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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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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安排了那夏家三人住到了原先魏老爹住的那處屋子,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實在該感恩戴德了,可夏三仕不甘心,夏修景更是不甘心。置之死地而後生並沒有得到好的結果,這如何讓他們甘心?

夏三仕無法進到攝政王府裏去,自然就見不到魏老爹,說不上話。夏家主夫心中有些忐忑,當初害了夏燁煊怕他回來報覆,卻又見這些日子都沒有什麽跡象才算安了心,卻也不敢再有什麽想法。只有夏修景,腦子裏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計劃,想了無數的輒。

當然還是讓他想到了一個人——奴曉。

北狄使臣,總是要回北狄的,要趁著她還沒走,快些讓她為自己辦好事情。

夏修景去過北狄使館,北狄的人大多都認識他,他暢通無阻地見到了奴曉。奴曉對夏修景的印象是他夠狠、夠毒、夠堅持,聽說他仍舊執意要進攝政王府,奴曉皺眉問道:“明顯攝政王看不上你,你何必這樣執著?”

“總有讓我當上攝政王君的一天,只要攝政王跟我朝夕相對。”夏修景冷冷地道:“夏燁煊算什麽,殘花敗柳竟然還高枕無憂地坐在那個地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我縱使其他什麽都不好,但我是清白之身,絕對比得過他。”

奴曉上下打量夏修景,他人確實長得不賴,甚至比那攝政王側君還美上幾分,可此時身上有一種怨毒的氣息,讓奴曉自己也有些駭。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你又憑什麽認為你一定能成功?”

“做交易自然是有條件的,你先聽聽我的條件。”夏修景侃侃言道:“你幫了我,待我成了攝政王君自然會少不了你的好處。北狄現在是大榮屬國,有我保你,升官發財不在話下。”奴曉眉頭一挑,夏修景繼續說道:“至於我會不會成功,現在說沒有什麽用處,你只需要等著我成功便罷。”

“夠膽,夠自信,也夠愚蠢。”

奴曉冷哼一聲,見夏修景立時冷了雙眼,嗤笑道:“一來,我如今是官,也夠有錢財了,不缺你許的那一份。二來,你絕對成功不了,攝政王不是那麽容易被誘惑的人。”

夏修景喘息著怒視奴曉,奴曉不為所動繼續道:“不過,你有美貌,有才智,雖然平庸了些,比不得攝政王那種英傑女兒,但比上那些閨閣男子,卻也是難得的了。”奴曉邪肆一笑:“要不要考慮一下,待王子大婚之後,隨我回北狄去?”

夏修景眉目間厲茫一閃,隨即平和問道:“去北狄做什麽?”

“我王和格力王修好,自然會有禮物送上,格力王年輕俊美,比之攝政王不過是地位差了些,你若是願意,做格力王的男人也不是什麽太壞的事情。”

夏修景瞇起眼睛看奴曉,奴曉勾唇一笑:“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要進攝政王府不是那麽容易的,但要是有我保舉,你去北狄自然是水到渠成。同樣都是高位榮華,有什麽差別?你可要仔細想想。”

奴曉的一番話被埋藏地很深的探子記了下來,送到了詩青手裏,隨後事情的發展也漸漸飛鴿傳來。詩青轉念一想,若是夏修景去了北狄,自然也不用她來收拾,誰知道他去了北狄還能不能活?是死是活也與她沒有幹系了。於是下了令,靜觀其變。

倒是右相很有些懊惱,來信罵她玩著玩著就沒了幹正事的心,還不把那群看著就想剁了的人解決掉。

今日來的信是右相寫的,也是一堆罵人的話後,寥寥說了下夏修景的事情。

果然如詩青所料,他同意了,而且是在夏三仕和夏家主夫的雙雙讚同下同意的。詩青的打算便是,等奴曉帶了夏修景去北狄,那麽等他們前腳一走,後腳就可以把夏家主夫給,至於夏三仕,念在她是夏燁煊的生母,就留她一條命。

“主子,屬下有一事不解。”念秋放了信鴿,沈聲對詩青道:“為何放虎歸山留後患?若是那人真的在北狄得了寵。”

“你以為格力王是吃素的?”詩青冷冷笑道:“我能看入眼的對手,絕對不會被一個男人弄得神魂顛倒。他夏修景段數再高也不過是個愚蠢的男人,格力王會受兀術王這個禮,但兀術王的禮……怎麽可能真的用心去對待?”

“既然如此,那奴曉為何還要拉夏修景去北狄?”

“或許,是將計就計,或許,是送本王的一個禮物當做賠罪?”詩青笑了笑,想起那日和奴曉說開後她那吃驚且嘆服的表情,道:“她不敢掀什麽大浪,畢竟北狄王子如今是我義弟,她北狄和我大榮是姻親。夏修景,不過是一顆棋子,棋子,棄子也。”

詩青說完便站起了身,吩咐傳晚膳。念秋退了下去。

想到預訂好的夏家主夫的下場,詩青嘴角冷冷勾起嗜血的笑。

是夜。

詩青令人靠了船在岸邊,攜著夏燁煊上了岸。

“聽說這兒有一場表演,我們去看看。”詩青牽著他的手溫柔地說,夏燁煊不解地問:“什麽表演?”

“方才在船上可有看到一艘華麗奢靡的船?蕩漾帷幔的。”

“嗯,有看到。”夏燁煊想了想道:“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出游。”

“確實是。”詩青笑道:“是花樓公子,今日是花樓選花魁的日子。”

“啊!”夏燁煊怔楞後略微白了臉:“花樓……”

詩青自然看到了,也明白他是想起了那段在臥花閣中的日子。可是詩青並沒有哄勸他,只是將他的手握地更緊:“這兒是,花樓繁多,且花樓中男子都是有才有貌的。並不是所有淪落風塵的男子就是不幹凈、該被人鄙夷的。素問花樓中的男子才識過人,不輸女子,今日順便可以來看看,這晚上有一場各花樓中男子的才藝比試,我們路程剛好趕上,豈能錯過?”

夏燁煊動了動嘴,怯弱地把身體往她那兒靠了些。詩青攬住他的肩,輕聲說:“世人多有無奈辛酸,不得不為的事情,他們也一樣。但他們,同樣可以得到別人的尊重和嘆服。這便是本事。煊兒,我們也去看看那花樓中的男子如何掌控自己的命運,如何在這世上自立為人。”

☆、相依

這場比試似乎來得還很是浩大,詩青攜著夏燁煊慢慢逛去,越往目的地接近,人潮越多。

大榮風氣雖然不算開放,但那時對於閨閣男子而言的。對於花樓小倌自然沒有這些規矩。本來就是經營聲色犬馬的場所,若是還講什麽禮儀之道不是好笑嗎?

“聽說臨風公子會有作詞,我特想看他素手挽起筆的樣子,嘖嘖,聽人說的,那叫一個婉約啊!”

“那算什麽?你可聽過素月公子唱的曲子?那聲音真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我那次有幸聽過一次,驚為天人啊!”

“什麽淫詞艷曲的,這些都比不得浩潔公子的畫。咱大榮男子畫畫的,你們可知道有幾位?屈指可數啊!畫得好的呢?那更是鳳毛麟角!浩潔公子往那兒靜靜一坐,揮毫潑墨那麽一畫,嘖,一幅驚世之作就出來了啊!”

“要我說啊,還是陰亭公子撫的琴最佳,人家不是按著已有的曲譜依樣畫葫蘆來彈奏,一曲一調那可都是他自己即興所創。當時有人聽後說,‘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足以見陰亭公子造詣之深……”

談論聲源源不斷,詩青始終微笑著聽著。夏燁煊靜靜立在她身邊隨她走著,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雖然談論的聲音此起彼伏,但聽得出來話題基本上都圍繞在這臨風、素月、浩潔、陰亭四位公子的身上。詩青玩味一笑,扭過頭對默默跟隨在後的念秋說:“你帶著維澤嘉華先去訂下位子,我和王君隨後就來。”

念秋答應一聲,招呼著兩個好奇地左顧右盼的小廝朝前去了。

“煊兒猜猜,會是誰奪魁?”

詩青攬著夏燁煊,低頭朝他望去。夏燁煊輕嗯了聲,搖頭道:“聽四周人談論,好像都很好的樣子。”

“嗯?那你猜猜誰會比較容易奪魁?”詩青捏了捏他的手,提醒道:“要是按照表演方式來說的話。”

四位眾人心中的奪魁公子,一個作詞,一個唱曲,一個摹畫,一個撫琴,方式的確是多樣,但表演方式不同,這自然無法分出優劣來。

夏燁煊為難地想了一番,到底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起來都很好,大概還是要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那種氣氛,才能品評出來吧。”

詩青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們就快些去吧。”

比試地點也在運河邊上,搭了個院場似的地方,掛上了五彩斑斕的各色燈籠。來來往往的人擠在外圍,無法進去,可全都翹首望著被圍起來的院場,期盼能見到那些往日裏根本無法得以一見的公子。

詩青將人摟在懷裏,盡量不讓四周擠來擠去的人碰到他。被擁住的男子微微擡頭,便見到女子輕鎖了眉,雙手並未用力地箍著自己的肩,將自己整個人納入她懷裏。被如此保護著,男子卻並不見多少開心,也是輕輕鎖了眉,眼神猶疑地看向那人潮湧往的地方,反射性地又緊挨到了女子懷中。

“人可真多,熱鬧非凡。”詩青在他頭頂輕聲說道:“看來這四位公子的魅力著實夠大,一場比試竟然吸引如此多的人前來觀望。就算進不去主場地,能在外面看看熱鬧也甘之如飴。”

詩青見實在無法擠進去,又考慮到夏燁煊的身體,深吸口氣道:“煊兒,抱住我的腰。”

夏燁煊一楞,頓時害羞地搖頭:“大、大庭廣眾的,你、你做什麽……”

“抱你過去啊。”詩青調笑道:“那麽多人,我們鉆不過去。既然鉆不過去,就飛過去好了。”

“飛過去。”夏燁煊瞪大了眼將信將疑,詩青好笑地刮了下他的鼻子,拿起他的手圈住自己的腰,道:“抱穩了。”

一言畢,詩青騰身而起,將男子穩穩地環抱在胸前,幾個錯腳便飛過了一串的人頭。腳底下發出“啊”的驚詫聲,詩青全神貫註地直往那院場門口而去,看到有處空地便停了下來,途中還借了某人的頭頂換了一下步。

詩青未回頭,朝方才借步的人的方向丟了錠銀子,放聲言道:“多謝。”楞是把那人本想破口大罵的話給堵了回去。

一眾人紛紛吃驚地望著詩青,間或指指點點地耳語幾句,一片嗡嗡聲中,夏燁煊埋在詩青懷裏羞窘地道:“她們都看著我們呢……”

“想看就看唄,估計是沒見過女子逛花樓還帶著自家夫君的。”詩青輕笑一聲,拉起夏燁煊低垂的頭:“你別總是埋著頭,脖子不酸嗎?”說著就要給他揉。

夏燁煊急忙躲開,不好意思地朝人群望了一眼,道:“哎!別鬧了,快進去吧。”

院場門口,念秋靜靜地垂首等待著。詩青喚道:“念秋。”

“是,主子。”念秋恭謹地微微低頭,道:“都打點好了,主子請。”說著錯身讓開,指了道路。詩青正想帶著夏燁煊跨步而進,忽然聽到身後眾人又是一記驚呼,回頭看去,卻見一個健碩魁梧的女子飛身而來,竟也是用的輕功,堪堪停在了她面前。

女子本是斜睨著詩青,面容中帶了不屑和鄙夷。待看到詩青懷中還停著一個男子時,輕皺了眉頭,冷哼一聲跨步而入。

夏燁煊疑惑地望了那女子一言,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詩青輕挑眉頭:“這人倒是有些意思。”

那名女子身上所穿衣物較為破舊,明顯是江湖中人的打扮,看上去也不像大富大貴的人家,身上並未有什麽值錢的物件,渾身不過有一種草莽的豪爽之氣,看了卻並不讓人生厭。

詩青今日心情頗好,本就是出來玩的,遂也並不在意女子的無禮,笑過後便拉著自家夫君進了院場。

四下就座,比之外圍,這院場內卻是安靜了些。估計能進來的要麽是花了大價錢的,要麽就是身份有些高的,都自詡身份涵養,不願與外圍那些粗獷女子一樣嘰嘰喳喳。一個個端正地坐在位上,等待著鴇公宣布比試開始。

院場內的小廝穿梭其間,斟茶倒水上點心。就連伺候的小廝都長得清秀乖巧,這更吊足了一些女子的胃口,想要見一見這比試的人會如何美若天仙。

“各位小姐大人們,今日我毗江坊有幸舉辦這次花魁大賽,讓在濟寧有名氣的公子們參加,真是毗江坊偌大的榮幸。”

鴇公出來的時候大家全都安靜了下來,就連外圍的聲音似乎也輕了些。一堆廢話之後,鴇公言笑晏晏地道:“此次比試聚集了濟寧十八位才貌雙全的公子,另有四位公子大家也知道,便是臨風、素月、浩潔、陰亭,乃濟寧四大花樓當家花魁。我們幾大家商量,並不報各自花樓之名,只讓大家看哪位公子最具花魁之姿、才、品、行,由此選出花魁。凡能進我院場者,或是在濟寧有身份者,或家有千金肯博美人一笑者,又或是這十八位公子有心相邀者。不論是誰,凡請各位認真點評,憑事實認定花魁人選。毗江坊感激不盡。”

眾人鼓起掌來,紛紛叫好。詩青啜了口茶,身邊的夏燁煊坐立難安,眼神老是飄來飄去的。詩青將人往身邊一攬,笑道:“覺得不自在?”

“這兒……基本上都是女子,我……”

夏燁煊斷斷續續地說道,還時時往側邊看,輕附在她耳邊說:“從我們進來就有好些人看我們了,你、你想看就繼續看吧,我去外面等你好不好?”

詩青咧開嘴笑,出口卻是:“不好。”

“誒。”

“說了是我們度蜜月來的,你丟我一個人算怎麽回事?”詩青幹脆攬過他的腰,讓他不得不挨在自己身側,湊近他耳朵吹氣,說:“可不許丟下我。”

夏燁煊哭笑不得,這詩青撒起嬌來怎麽跟孩子似的,話說得那般暧昧偏生夾了點兒委屈。可這姿勢難免不會讓人產生聯想,更何況周圍那麽多人看著,讓他哄也不是,推也不是。

兩個人就這樣在臺下耳鬢廝磨起來,詩青蹭著他的額頭望著他的眼睛。因為是晚上,光線昏暗,燈籠並不能照得很亮,夏燁煊只能看到她眼眸清澈中帶了些許迷離,定定望著他一眨也不眨。這樣的註視夏燁煊並非沒有受到過,尤其是在每日晚間和詩青同榻而眠的時候,她總是會這樣溫柔憐惜地看著他,甚至是在溫存纏綿之時也是這樣望著他。即使他那時候一般是閉了眼睛,可那暖暖的目光一如既往,他怎麽會沒有感知。

他似乎有些醉在這樣的目光裏,二人旁若無人地默默對視起來,無視了周遭一波又一波的喧囂。詩青輕蹭著他的額,開口道:“煊兒,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夏燁煊微紅著臉,也學著她那般蹭了回去:“就是不太習慣……”

“府裏規矩多,你也束縛著自個兒,難得能出來玩玩,就不要這樣放不開了。你身邊有我,不管如何,我都在這裏,不會離開。”

詩青緩緩離開他轉過了頭,兩人從對視轉變成並肩而坐。四周的人盡皆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的表演,只有他們相偎,絮絮說著話。

“你心裏有疙瘩,你一直放不下。”詩青目光悠遠,感受到靠在臂彎的的人兒輕微一顫,不由緊了緊手上的力量。“新婚那日我說過,我不可能讓你所受的傷害消失,因為那是你已經經歷過的事實,可是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我要你相信我,我會盡量把你那不能消失的疤慢慢撫平。你還記得嗎?”

那一夜,紅羅帳暖,**旖旎,她擁抱著自己,神情專註而柔和。那是他們的新婚之夜,所有的一切從那一刻開始轉變,他們成了正式的妻夫,他飄零的心和身體終於有了一個完整的依靠。她那般好,這等福氣他從不敢奢想,可她給了他所有的寵,他知道自己是這天下男兒都艷羨的男子,能被這樣一個人寵著、疼著……

所以他難免會覺得不真實,會認為這一切是虛幻的,是不存在的。可她的的確確在自己身邊,每日噓寒問暖,完全不像世人所說的那樣,是那戰場上冷面無情的定國將軍、身份尊貴的護國公主、朝堂上睿智深沈的攝政王。他看到的,不過是個溫柔專情的女子,一個偶爾會對著自己撒撒嬌的孩子。

是啊,孩子。夏燁煊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上她的臉,細細描摹著這人的五官。她是他的妻主,在他面前,她不是攝政王,不是護國公主,更不是定國將軍,她並不高高在上,她是真實存在的,會笑,會惱,會撒嬌。

她給了他全部,全部啊!

“我沒忘,我都記得,記得很清楚,記在心裏的……”夏燁煊輕輕說道,伸手圈住了她的脖子,緩緩靠了上去:“我只是怕,你對我那麽好,我怕我積攢了天下最多最好的福氣,到時候承受不了。”

“怎麽會。”詩青就勢將人抱進了懷裏,喟嘆道:“你又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胡思亂想。”夏燁煊卻無比認真地在她懷裏搖頭:“詩青,那時候你來我家,帶了禦醫來的不是嗎?她診了脈卻不肯告知我結果,你們去屋外說了一番後,你便把我和爹、妹妹都帶進了王府去。那時候我沒有多問,可我知道,情況肯定不好。”

詩青一怔,夏燁煊慢慢從她懷中脫了出來,人是笑著的,極為滿足:“我沒有多問,是不想你為難,也不想你騙我什麽。我本來想,如果是這樣也好,你肯定不會要娶一個病秧子回去吧,不能幫你什麽就算了,還可能拖你後腿。可是……可是你還是執意要娶我……”

“煊兒。”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我只是不敢想……不敢想自己居然能得到你的青睞。我一直不肯答應,不過是想著你的身份地位,想著若是有一天,即使是你不願卻還是要舍棄我,我要怎麽辦?可是你步步緊逼,都容不得我喘氣,態度那麽真誠,你說,‘這輩子,只君一人,不背不離,不厭不棄’,我就感動了,我那時想,就賭那麽一次,賭贏了,一生就幸福了,要是輸了,也不枉你曾經情深。”

詩青略微動容,直了身子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夏燁煊微微搖頭,輕嘆一聲:“我想我還是自私的,我知道我身體不好,那些事……你也知道,我看你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卻不嫌我,還願意娶我,我、我就想做一回新郎,嫁給你,順從自己的心意自私那麽一次,不怕拖你後腿,更不管以後會如何……”

“煊兒。”詩青輕撫著他的頭:“傻孩子,那不是自私。”

“是自私……”夏燁煊輕輕抽噎:“我自私地霸占你的全部美好,你說我們之間不會再有別人,我就沒有提過你要不要納小侍之類的話。就連今日你說要來看花魁賽,我還想……還想你是不是動了心思……”

“傻子。”詩青懲罰性地捏了捏他的鼻子,道:“我說了不會有旁人,就不會有旁人,有你這麽一個愛哭鬼就足夠了,旁的人來了,我豈能受得了?”

夏燁煊破涕為笑,擦了擦眼角的淚,下一刻卻又沈了眉眼,輕聲道:“詩青,若是我不能孕育孩子,你、你就……”

“說什麽鬼話呢,要我食言而肥嗎?”詩青打斷他期期艾艾的聲音,說:“大婚第二日去見爹,我就跟爹保證過了,我的孩子,只會是煊兒你生的,只會叫煊兒你為父君。所以啊,別胡思亂想的……”

“可若是我真的不會有孩子呢?”

“放心,不會的,我們多多努力就好了。”

詩青說得暧昧,還故意湊近了夏燁煊輕印了個吻在他臉上。可夏燁煊的愁容並沒有消散,仍舊是抓了她一側衣角道:“我是說真的,要是我無法生孩子,你、你就娶別人吧。”

“傻孩子,怎麽那麽說不聽呢。”詩青輕嘆一聲,將人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男子側頭靠在她肩上,滿面淚水。詩青字句清晰地道:“我們成親才個把月,沒消息很正常的,很多妻夫成親兩三年都沒消息,那也是正常的。煊兒,別把所有事情都往壞處想,這輩子還長著呢。”

“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會有寶寶的,嗯?”

詩青扶過他的臉,一一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堅定地說:“聽說蘇州也有很靈的廟宇,到時候我們去拜拜,心誠則靈。好不好?”

夏燁煊默默看著她,終於是點了頭。

二人一番對視凝望,又一番剖心懇談,四周的人都顧著臺上的表演倒是沒有看人家妻夫膩歪。等二人回神過來,鴇公已經宣布出進入決勝局的五位公子了。

“臨風、素月、浩潔、陰亭、貴溪。”

名字一出,掌聲雷動。鴇公滿面微笑地招手示意人安靜,正要說話,臺下卻有一女子冒出來,大聲道:“鴇公,敢問這五位公子中其中一人若是勝了,會如何?”

鴇公一楞,一位觀者站起答道:“這位小姐難道不知?這花魁賽本就是為清倌開苞的。若是贏了,這客人可以自選,若是沒贏,那就是價高者得了。”

☆、花魁

“自選?”女子嘀咕一聲,硬著聲兒道:“什麽叫自選?如何自選?”

“這自選嘛,自然是讓公子自己選擇自己的第一個客人。”鴇公輕笑一聲:“在場的各位小姐夫人都可以成為公子頭一個入幕之賓。”

女子聞言皺了眉頭,冷哼一聲坐了下去。詩青側頭看去,輕聲湊近夏燁煊道:“看到了那人了?”

夏燁煊微微點頭:“方才學著你似的,從外圍飛進來的。”

詩青不禁一樂,笑道:“什麽叫學著我似的,那輕功可不是只有我會,會的人多了去了,只看精與不精而已。”

夏燁煊從未接觸到這樣的東西,自然是萬分好奇。想起詩青常入戰場殺敵,有這樣的功夫也可脫逃,瞬間來了興趣,急聲問道:“這精與不精是如何區分的?精是怎樣,不精是怎樣?你這樣的算不算精?”

“內力深厚,輕功自然就用得輕松,功力自然就精了。”詩青解釋了一句,卻說著說著壞笑了一聲,惡意湊近夏燁煊,貼著他耳朵說:“至於內力是否深厚,夫君早已體悟到了,還要為妻說嗎?”

夏燁煊困惑地眨了下眼,瞬間明白過來詩青在說的是“妻夫之事”,頓時臊地臉通紅,輕推了詩青一下,裝作認真地看向高臺上的表演。

此時第一位要進行才藝展示的公子上了高臺,一襲深藍色飄飛長裙,發絲只以一根絲帶相束,整個人冷冷清清的,周身什麽也未佩,乍看之下根本不像是倚樓賣笑的花樓公子。

“身姿皎潔。”詩青淺淡地評價了一句,望向夏燁煊道:“煊兒認為呢?”

“似高雅蘭花。”夏燁煊靜靜看著高臺上的男子,踟躕了片刻方道:“又像睡蓮般清淡沈靜,出淤泥而不染似的。”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那個臨風公子了。”

詩青篤定地點頭,信手抄起身側的茶杯啜了一口,入口溫度適宜,索性遞到夏燁煊嘴邊,說:“剛才說了許多話,可口渴?喝一點兒。”

夏燁煊四下看了看,見沒人註視著自己這邊,便就著詩青的手飲了一口,然後柔柔地望著詩青笑了起來。四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言談中露出“臨風”、“作詞”等字眼。夏燁煊驚訝地望向詩青,道:“你難道是早就知道他是臨風公子?不然何以猜得那麽準確。”

詩青搖搖頭,說:“我自然是猜的。”

“那你怎麽猜得出來?”夏燁煊微微皺眉:“有五位公子呢,鴇公又沒有說會依照他念的人的順序上場表演,你怎麽就知道了?我方才還在猜他到底是臨風公子還是浩潔公子。”

“那煊兒是怎麽肯定他要麽是臨風,要麽是浩潔呢?”

“他上臺來沒有抱琴,衣飾又是簡單至極的,足以見他不是撫琴的陰亭公子,也不是善舞的貴溪公子。臺上有收拾妥當的桌案,明顯是備給作畫、寫字的人用的。素月公子若是要唱曲,此時該有琴師在旁伴奏,可琴師席上那些人都沒有拿起樂器,那麽他便不是素月公子。”

夏燁煊慢慢分析著,懊惱的樣子直看得詩青心癢癢。

“到底為什麽認為他是臨風公子而不是浩潔公子呢?”他輕咬了下唇苦思,詩青好笑地點了下他的鼻子,說:“傻瓜,他若是浩潔公子,要作畫,那麽此時便該提筆了。可他站在那兒如此之久,還沒有提筆,而是眼神游弋不知在想什麽,明顯是在思慮。針對每位公子的考題不同,這命題要讓即興填詞的臨風公子想一想實屬正常。”

“那、那要是要想著如何答題,也有可能是浩潔公子啊!”夏燁煊仍不心服:“你理由牽強了,沒說到點子上!”

詩青難得地能看到夏燁煊“趾高氣揚”的樣子,心中高興於他的“膽大”,覺得他能這般表達自己的觀點非常好,便鼓勵地湊上前去親啄了下他的臉,言笑晏晏地道:“煊兒說得很對,為妻獎勵香吻一枚。”

夏燁煊立時伸手捂臉,只覺得雙頰發燙。詩青耍賴皮,他卻並不任他將這個話題混過去,覆又問道:“你還沒說呢,為什麽不猜是浩潔……”

“因為吶,浩潔公子在那邊。”詩青手指向帷幕遮蓋處露出的一下塊地方,飄飛的帷幔揚起時,能看見一個穿著嫩黃衣衫的男子在靜靜作畫,因為較遠所以並不能看清,卻能從那紙上五顏六色的色彩中分辨出來那是一幅畫。

“你、你作弊!”

夏燁煊陡然明白過來,微微嘟了嘴說:“要是我也看見了,我也會猜到上場的是臨風公子而不是浩潔公子。”

“是,煊兒最聰明了。”詩青寵溺地攬過他,笑容一直暖到了他心裏。夏燁煊此時才發覺自己方才有些無理取鬧,通紅了臉鉆進詩青懷裏,不依地輕錘了她兩下。詩青悶悶發笑,索性更加將人抱進了懷裏。

臺下已有人在嗡嗡說話,有女子站起,道:“臨風公子,還沒想好嗎?大家夥兒已經等很久了!”

臺上的臨風公子淡淡瞥了說話之人一眼,輕聲道:“想好了。”說著便輕輕提筆,素手婉約,在桌案上那白色宣紙上默默寫下所作之詞。臺下諸人皆伸脖眺望,希冀自己能第一個看見臨風公子寫了些什麽。

待到臨風擱下筆,又靜靜看了看自己所作之詞,這才退開,示意鴇公道:“可以了。”

鴇公笑容滿面地讓龜婆仔細小心地攤開臨風公子作的詞,臨風淡淡地念道:“怨懷無托。嗟情人斷絕,信音遼邈。信妙手、能解連環,似風散雨收,霧輕雲薄。燕子樓空,暗塵鎖、一床弦索。想移根換葉。盡是舊時,手種紅藥。濟寧漸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謾記得、當日音書,把閑語閑言,待總燒卻。水驛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拚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

他念得清淡平常,其中詞意卻令人不由反覆思量。詩青擡頭望向那男子,輕輕一嘆:“玲瓏剔透人,可惜身在了煙花巷陌。”

夏燁煊讀書並不多,卻也能體會到其中一波三折、委曲回宕的情思,禁不住暗淡了雙眸。詩青輕輕摟住他,在他耳邊言道:“臨風公子或有情傷,詞作也很觸動人心。在這樣的場合作下這樣的詞,實屬難得了。”

臺下懂得詩文的女子大多是自詡有文人雅士的風骨的,對此纏綿悱惻的哀怨之詞十分推崇,又或者因此而起了憐惜之心,紛紛叫好起來。鴇公滿含微笑地清了下嗓子示意眾人安靜,和善地問臨風道:“臨風公子何以作此詞?”

“觸景生情,有感而發。”臨風淡淡望向詩青所在的地方,依舊是雲淡風輕地說道:“眾人皆觀我面容,窺我神態,只有那位夫人未曾在意過我一眼,只與懷中夫郎溫情繾綣。臨風感傷往事,遂有此詞。”

說罷淺淺地朝詩青處點了個頭,靜默地走向了帷幔遮蓋處,退下了高臺。

鴇公略微尷尬,但到底是煙花地裏摸爬滾打出來的,立馬扯了話題,吩咐第二位公子上高臺表演。

臺下眾人紛紛望向詩青,面目中微含怒意。夏燁煊緊張地朝她靠了靠,詩青安撫地道:“沒事,放輕松。”

“剛才看他低頭沈默,還以為他在想詞,卻沒想到……竟是在……在觀察你……”

夏燁煊微微別了別嘴,斜挑的嘴角分外可愛。詩青樂呵一笑,道:“吃醋了?”

“沒……”

“說你吃醋了。”詩青邪邪地威脅道:“說你不喜歡你妻主我被別的男人看了去,乖,說。”

夏燁煊驀地笑出來,輕推了下詩青道:“別逗了,人家開始表演了。”

臺上一襲嫩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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