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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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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前含笑道:“朕也等著抱堂妹呢。”

夏燁煊輕搖了頭道:“名字還未取,不過陛下也親政了,過不了多久也會成親生女,到時候一雙手都抱不過來了。”

嚴濃雲哈哈大笑,位下的眾官員們也附和著笑了起來。

“啟——宴——”

宮中內侍唱喏一聲,陸陸續續開始有著歌舞現了上來。重坐回高位的嚴濃雲輕輕啜飲著酒,不動聲色地看著階下來回敬酒的官員。陳挽究湊近夏燁煊道:“沒看到憶夏和騰億。”

“怎麽會?”夏燁煊微微皺起眉頭:“這樣的宴會,不可能排除掉憶夏和騰億啊。憶夏已經是吏部尚書了,騰億……”

“糟了!”

夏燁煊還未說完,陳挽究忽然低叫了聲,看向夏燁煊道:“騰億是北狄人,而且是北狄王子!這、這陛下該不會是把騰億抓起來了吧?”

“抓……”夏燁煊楞楞地咬住了下唇,陳挽究還在說著:“而且,顧大人也不在,就丘山那丫頭坐在那兒,按理說要是右相沒來,那麽這下首第一位的位置也輪不到丘山那麽一小丫頭片子啊!除非是右相已經來了,且是帶著丘山來的,她才能坐到那個位子去。這時候她不在,必定是被什麽人叫去了。”

“別慌別慌,讓我想想……”

夏燁煊按捺住心臟開始急速的起跳,阻止陳挽究繼續的分析,腦子迅速轉動了起來。

陛下十五歲,面臨親政。攝政王在邊關,手上兵權緊握。陛下下旨剝回攝政王軍權,卻又不許任何人以言語詆毀攝政王,明顯是安撫詩青。早晨旨意剛下,晚上便擺宮宴慶賀,實實在在宣告天下皇帝已收回兵權。濃雲對自己還是恭謹有加,當著全殿中的人給足了自己面子,自稱侄女、親扶入座,種種行為也像極了在安撫自己,如此便也安撫了詩青。

可正當這個節骨眼上,憶夏騰億卻不在,右相也不在,難道是有什麽事情發生?

若說是濃雲忌憚攝政王,夏燁煊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的。要真是忌憚,便不會在這時候宣布收回詩青的兵權。畢竟說收回卻並不能真的收回,詩青手握重兵,要是打了勝仗回來惱怒皇帝一聲不吭收權而反戈可怎麽辦?濃雲是詩青親手教育出來的孩子,不會那麽蠢笨!

那剩下的可能……

夏燁煊驀地睜大眼,擡頭朝嚴濃雲看去。嚴濃雲回視向他,見他微微蒼白的臉和有些了然的神情,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燁煊,燁煊!”

陳挽究在一邊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道:“你可想明白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夏燁煊微微拍了拍陳挽究的手,同樣低聲的回答他道:“挽究,隨機應變。還有,相信陛下。”

☆、暗宴

陳挽究也不是什麽蠢笨的男子,見夏燁煊這般篤定自持,心中的驚怕也略微散了一些。只是他微微看向夏燁煊的腹部,渾圓的肚子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膽戰心驚。這兒不比攝政王府,皇宮中隨時都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陳挽究實在是擔心夏燁煊會出意外。

“燁煊,邊關之戰應該打完了吧?前段日子有消息來說,大軍已經收回了被占城池,攻下了北狄王庭,這樣算來,丹冬她們回來的日程也快了。”陳挽究憂心地說道:“打了快半年了,這下該永絕後患了吧。”

“會的,以後不會再有戰事了。”夏燁煊輕聲安撫了陳挽究一句,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微微揚起嘴角說道:“詩青要給孩子做榜樣的,可定會給孩子一個太平天下,讓他安安穩穩地長大。”

“小寶寶要好好顧著爹親哦,在你娘親沒回來之前,可不許調皮欺負你爹。你爹爹身子弱,寶寶一直很乖巧,以後也要乖巧下去,知不知道?”

陳挽究裝作嚴肅地逗弄起夏燁煊的肚子來,夏燁煊輕輕地笑,略微有些沈郁的氛圍這才有了緩解。

宴中。

“側王君,微臣攜子拜見王君。”

一長相精明,雙眼眼尾上翹的中年女人端著酒盞前來,身側跟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公子。夏燁煊受了他們的禮,含笑道:“不知這位大臣如何稱呼?”

“微臣姓錢。”

“錢大人客氣。”夏燁煊按捺住身邊有些蠢蠢欲動的陳挽究,依舊保持著得體的風範,笑容和煦地道:“身側的是貴公子吧?可有妻家了?”

“回側王君的話,小兒資質愚鈍,還未曾有妻家。”中年女人錢大人端起酒盞,示意身側的兒子也一同舉杯,輕言道:“素聞側王君風姿嫻雅,攝政王愛之。微臣不才,想讓小兒與側王君聊上一番,今後進了妻家也可學得一些為夫之道,可以如側王君一般,三年來只您一人伴在攝政王身側,獨獲眷寵,為天下男子所欽羨仰望。”

這話說得好聽些,就是眼饞夏燁煊能霸占詩青一個,想要自己兒子來從他這兒借鑒些經驗,算是恭維和拍馬屁的話。可這話要往難聽了那邊想,可就不是什麽好話了。她這不是擺明了說夏燁煊手段了得,三年來都讓攝政王身邊沒有別的男子,想要讓自己的兒子探索探索他有何“妖術”?

弦外之音說得避諱,夏燁煊卻是聽得出來的。身邊的陳挽究略微擡眼看了錢大人一眼,止不住嗤笑一聲,說道:“這位錢大人說的話可實在是不在理,要是想要學為夫之道,難道你兒子不知道找他爹學?還是說,錢大人覺得自個兒的夫君不懂為夫之道,所以讓自己兒子來別處討經驗?”

錢大人也是個人精,聽了這話卻一點兒都不惱,只是面色上陰沈了一些,話仍舊說得漂亮:“並非如此,只是想借一借側王君的光。”

陳挽究冷笑地說道:“攝政王側君的光恐怕不是那麽好借的,錢大人還是帶著你的寶貝兒子下去吧。攝政王寵愛她的側君是不假,但要真是每個人都如你般帶著兒子前來學‘為夫之道’,那今日恐怕側王君就沒有安定的時候。滋擾側王君休息雖說犯不上什麽大罪,可攝政王要是回來知道了,剛剛舔過血的刀子比劃起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陰沈沈的幾句威脅讓錢大人瞬間變了臉,抑制著怒氣哼了一聲,錢大人帶著自己的兒子灰溜溜地跑了。陳挽究得意地叉腰笑道:“跟我練嘴上功夫,她還不夠格!丹冬沒走的時候我可天天都在跟她耍嘴皮子逗樂,沒有哪次她贏過我的。”

夏燁煊輕聲一笑,無奈地說道:“那是丹冬讓著你。要真跟你置氣了,她那火爆脾氣能容忍你張嘴不饒人?錢大人走是因為她忌憚了你話中提到的詩青,可不是怕了你。”

陳挽究攤手道:“我當然知道,誒,你就不能別點明啊?好不容易想誇耀自己一下都被你駁回來了。”

“好好好,你繼續說都是你的功勞……”

夏燁煊吩咐顧滿倒了一杯熱茶啜起來,看著有些悶悶的陳挽究道:“讓你說了,你怎麽又不說了?”

“我覺得很不安。”陳挽究摸著心口正經地看向夏燁煊,稍微有點兒為難地說道:“我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情一樣。剛才那錢大人來我就感覺很不好。她明裏暗裏諷你是什麽意思?皇上雖然從撤去了攝政王的兵權,但攝政大權還沒有完全收回來,攝政王的尊號還在。就算是迎高踩低也不可能這樣對你不敬。她這不是明擺著看不起你嗎?還口口聲聲說為夫之道……”

陳挽究驀地止住話頭,詫異地看向夏燁煊。卻見男子只是沈靜著雙眼靜靜回望他,手一下一下地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安撫著腹中的骨肉。陳挽究訥訥地咬唇,小心翼翼地說道:“不會吧!”

“恐怕,就是這樣的。”

關於夏燁煊的傳言京中已經傳遍了,奈何夏燁煊甚少出攝政王府,所以縱使大家都多多少少聽說了這些傳言,卻無法向傳言中的主角去求證。攝政王暫且不說,遠在邊關打仗的,如何問起?更何況這“綠帽子”誰敢胡亂給她扣上?詩青一去戰場,夏燁煊落了空,可攝政王府閉門謝客,想要弄清楚事情真相的老頑固們被拒之門外,自然也無從問起。

如今這一場公開的宮廷宴會,攝政王側君出席,大家終於逮到了機會。

於是,緊隨而來的各大臣府眷都紛紛上前來“關心”夏燁煊,言辭裏或明或暗地提到夏燁煊的“往事”。陳挽究正愁心中有氣發不出來,正好來一個頂一個,來兩個撞一雙,絲毫不留情面地將這些人給擋了回去,其間夏燁煊未曾開口說一句話。陳挽究自然也不要夏燁煊開口,他唯恐夏燁煊一張口那些人就更加問個沒完,要是刺激到了好友可怎麽辦?

所以他連續不斷地諷刺回去,別人說夏燁煊“獲寵甚多”,陳挽究就皮笑肉不笑地回他說:“您更多,膝下庶女庶子的排成隊了都。”別人說夏燁煊“馭妻高明”,陳挽究就半橫了眉毛冷笑道:“論高明還是您比較厲害,敢問府中死了多少妾夫了?”

總之陳挽究是一徑毒舌到底,絲毫不留情面把這些人得罪了個遍。待到有喘息的時候,夏燁煊親自端了茶遞到他嘴邊,對他說:“辛苦你了。”

“好久沒有罵人罵的那麽爽過了,別謝我,機會難得,不罵白不罵。”

陳挽究是丹冬的主夫,這些人都知道。作為這次戰爭的先鋒主帥,丹冬的名頭也是極響的,眾人亦不敢得罪了陳挽究。夏燁煊輕輕握住他的手嘆道:“這些人你盡可以得罪,或許以後他們都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陳挽究一驚,詫異道:“這是為什麽?”

“他們都是三公九卿的家眷。陛下親政,這些人勢必要被鏟除的。”夏燁煊低下聲音道:“皇上不阻止來人對我出言相問也是逼不得已,她要通過這次晚宴看清楚誰是忠心於她,誰是朝中蛀蟲。詩青大概也默認了這樣的方法,所以這時候,祖母應該在某處躲著看那些官員的嘴臉,是善是惡,一覷便知。”

陳挽究眨了眨眼睛,湊近夏燁煊說道:“那憶夏和騰億也是和右相一樣?在旁躲著看這些人是個什麽樣子?”

“這我不知道,不過應該無礙的。”夏燁煊微微笑了起來,眼睛望向正位上正襟危坐的年輕帝王,眼含讚許地誇道:“詩青耗費十年多的心血培育的孩子,如今正在成熟長大。”

正當此時,嚴濃雲亦回望了過來,見到自己的姨父正微笑地看著自己,目露讚揚的鼓勵眼神,不禁也是一笑,微微有些得意。可當夏燁煊別開了眼,嚴濃雲卻有些面色凝重。

本以為這般試探已經告一段落了,誰知道宴會樂音緩緩停止,有大臣出言表奏,稱既然已撤去攝政王兵權,那待攝政王班師回京後就必須要改攝政王的尊號,議號之事應該提上日程了。

大殿之中頓時嗡嗡聲響,立刻有十幾二十位官員站了出來表示附議。夏燁煊略垂了眼思考,陳挽究拉了拉他,輕聲道:“沖著你妻主來的,這些也是三公九卿中的人?”

“她們不滿詩青已經很久了,大概從詩青開始革新朝政開始。詩青觸及的是她們的切身利益,這時候落井下石並不奇怪。”

“那她們就不怕你妻主帶了大軍回來找他們秋後算賬?”陳挽究微微斜睨了階下翁聲作響的大臣們,越發低下了聲音說道:“丹冬說過,科舉制進行了兩年,雖也有官員是通過科考進來為官的,但根基極弱,處處受到本有的世家大臣的壓制,你妻主既然決心要改變這種情況,自然留不得她們,這難道是趁機鏟除?”

“她們聯合起來的力量也不小,別忘了,世家大臣們也養有自己的府衛軍。”夏燁煊略有些憂慮地道:“陛下應該有對策,只是如今我與她不能相通消息,著實有些讓人忐忑。”

嚴濃雲居於正位久久不語,出聲的大臣再度請道:“陛下,江南一帶的百姓如今只知攝政王卻不知陛下,長此以往可如何是好?陛下既然要親政,自然要收回攝政王手中所有大權,變更攝政王尊號,再昭告天下……”

“你似乎很想要朕與攝政王起沖突?”

嚴濃雲似笑非笑地打斷大臣的話,忽而一把擲出自己手中把玩的玉杯,怒喝道:“朕今日心情本來非常舒爽喜悅,就是有爾等無眼色之人給朕添堵!攝政王是朕親姨母,再有挑撥朕與攝政王之間關系,欲要使朕和攝政王生了嫌隙的陰險小人,朕立斬不赦!來人!”

一聲令下,宮中侍衛朗聲答應,嚴濃雲揮手吩咐道:“將她給朕押下去!竟然敢要朕廢了攝政王,委實是居心叵測!”

“是!”

鬼哭狼嚎著“冤枉”的大臣被人架了下去,陳挽究微微有些抖,挨著夏燁煊更近了一些。夏燁煊卻沈穩地拍了拍他的手,道:“不要害怕,別害怕……”

宴會覆又開始,宮燈明亮,紅色圓柱分隔了好些位次,猩紅的地毯上映著仙鶴起舞圖,銀制酒盞多不勝數,看得人有些眼花。一片繁華中夏燁煊靜靜支了額當起了旁觀者,看到表現得出色的歌舞子還會露出一個笑。

縱使他從來不懂這些才藝,可詩青仍舊是不在乎的。他愛做糕點,她便真的給他開了一間糕點店,雖然他很少去,大多只在府中做給她和爹、虹兒吃,偶爾給祖母帶一些去,再看看丘山。他愛安靜,她便常常靜靜陪在他身邊,有時候兩個人相互偎著彼此不多說話,卻仍舊感覺溫馨靜好。他愛枕著她的肩窩睡覺,三年來這個姿勢就從未變過。

“側王君腹中孩子有五個月大了吧?”夏燁煊正微微揚著嘴角冥想,一名臣夫忽然出現在他面前出言笑道:“攝政王出京打仗也有五個月了,側王君好福氣,看這樣子腹中胎兒該是攝政王出京前夕懷上的呢……”

“不是。”

“只是側王君三年才懷上一個孩子,有些可惜呢。”這個臣夫掩嘴笑道:“聽說如果成親第三年才懷上孩子,那以後要再懷可就危險了……”

“哪兒來的瘋狗,亂吠些什麽!”

陳挽究立時大怒,一拍桌子就勢拿起酒杯朝他潑去,這臣夫竟然也並未躲閃,仍舊笑著,卻詭異地舔了舔滑到嘴角的清酒,陰測測地說道:“而且這生的孩子,還大可能保不住……”

“瘋子!”陳挽究看了眼有些呆滯的夏燁煊,急忙沖後面的顧滿使了個眼色。顧滿當機立斷跑上前去一個耳光將他扇在地上,鼓了眼睛斥罵道:“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對攝政王側君出言不遜,你活膩了!”

“來人,把他押下去!著人審清楚!”

陳挽究當即接道,一邊將手心按在了夏燁煊背後輕輕撫著,一邊輕聲說道:“別理他,一條瘋狗的話不能信。”

夏燁煊重重呼吸了一口才長吐了口氣,微微閉目道:“嗯,我知道。”

這段插曲引起了很多人的註意,甚至音樂舞蹈也停了下來。嚴濃雲低咳一聲,待侍衛將那男子封嘴拉走以後,才朗聲開口道:“繼續賞宴,樂音!”

“我認得他,一個四品京官的正夫……”

“四品也能來這兒?”

“後臺大唄,他妻主是三公中的張大人的兒子,是嫡出,只是不受寵而已。”

“啊!我記得了,他、他不是前左相大人的庶子嗎?”

左相?

夏燁煊驀地睜大眼睛看向被拉走的人過去的那扇門,雙拳緊緊握起,仿佛是怕自己傷害到腹中寶寶,手只撐到了腿上,卻未放到腹前。他微微閉眼,想起那人剛才說的話,腦海中閃過一絲清明。

不能被動地等著別人告知事情的進展,他想知道,他就要自己去問。

夏燁煊瞬間睜眼,一手撐腰一手扶肚,陳挽究連忙在一邊攙住他,頗為憂心地喚道:“燁煊。”

“顧滿。”

夏燁煊卻只是叫了身後的小廝,待人走近後沈聲道:“你端一杯酒上去敬給陛下,就說是我敬的,說話空隙的時候輕聲對陛下說,‘一炷香後,偏殿右耳房’。記住了?”

顧滿立刻答應一聲,按照夏燁煊說的走了上去。

眾人看著夏燁煊款款站起,隆起的腹部無法遮掩,但男子看上去卻別有一番韻味。他朝嚴濃雲一舉手,以茶代酒相敬,嚴濃雲亦一飲而盡。

一炷香後,夏燁煊已經等在了耳房內。嚴濃雲依話而來,但開口說的話卻讓夏燁煊差點沒能站穩身形。

“姨父,你要先鎮定下來,侄女有一個不確定的壞消息要告訴你。”嚴濃雲在一邊扶住夏燁煊,輕聲地道:“前線紛爭已然結束,大榮得勝的消息還未傳到京都來,兀術王於大草原失蹤,大概已經葬身狼腹;奴曉進入狼玉山後,姨母狠心下命燒山,逼迫奴曉殘軍出來後全殲敵軍,不留後患。戰後,姨母將事情全權交給了格力王處理,丹冬在一邊督促,她連日往京裏趕,大概是要擔心姨父會受到京中流言影響……不過……”嚴濃雲頓住,面上卻有了一絲不忍:“不過,半途上,侄女失去了姨母的消息。她行蹤不明……”

☆、殺機

行蹤不明?行蹤不明!

夏燁煊陡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嚴濃雲,半晌才抖著唇確認道:“行蹤不明的意思,是說沒有她的消息?她……找不到了?”

“是。”嚴濃雲低低地應了一聲,卻立馬跨前一步扶住夏燁煊,微微白了臉色喚道:“姨父,你可不能……不能出事……”

“詩青……詩青……”

夏燁煊在嚴濃雲的攙扶下踉蹌了一下,隨後猛然直起身子拉住了嚴濃雲的手臂,惶急道:“陛下可有差人去找?她怎麽可能忽然就沒了下落,一定是在哪兒,對,她一定是在哪兒耽擱了,陛下得派人去找……”

“姨父,姨父!”

嚴濃雲略微提高了聲音喚他,試圖讓他鎮定下來。夏燁煊深深吸了兩口氣,托著肚子的手急躁地安撫著似乎是受了父親的影響也有些不安的腹中孩子,隔著肚皮上下摩挲著,好半天才平息下來,對嚴濃雲道:“陛下可有遣人去找?”

“有。”嚴濃雲低聲答道:“侄女派出去的人回來說,姨母最後的蹤跡是在皇都都城郊外三十裏的樹林裏,那兒的腳印有些淩亂,看起來似乎有一場激戰。侄女已經讓憶夏秘密去探尋姨母了,姨父先不要著急,保重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夏燁煊略微平覆了下激跳的心,拉住嚴濃雲說道:“陛下大可防手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我無礙的。”

“姨父。”

嚴濃雲正要說什麽,卻見陳挽究推開門來,其身後走進一個裝束略微有異於大榮夫男打扮的男子。

夏燁煊驚喚道:“騰億!”

“姐夫!”

騰億王子脫下身上的毛貂衣,面色微微有些紅。他急匆匆地對著嚴濃雲行了個禮,語速極快地道:“陛下,騰億有事要告訴你!”

“何事?”

“騰億在草原的夥伴給騰億快馬送來了一封信,他告訴騰億,騰億的堂姐從大榮納過去的妾夫不見了。”

這番話讓嚴濃雲頗有些疑惑,陳挽究卻是聽了明白,轉向夏燁煊輕聲道:“燁煊……騰億說的,是不是你那個、那個……弟弟……”

格力王受兀術王饋贈,收下了奴曉獻上的大榮男子,夏修景。且因為奴曉的一番花言巧語,給夏修景蓋上了大榮攝政王側君之弟的“高崇”身份,迫使當時仰人鼻息的格力王不得不裝作歡天喜地地接受,還大大方方地封了夏修景一個不算低的位份。三年的成長,夏修景也不再是當時心高氣傲的男兒了,他學會了更為深沈的內斂,趁著格力王率軍出發與丹冬大軍匯合之時,從格力王的地盤跑到了大榮境內,直朝奕京而去。

詩青並沒有對夏修景有多少關註,自然就不會特別留心他的舉動。夏燁煊此番聽騰億說夏修景不在北狄,頓時心中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他皺起眉頭拉住騰億,連聲問道:“不見了?可有提到他去哪兒了?還是說他也回大榮來了?其他呢?其他還有什麽事?騰億……”

騰億一邊連續地拍著夏燁煊的手,一邊回答道:“他說那人帶了幾個侍衛朝南邊來了,應該是朝大榮來的。騰億也不是很清楚這個事情。”

嚴濃雲沈思一番,謹慎地開口問道:“既然你都不清楚這人會不會對我們不利,你的夥伴為何又要寫這樣一封信給你?”

“他是我堂姐麾下一個將軍的夫郎,沒嫁給將軍的時候和我感情很好,是我要他跟我說這些事情的。”騰億回答道:“他說他不喜歡姐夫的那個弟弟,覺得他很陰沈,所以就比較關註他。這次發現他不見,所以就給我送信來了……”

“騰億。”

“燁煊。”陳挽究沈著地打斷夏燁煊欲要再問騰億的話,拉著他走到座椅出讓他坐下,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攝政王,這些小人物的事情就不必花費太多心思去在乎了。我們的精力沒有那麽多。騰億。”說著轉向騰億道:“你家憶夏現在沒在宮內,你的身份又比較敏感,別到處亂走了,就陪在我們身邊吧。”

騰億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摸了下夏燁煊的肚子,道:“姐夫,你要好好的。”

“恐怕,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好好的。”

耳房門外一聲尖利的笑頓時讓屋內的人神情一滯,大門打開,從外走出一個長相中上,卻陰森無比的男子,他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抱著一個胖墩墩的小孩兒,亦步亦趨地走了進來,看見房中人後大笑一聲,開口得意地道:“側王君,我們又見面了。”旋即他看到了夏燁煊身懷六甲的肚子,臉上的笑陡然變得陰沈起來,滲著殺人的寒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側王君有喜了,真是可喜可賀。”

騰億尖叫一聲,雙手直抖卻不敢上前,哆哆嗦嗦地進退維谷,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近乎祈求地道:“你……你放開我的阿駒……”

“手中人質怎麽能放?王子別說笑了,這孩子,可是我的護身符呢。”

“大膽男子,朕的皇宮怎能由得你放肆!”嚴濃雲怒喝一聲,她亦想起了這個曾在殿中撫琴一曲,向自家姨母示好的男子,卻更加知道這人可謂是北狄與大榮之戰的推波助瀾者,對於他能進入皇宮裏來尤其覺得詫異:“來人,將人給我拿下!”

“陛下可別急,這孩子細皮嫩肉的,要是劃傷了,我可不負責任。”

“別別……”騰億立馬阻止了嚴濃雲,低低祈求道:“你、你要什麽你說……別傷害阿駒,別傷害她……”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王子你的岳父呢,那麽熱心的一個人,要不是他,我怎麽能見到這麽可愛的孩子,還能受他的囑托帶著你的寶貝女兒進宮來。”男子吃吃一笑,眼含堅冰地說道:“可是王子,你可是北狄人,如今你母慘死,你卻還在這兒與自己的仇家詳談甚歡?允筱實在是佩服……”

騰億動作一僵,呆呆地問道:“你,你說什麽……”

“說你蠢笨,你身邊站著的兩個人,可是逼死你母親之人的夫郎,你竟然還關心他,要他好好的?哈哈哈……”男子似乎是聽到了什麽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笑得止不住聲:“你應該對他們恨之入骨,巴不得抽他們的筋,挖他們的骨,把血肉一片片割下來,以報自己的殺母之仇!”

“你閉嘴!”

“喲,說到你的痛處了?”見陳挽究幫忙出聲,他更是笑得歡快:“不過要是真這樣開始,你也不會是第一個。王子啊,你還猶豫什麽,就在你身邊的那個人只要你輕輕一推,他就可能跌倒在地,孩子保不住,自己的命也危險。你也讓殺母之人嘗嘗你失去至親的痛苦如何?”

陳挽究驀地後退一步,在騰億仍在呆滯的時候將夏燁煊攬在了身後,望著雙眼無神的騰億清晰地道:“別聽他胡言亂語,就算你母王真的死了,那也不會是燁煊的錯,而是你母王咎由自取。騰億,你要想清楚,現在拿你女兒當人質的不是我們,是他,是那個瘋子!”

“瘋子?”允筱冷哼一聲,手中本比著阿駒的刀驀地伸出來指向夏燁煊。奈何陳挽究擋在他前面,允筱根本不可能像擲飛刀一般襲擊夏燁煊。他憤憤地厲聲說道:“沒錯,我是瘋子,從我去碼頭起,我就瘋了。不,或許更早,從我在大殿上獻曲起我就瘋了。我是瘋了!你!”說著,他怒視著陳挽究,低聲吩咐道:“你,讓開!”

“不讓!”

陳挽究堅定地站在夏燁煊面前,嚴濃雲身前已有維澤和顧滿護著,大殿外還有聞訊而來的宮中侍衛圍著,一時之間竟是僵持不下,礙於他手裏的阿駒,無人敢輕舉妄動。

“不讓?你確定不讓?”允筱冷哼一聲,驀地收回手將匕首挨到阿駒臉上,陳挽究目眥欲裂,騰億尖叫一聲伸手阻止道:“不——”

“不讓的話,這刀子我可就劃下去了。”

允筱是沖著夏燁煊來的,且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他所要做的昭然若揭,不過是要拉著夏燁煊一起死。在他的潛意識裏,是夏燁煊毀了他的愛情,卑賤的人卻能擁有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深厚感情,他不甘!他在兀術王那個老女人身邊兩三年了,時時刻刻都不會忘記當時在碼頭上從夏燁煊那兒得到的侮辱,乃至追溯到那日宮廷晚宴,被夏燁煊和陳挽究羞辱的場景。終於他說服了兀術王發兵,卻也知道她不過是以卵擊石,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報這一箭之仇!

“不要傷害阿駒。”眾人僵持中,一直未曾開口的夏燁煊忽然平靜地開口說道:“你有什麽話,對我說。”

夏燁煊輕輕撥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陳挽究,竟然還沖他笑了一下,親自扶起委頓在地的騰億,低聲說道:“你是父親,不能懦弱,看,阿駒都沒哭呢。”

小阿駒被允筱抱在懷裏,縱使姿勢有些不對,她卻僅僅只是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從頭至尾未曾哭過一聲。騰億怔楞了一下,驀地拂去臉上的淚從地上爬了起來,雖仍看得見他其實萬分恐懼,卻又無法否認夏燁煊說的話對他起了作用。他與陳挽究站在了夏燁煊左右,三個男子形雖單薄,氣勢卻並不單薄。

“想說什麽,說吧。”

夏燁煊靜靜地望著允筱,執刀的男子挑起嘴角說道:“很簡單,想要你的命。”

☆、回來

嚴濃雲當即厲聲喝道:“大膽!”

“我既然都來這兒了,可不管大不大膽。”允筱冷哼一聲,將尖刀又對準了阿駒的小臉蛋,騰億低聲驚呼,允筱陰森笑道:“陛下這時候還是莫要出聲的好,要是我手一抖失了控制可怎麽辦?”說著轉向燁煊,心懷不軌地勾著嘴角問道:“怎麽樣側王君,可考慮好了?是任由我把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給劃花了,還是你過來換她回去?”

“燁煊,不能去……”

陳挽究急忙拉住他,眸子裏是毫不掩飾的擔心:“他已經沒了理智,你一旦過去,指不定他會有什麽動作?”

“騰億王子,你當真是要站在那邊?”允筱卻又對騰億道:“你的母王可是死在他們的妻主手上,你就一點兒沒有心裏疙瘩?不過也是,我如今是在劫難逃,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你不一樣,你可不想死,對吧?所以你就任由你母王死得淒涼吧,別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想起她,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瘋子!”

陳挽究暗暗罵了一聲,閃眼間卻見到騰億漸漸攥緊了拳。夏燁煊往前走了一步,陳挽究的視線立馬轉移,固執地拉住他道:“你做什麽?你不能去!別忘了你現在還懷著孩子!”

夏燁煊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有著安定人心的沈澱力量,仿佛這並不是威脅他的危難時機。他淡淡地笑了笑,拍了拍陳挽究的手說:“我知道。”說著貼近陳挽究的耳朵輕聲耳語道:“可是阿駒不能不救,騰億只有她這麽個女兒,要是因為我阿駒有什麽閃失,那以後他在他岳父面前更加沒有底氣。”

“燁煊。”

陳挽究正要再勸他,騰億忽然上前一步嗎,狀似挾持其實手上非常小心地“扭”住夏燁煊,低喝道:“你妻主傷害了我的母王,我是報不了仇的,但是,我可以殺了你讓她嘗一嘗錐心之痛!走!”

說著便押著夏燁煊朝允筱走去。陳挽究大驚,正要攔住他,卻見他朝自己眨了下眼睛。轉瞬間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陳挽究頓時攔阻了要上前的顧滿維澤,大喝道:“騰億!你別忘了他挾持的是你女兒!”

“我過去了,他就不會挾持我的女兒了。她可是憶夏的孩子,就算我不重視,你也要為憶夏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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