地提到了這件事。

“你這樣做有失道義,他沒有重傷你,你又何必暗算他呢。”烏鴉很嚴肅地勸諫。

藍貝貝抓起一團繃帶朝他扔過去:“滾。”

烏鴉只好站起來走了,而藍貝貝又沈聲說:“滾回來。”烏鴉就轉過身站在原地。

藍貝貝想了想,目光冷森森地盯著他:“這件事情,不能告訴給靈犀。”

烏鴉沒有回答,但是既然主人開口了,他自然會照辦,他們之間是有約定的。

藍貝貝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幹脆一次把話說清楚:“靈犀是我老婆……反正她遲早是我的。你雖然不是下人,也要擺正自己的位置,少跟她拉拉扯扯的。”

烏鴉到底臉皮薄,當即就急了:“我沒有,我是清白的。”

藍貝貝可不想聽他解釋,哼了一聲又說:“再過一年你就自由了,到時候環肥燕瘦,你會遇到很多女人,靈犀在你眼裏根本不算什麽,可是對我而言,她是唯一的。”

“我對她沒有任何私情!”烏鴉咬著牙道:“您且看著吧。”大步走了出去,迎面撞見了靈犀。靈犀笑吟吟地捧著兔子:“小兔子可以喝水嗎?”

烏鴉瞪了她一眼,一把將她推開,自顧自地走了。從此以後他見到她就繞著走,也再沒跟她說過話。

藍貝貝三言兩語就除掉一個潛在情敵,心中頗為得意。而靈犀剛覺得烏鴉可成為朋友,就被澆了一盆冷水,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他,倒是很困惑。

瑞龍島是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整座島都是藍貝貝的產業,島上居民多是漢族,也有少部分異邦人。島上建有碼頭,港灣中停靠著許多船只。他們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這些商船。

藍貝貝的大船停靠到港口之後,仆人和臣子恭恭敬敬地站在碼頭上迎接他。海風獵獵,附近的漁民船工們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兒,好奇地往這邊看。

這是一個很富饒平和的小島。

藍貝貝躺在擔架上,微微擡起手朝眾人致意。進入人群後,他又說了些安撫的話。靈犀百無聊賴地跟在他身後,藍貝貝談吐風雅,意態從容,倒是很有島主的派頭。

幾個耳朵上掛了金鈴鐺的少男少女排隊走進船艙,臉上俱是淒苦哀傷的表情。前後又有兇神惡煞的船工催促。靈犀見那些鈴鐺好看,就問了一句,旁邊的侍從解釋說:“這些人是準備被販賣到雙秋國做富人家的玩物。”

靈犀奇道:“青天白日的,竟敢公然拐賣人口嗎?”

“那倒不是,這些孩子是被他們貧苦的父母賣出去的,其實在富人家裏是享福,運氣好了還能成為小妾,比跟著父母強多了。夫人可以買幾個順眼的做丫鬟。”

靈犀搖搖頭說不必,她很疑惑為什麽侍從稱呼她為夫人,後來猜想也許是這裏的風俗,也就沒當回事。

藍貝貝的府邸依山傍海,十分壯麗。他老老實實的在屋子裏養傷,家中大小事務竟都交給了靈犀去處理。靈犀也不願意在他家裏白吃白喝,也就欣然應允了。從此闔府上下俱稱呼她為夫人。

藍貝貝好不容易把靈顧夫妻倆拐到自家地盤,本來打算施展起各樣手段去籠絡靈犀、虐殺顧庭樹。可惜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全身幾處骨折,竟然在床上躺了半年有餘。他只能隔三差五地遙控仆人去地牢裏揍一頓顧庭樹,或者餓他十天半月,每次管家跑來說:“那人快咽氣啦,不行啦。”

藍貝貝揚起秀眉:“嗯?他要是死了,我叫你們都陪葬。”

管家苦著臉答應了一聲,出去請大夫了。

藍貝貝繼續翻看手邊的小說《封神榜》,看見紂王發明的炮烙之刑,不禁很感興趣,把身邊侍從叫來,說道:“去給我制定一套。”

靈犀白天在書房裏算賬,她記性差,管理這麽大一個官邸頗為費神。一個小廝舉著一本開銷單子給她,靈犀看了看,疑惑道:“這大熱天的,為什麽要買竹炭和烙鐵?”

小廝也不知道,只是回稟:“這是公子讓預備的。”

靈犀聽了,也就不再問了,心想也許是他忽然想吃燒烤。又說:“買回來先讓我看一眼,缺了斤兩我可拿你是問。”

快傍晚的時候,果然有一群小廝挑著幾擔上好的木炭放在院子裏,又擡進來一塊很大的鐵板。靈犀走上去看了看,炭是好炭,一點即燃,鐵也是好鐵,烏黑鋥亮,只是未免太大了。一個成年男子躺上去都沒有問題。

靈犀摸了摸鐵板,笑道:“這哪裏是烤肉,這是要烤人呢。”畢竟這是藍貝貝的家,他要東西,靈犀也不好細問,揮揮手就叫小廝擡進去了。

當天夜裏,這塊被靈犀觸摸過的烙鐵,被爐火燒的赤紅透亮,大老遠就熏得人睜不開眼睛,那些擅長酷刑逼供的獄卒們笑嘻嘻的,把奄奄一息地顧庭樹按到了烙鐵上。

靈犀夜裏正睡著,忽然一陣劇痛傳到胸口,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淒慘的喊叫,一時間宛如刀劍似的穿進她的心口。

我是你的哥哥,你的丈夫,你的老師,你的情人。

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她猛地睜開眼睛,只看見了昏蒙蒙的房頂。她抹了一把臉,發覺眼角有淚痕,遂起身下床,推開窗戶。

夜風淒寒,烏鴉匆匆從庭院中走過,他默默地看了一眼靈犀,眼神憐憫而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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