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過後姜果和謝景堯兩個寢室的同學們很快熟悉起來，大部隊一起呼啦啦地從食堂出來。

一個男生很有眼力地推著謝景堯去送姜果，還跟盧小青幾人擠眉弄眼。三個女生小雞啄米式點頭，磕磕絆絆說是要去校外買水果。

不等姜果反應過來剛剛還熱鬧的一群人一轉眼就只剩下她和謝景堯了。

謝景堯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他們……太鬧了。”

姜果搖搖頭。她知道那幾個同學都沒有惡意，他們生機勃勃、熱情開朗，跟他們相處她似乎周身也染上了陽光的味道。

謝景堯見她沒說話，從口袋裏拿出一盒藥遞過去。

姜果看見那盒藥，原本明亮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

今天太開心了，以至於讓她有了“上了大學就和普通人一樣了”的錯覺。

姜果緩緩接過藥盒，輕聲和謝景堯道謝。

謝景堯明顯感覺到姜果的情緒不對，之前蘇婭寧一再拜托他照顧姜果，最重要的就是註意她的情緒。他有些倉皇無措，從小到大都沒哄過女生，壓根不知道怎麽逗女孩子開心。眼看姜果低著頭不說話，謝景堯急得直搓手。

天色暗下來，寢室樓的燈光次第亮起，不遠處是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謝景堯忽然福至心靈，指著不遠處的小超市說：“我請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姜果從自己的思緒裏擡起頭來，懵懂地看著謝景堯，“不是……剛剛吃過飯嗎？”

謝景堯似乎已經下定決心，邊走邊招呼姜果，“飯後甜點，快走。”

還別說，甜的東西確實有安撫情緒的療效。姜果很快擺脫負面情緒又恢覆了活力。

兩人從超市出來，謝景堯送她回寢室。一路上謝景堯把這小半輩子聽過的笑話都講給姜果聽，姜果跟在謝景堯身旁，叼著一根冰淇淋，聽到有意思的地方便傻乎乎地笑起來。

花興倫在女生寢室樓下等了四十多分鐘，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許久未見的小姑娘像一只小蝴蝶一樣走在另一個男生身邊，兩人一個低頭細語，一個仰首淺笑，畫面和諧的不像話。

花興倫的手都在抖，無數種情緒翻江倒海一般湧向他。驚喜、怨憤、還有無邊無際的嫉妒。

謝景堯把姜果送到寢室樓下，兩人走近看到雨搭下的人時都是一楞。

姜果曾經試想過無數次能否再次遇見他。

如果能，她想大概會是在很久以後的某次同學會上；或者很多年後在興城的某條老街上。

當然，也可能再也不會遇見。

她的眼眶泛紅，本能地擡腳走向他的方向，然後似乎意識到什麽又收住了腳步。她捏了捏口袋裏的藥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花興倫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眼睛裏帶著很多姜果似懂非懂的情愫。

借著幽暗的燈光姜果微微擡眼打量他。似乎比在C大見他的那次更瘦了，下頜線變得愈發鋒利，他似乎沒那麽愛笑了，眼睛裏的光華不再，整個人冷漠又淩厲。

姜果扯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風輕雲淡些，“好久不見哦，你怎麽在這啊？”

花興倫的聲音嘶啞，他忽然笑了，“怎麽，難道我應該在C大？”

姜果聞言忽地頓住，她緩緩低下頭去。

謝景堯擋在姜果面前，“花興倫，大家以前都是同學，沒必要這樣針鋒相對吧？”

花興倫瞇起眼睛看他。

可沒等他說話，姜果先開口了，“沒關系的，謝謝你送我回來，要不……你先回去吧。”謝景堯看了姜果一會兒，輕輕嘆了一口氣，又交代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便離開了。

天已經黑透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姜果和花興倫都沒說話，氣氛尷尬地僵持著。

花興倫低頭看眼前的小姑娘，個子高了不少，嬰兒肥不見了，五官眉眼出落得更加標志。比起那年在C大寢室樓下的樣子變化不小。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不辭而別，但他相信她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剛剛看她跟謝景堯一起他被嫉妒沖昏了頭，開口就嗆了她。現在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又開始心疼起來。

“對不起。”過了很久，花興倫緩緩開口。

姜果錯愕地看著他。

花興倫還是沒辦法跟她生氣，如果她願意坦誠相待他決定既往不咎。他輕咳一聲，試探著問：“你，在C大發生了什麽事嗎？退學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姜果嘴唇翕動，無措地張望良久，最後搖了搖頭，“沒什麽事，我不想讀計算機所以就去了日本，然後……國內的手機就不用了。”

他的聲音太過溫柔繾綣，帶著蠱惑性，姜果真想把這一年多所有的委屈都說給他聽。

可是醫生的話言猶在耳，她的心理障礙還沒有痊愈，甚至不能保證視力會不會再次惡化。

他曾經是那麽鮮活自由，姜果不想自己成為他的負擔，更不想別人笑話他。

花興倫瞇起眼睛，他根本無法接受姜果的答案。他握住姜果的肩膀，耐著性子跟她解釋：“姜果你不用擔心，以前的事我們都不計較了，但你要告訴我之前發生了什麽，我不能白白被你丟在這一年多，我要給自己一個理由。現在你也考上A大了，我們重新開始，以後慢慢相處好不好？”

“不好！”姜果捂住耳朵不敢再聽，“我不要和你相處。”她掙開他的鉗制，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寢室。

花興倫在女生寢室樓下站了很久，直到宿管阿姨來關門他才離開。夜裏的風又悶又熱，吹在身上黏膩膩的。

他的一顆心仿佛被丟進了深海，越沈越深，越沈越冷。

是他太自信了吧，為什麽人家就一定要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才可以不辭而別呢！

**

第二天一早是新生第一次班會。

積極向上的白渺渺同學剛過六點半就把大家都叫起來了。四個人吃過早飯到教室的時候一個人影都沒有。白渺渺選了第一排事業絕佳的位子，拉著三個人坐下。

沒多一會兒，班裏同學陸陸續續進來。大家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聊天，好奇又矜持。

八點整，教室大門被人推開，進來一個穿白襯衫的學長。

A大的輔導員都是上一屆的學長學姐擔任的。同學們扯著脖子往前看。學長斯斯文文的，手裏拿了一本名冊，似乎是有些緊張，站到臺上時悄悄做了個深呼吸。

“大家好，我叫左斯年，來自金融學院，很高興認識大家。”左斯年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話術跟大家打招呼，隨後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同學們眉開眼笑，這個學長看起來很隨和，以後應該不會為難大家。

左斯年先點了一遍名，讓大家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新聞一班一共三十個人，一輪自我介紹後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左斯年對同學們的配合十分欣慰，他拍拍手，“接下來我們要選兩個班長，男生女生各一位，有沒有主動報名的？”

姜果耷拉下小腦袋，旁邊一只小手“騰”地舉了起來，“學長，我我我！”

白渺渺眼睛閃著光，臉上滿是興奮，躍躍欲試。

後排還有兩個男生和兩個女生舉手，左斯年決定大家投票評選。

白渺渺顯然有準備而來，演講過程侃侃而談，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競選市長。再加盧小青強大的外交手段做助攻，最終女班長的桂冠落在了白渺渺的頭上。

左斯年對男女班長人選都很滿意，馬上要軍訓了，還缺一個體育委員，他掃視一圈對著林霖一指：“這位同學先代理體育委員吧。”

林霖詫異地指著自己說不出話來。同學們都沒什麽意見，畢竟全班比她高的也沒幾個了。

左斯年簡單總結幾句，班會就算圓滿結束了。

大家從教室出來就看見輔導員跟一個大帥比學長在聊天。

花興倫等著左斯年一起去校團委，左斯年習慣了磨磨蹭蹭，花興倫有些不耐煩。

姜果和三位室友出來的時候就見花興倫輕蹙著眉，低頭聽左斯年在說什麽。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花興倫忽然轉頭來看她。

姜果：“……”她卡殼了一秒，然後換上禮貌的笑容跟他揮手打招呼。

花興倫上下打量她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轉過臉去。

姜果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用手抓了抓鼻子，說不上怎麽回事，心裏悶悶的。

“臥槽！”旁邊傳來盧小青難以抑制的叫聲。

三個人紛紛看過去。

盧小青捂著嘴巴，指了指前面的花興倫說：“這這這……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報道的時候看見的超帥的學長！”

她興奮地捂著臉，腳下瘋狂跺地。

白渺渺抻著脖子往前看，小聲“哇”了一句，然後扯著林霖和姜果說：“真的帥真的帥！你們去看啊！”

林霖也禁不住誘惑，往旁邊挪了兩步偷偷看一眼馬上站了回來。

盧小青像炫耀自己家大白菜一樣：“怎麽樣怎麽樣？？”

林霖豎起一個大拇指。

然後三人開始一起鼓動姜果：

“該你了果果！”

“快去呀，真的巨帥！”

“不看後悔一輩子哦！”

忽然，前面被議論的男生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幾人。

女生們被當場抓包立刻安靜如雞。

花興倫淡淡道：“沒事，你們繼續。”

三人又看向姜果。

姜果小臉紅透，磕磕巴巴：“……帥，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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