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花興倫開門的是姜果家的阿姨。阿姨見少年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外笑呵呵地問道：“是果果的同學吧？小夥子可真是俊呦！”

花興倫微微頷首，跟著阿姨進去。姜果的房間在二樓，阿姨把花興倫帶到門口便去忙了。

花興倫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小姑娘久違的聲音：“門沒鎖，進來吧。”

花興倫推門進去，就見姜果戴著一頂沙灘帽，右腳打著厚重的石膏，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嗨，好久不見呀！”

花興倫瞇了瞇眼問：“你頭怎麽了？”

姜果略尷尬地扯扯嘴角：“沒……沒事呀！”

就是兩天沒洗頭發了。

她腿腳不方便，這帽子還是剛剛從衣櫃裏扯出來的。

花興倫上前一步要摘掉她的帽子，姜果邊抱住頭邊嚶嚶叫起來。

花興倫氣笑了，問她：“不熱嗎？”

姜果倔強地搖頭。

她寧可熱死也不想醜死。

花興倫點點頭退後兩步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很久沒見了，姜果仔細打量他，白了，好像還瘦了，好像更帥了。她微微壓低帽檐，軍訓了那麽久她都曬黑了，好像還吃胖了一點。她鼓搗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來問道：“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呀？”

花興倫等她好久了，這小姑娘上了大學還是一樣蠢萌蠢萌的。

他耐心給她解釋：“那天我媽在小區外面剛好看到你爸爸和你一起下車。剛剛徐老師給你媽媽打電話確認了一下，”他淡淡瞥了一眼她的右腳說：“沒想到你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那天俞女士只看了個大概，回去和他說起，一開始還不能確定，直到白天收到她的那條沒頭沒尾的消息。害怕她出了什麽事，花興倫急忙找徐英慧聯系上蘇婭寧，這才知道小姑娘是扭傷了腳。如果傷得不重的話不會輕易回興城，花興倫一晚上提心吊膽，等到放學要了姜果家的地址直接找了過來。

姜果不好意思地耷拉下腦袋，悶悶地說：“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它很疼的，說不定以後我還會變成一個小瘸子。”姜果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在同學和父母面前都盡量表現得很堅強，偏偏這會兒委屈、難過又害怕，所有的情緒都向她襲來。

花興倫走到她面前，視線與她平行，勾起嘴角問：“你這是在撒嬌嗎？”

姜果眼睛瞪大，不好的情緒瞬間被羞惱代替。她氣鼓鼓地轉過身去不看他。

花興倫笑出聲，他輕輕撫了撫她的帽檐說：“沒關系的，就算變成小瘸子也是最可愛的小瘸子。”

姜果鼓了鼓臉頰，仍舊不理他，但卻莫名被“最可愛”三個字安撫了。

阿姨端來一盤水果，兩人閑聊了一會兒，姜果便讓花興倫回去了。他在讀高三，姜果不想耽誤他學習。

從姜果家出來，花興倫輕嘆了口氣，如果他能跟她一起去上大學，小姑娘肯定不會吃這份苦了。

第二天，花興倫又送來很多補品，都是以俞女士和十班同學的名義送的。

姜果修養好的時候天氣已經轉涼了，再回到C大時各科課程已經進展過半。

姜果以前從未接觸過計算機編程相關的知識，雖然在養病期間也有看書，但還是很難跟得上老師的進度。期中的時候學校進行了一次考試，計算機是C大最好的專業，學生也都勤奮刻苦，姜果的成績在班級排倒數第三。後面一個是整天泡網吧的男生，一個是幾乎不怎麽來學校的夏夢洋。

姜果從來沒有考過這樣的成績，她躲在寢室裏難受了好幾天。

蘇婭寧得知姜果的成績後只耐著性子簡單安撫了幾句，姜果能聽出她語氣裏的失望，那天她躲在被子裏哭了一晚上。

第三天，姜果跟著蘇敏去上專業課，講數據結構的老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老師姓宋，聽蘇敏說她出了名的刻板嚴厲，師兄師姐最怕上她的課。

不巧，這天宋老師似乎又是心情不好，課前把同學們狠批了一通。姜果跟蘇敏兩人坐在教室後排，瑟瑟發抖。

快要下課的時候宋老師找同學到黑板上做一道題，她順著名冊看了一圈，最後叫了姜果。

姜果一楞，這題她不會啊。

宋老師見她慢吞吞地站起來，心裏的火又拱了起來。

姜果臉又紅又燙，她低著頭翻書。

宋老師狠狠敲了兩下黑板問：“不會做？”

姜果緊緊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宋老師：“不會還裝什麽？翻書，現在想起來翻書了，早幹什麽去了……”

姜果撞到了槍口上，宋老師沒完沒了地說了兩三分鐘。最後班長聽不下去了，出來為姜果辯解：“老師，姜果同學前段時間受傷了，沒來上課。”

宋老師平素最討厭學生找借口，一聽這話火更大了，她冷笑一聲說：“哦，耽誤課了。那應該很著急補上吧？那為什麽還坐到後排去呢？就是個不上進的，還狡辯什麽呢？！”

教室裏一片安靜，沒人再敢開口了。這是一節大課，三個班的同學們一起上。

姜果站在座位上，周身像著了火一樣，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她。從來沒有老師這樣說過她，她難受極了。

她午飯也沒吃，回到寢室直接爬上了床，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蘇敏默默去食堂給她打包了一份飯菜，直到晚上姜果才從床上下來。

蘇敏勸姜果好好吃飯，又主動承擔起幫姜果補習的任務。但是她的成績也一般，效果寥寥。

這段時間，蘇敏一直陪在姜果身邊，她話不多，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有時候會輕輕抱抱她，或者安撫地摸摸她的頭頂。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個多月，姜果悲哀地發現發現她越看書越煩躁，越煩躁就越看不懂。那些字母和標點就好像故意和她作對一樣，。

宋老師的話和刺眼的成績單一樣一樣在她腦海裏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天，蘇敏見姜果的狀態實在太差了，於是便拉著她去了一趟小吃街。

小吃街在大學城的西側，坐公交兩站就到了。

小吃街很熱鬧，很多都是附近的大學生。道路兩側支起兩排大棚，裏面商鋪一家緊挨一家，中間是一排一排的桌椅，遠遠望去整條街足足兩三百米不止。

姜果第一次來這裏，雖然心裏還是有些煩躁，但是眼前的景象似乎更能吸引她。小姑娘這瞧瞧，那看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蘇敏低著頭笑，小孩果然就是小孩，看見熱鬧的就高興。

兩人在小吃街隨便買了幾樣吃的，找到一個座位，熱火朝天地吃起來。姜果好奇地往蘇敏那邊看，見她買了一杯黑乎乎的飲料，她問：“你這個，是什麽呀？”

蘇敏挑了挑眉，把吸管朝向姜果，“你嘗嘗。”

這不太好吧，姜果搖了搖頭。

蘇敏聳聳肩，拿回去接著喝。

姜果心情好起來，晃悠起小腿說：“這裏可真熱鬧，下次我還要來。”

蘇敏沒擡頭，“行啊，下次再帶你來。”

姜果：“下次我們約夢洋一起吧？”

蘇敏一頓，擡起頭來看看她說：“行啊。就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學校。”

臨近期末的時候，夏夢洋回了一趟寢室，她依舊風姿綽約，笑盈盈地問詢兩人近況。

姜果實話實說。

夏夢洋聳聳肩，“我也不喜歡這個專業，我跟我爸商量好了，等期末考試結束我就申請轉專業。”

姜果聞言眼睛一亮，“還可以轉專業？”

夏夢洋點頭，“當然啦，小丫頭，這個世界上沒什麽事是……疏通不了的。”

姜果太高興了，她對計算機實在是沒有興趣，再這樣下去估計畢業都成問題。她下定決心等期末考試結束回興城跟爸爸媽媽商量一下調專業的事情。

想到這姜果又充滿了鬥志，她開始研究C大的其他專業以及轉專業的流程。

很快，期末考試來臨，姜果雖然有所進步，但成績還在班級的後十名晃蕩。

一月中旬學校放假，姜果第一時間拖著行李飛回興城。她想找個時間好好和蘇婭寧談談轉專業的事情。可是臨近年底，蘇婭寧公司事務繁多，她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除夕這天才算閑下來。

姜果一家三口按照習俗到爺爺家過年，同去的還有大伯一家。大伯家的姐姐在國外讀博，今年還帶了個金發碧眼的博士男朋友回來。

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個年夜飯，大伯母今天格外高興，還拉著姜果問：“果果可真厲害，十六歲就讀大學了，還適應嗎？期末成績怎麽樣？”

姜果想著本來也是要轉專業的，告訴她成績也沒關系，反正她也沒有讀下去的打算。可沒等她開口就被蘇婭寧攔住了，她笑著說：“她一個小丫頭厲害什麽，還是芊芊有出息，都讀到博士了。找的男朋友人帥學歷高還肯聽她的話……”

大伯母笑得合不攏嘴，和蘇婭寧兩人互相吹捧起來。

姜果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她有預感，轉專業的事情如果今天不說，過幾天她就又找不到蘇婭寧了。

於是她扯了扯蘇婭寧的袖子說：“媽媽，我不想讀計算機了，我想申請轉專業。”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蘇婭寧滿臉驚愕，半天沒緩過神來。

爺爺放下筷子，一臉嚴肅地問：“你說你要轉專業？”

姜果認真地點點頭：“是的爺爺，我學不會計算機，我想轉一個其他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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