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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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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個人慣了,平日裏釣釣魚下下棋也就過了,最多不過是比劃比劃幾下拳腳功夫,要是扭到脖子閃到腰,又得歇上個幾天。主子也算自娛自樂,王君不必太過擔心。”

聽管家如此說,夏燁煊心中更是同情起右相來。他們是名義上的祖孫,因為多了這層關系,夏燁煊對她也就多了一份親近,何況這右相對著他從來都是有禮溫和,不見輕視鄙夷的,即使沒有過多的接觸,夏燁煊也對這在晚宴上也自在地歪頭打盹兒的老人起了一絲敬佩嘆服,或許其中還夾雜著夏燁煊並不知道的孺慕之思。

“煊兒心善,你那祖母卻不是個善茬兒。”詩青對夏燁煊眨了眨眼睛,又挑了眉對管家道:“走了那麽久,右相大人到底住哪個犄角旮旯啊?若是本王沒記錯,這快要走穿了右相府了吧?”

管家艱難地咽了口唾液,老臉上的笑都要掛不住了:“王妃息怒啊!”

“老管家一直叫本王息怒,可本王還沒怒。”詩青一本正經地說:“不過,本王的王君,你們右相府的公子身子弱,走太多路要是腿酸了,那受累的不還是本王?到時候本王要是怒了該如何?”

老管家頭腦一懵,短時間內未反應過來為何王君腿酸了會讓攝政王受累,詩青卻已經指著路盡頭一間窄小矮房子道:“管家,難不成你家主子住這兒?”

房子前頭不遠處是右相府的後門,倒也簡潔幹凈。如果右相不是在這房子裏,那勢必就要出右相府了。

詩青的話讓管家驚醒,她忙點頭哈腰道:“是、是這兒。王妃王君快請進吧,我家主子等著呢!”

說完便上前將門打開,畢恭畢敬地要迎人進去。待詩青和夏燁煊進了屋後返身就想溜,卻聽見詩青叫住她道:“老管家做事可糊塗,難道是人老了頭腦不靈光了?”

“啊?”管家回頭詫異地道:“小人……”

詩青指了指不遠處的後門,輕哼一聲扭頭走了。夏燁煊對依舊發懵的管家歉意一笑,略快了兩步追了上去,徒留下管家一臉不明所以地嘀咕:“主子心眼黑愛耍弄人,這攝政王,以前也沒看出來是個狐貍啊,她啥意思啊?還有為何王君腿酸著了她會受累……”

夏燁煊緊趕兩步追上詩青,不解地問:“怎麽了?管家哪兒做得不對?”

“沒看出來是你那祖母耍我們呢?”詩青輕點他的鼻頭笑道:“明明可以從後門直接來這,少走這彎彎繞繞一大串的路,偏要引我們走過來白費腿腳,不是耍我們是什麽?”

“這樣啊!”

“也不是這樣。”

“誒?”

“煊兒真笨。”詩青攬住人的肩磨蹭了下他的發,說:“我怎麽娶了個小笨蛋呢?”

夏燁煊不滿地輕哼,輕捏了捏她不規矩的手,臉微微紅了:“這不是在我們府裏,你、你好好說話……”

“那在府裏就可以不好好說話了?”詩青笑得更歡:“那回去咱們就試試不好好說話要怎麽說。”

她手擱在他腰上不老實地輕捏著,夏燁煊有些敏感,一個勁地往後躲,卻更加靠在她懷裏。直到他整個人都窩進了她的懷抱,詩青才好笑地攬過他的肩,說:“好了,難得出來,你開心點兒,別老鎖著眉頭。”

夏燁煊柔柔地點了頭,乖巧地反攬住她的腰,不好意思地抿唇偷笑。

自進了這房子便沒了人,詩青和夏燁煊穿過了幾進院子漫無目的地走著。從外面看不過是所小房子,這下子看來卻是別有洞天。夏燁煊好奇地打量了會兒四周,釋然地笑道:“誰說祖母耍我們了?我看這地方就很好。剛才我細細想了下,管家不把我們往後門帶,肯定是想著不能讓我們從後門進來。回府省親自然要大大方方走前門的,只能怪這地方位置偏,哪能怪祖母和管家?你誤會人家了。”

詩青好笑於他的聰明,故作吃醋地道:“那你幫她們說話,就不認可我說的?”

“事實該是如此。”夏燁煊撅了撅嘴,詩青趁機迅速地偷了個香,心情極好:“好吧,算你說對。”

夏燁煊驚呼一聲迅速掩口,打量了下四周見確實沒人,這才放下心來,“那你還那樣子嚇管家。”

“誰知道右相是無意選的這地方還是有意選的這地方?管家脫不了為虎作倀之嫌。”

“七朝回門哪就是騎虎難下了?你這比喻……”

二人絮絮叨叨說著,倒也不覺得累,不覺得還未見到右相有什麽不妥。這房子裏幾進的院子布置雅致,還有小巧的花園,占地面積頗大。外為敗絮,內藏金玉,讓人莫名覺得心中寧靜,確實是個休養的好地方。

“煊兒腿酸嗎?”詩青側頭看夏燁煊,見他鼻頭有薄汗,忙著給他擦掉。夏燁煊任由她弄了,這才輕搖頭:“還好,現在沒什麽感覺。”

“那估計回府去後便要痛了。”平日裏很少走路的人若是突然走很長的路,的確會腿痛。詩青想到這兒略微抱怨:“你那祖母怎麽還不現身出來,這右相府可快要被我們逛完了。”

這房子雖大,卻也就是幾個院子錯綜覆雜地連在一起,倒有點兒像是迷宮,他們就重覆走過好幾個地方。夏燁煊安撫地拍了拍她,道:“或許就在前面,再往前走走吧。”

“也不見個下人來,你還能說你祖母不是成心的?”

夏燁煊張嘴回道:“祖母該是喜靜不願人打擾,這兒才沒什麽下人的吧?”

“不是‘沒什麽下人’,而是壓根就沒人。”

夏燁煊努了努嘴,可詩青說得有理,他的辯駁站不住腳。詩青站定,略提了氣,聲音不大卻似乎能傳得遠遠地。“右相大人,耍我們那麽久,該現身了吧?看別人妻夫和睦,恩恩愛愛難不成是您的一項癖好?煊兒身子不好,您就快快出來,他要是腿酸那晚上不還得我給他揉著?”

“哈哈哈……”

一聲朗笑後,不知從哪個地方閃出個人來,待夏燁煊看清,才發現那便是右相。此時的她精神特好地站在他們面前,手指著詩青不客氣地道:“你這臭丫頭,我說了七朝回門的時候要順溜地叫我祖母,你又喊我右相,我要出來才怪!”

“這不是出來了?”詩青慵懶地道:“窩在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視線不佳,出來看個仔細不更好?”

“哼,那是我心疼我義孫子。”右相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怕他腿酸我才出來。不過要是他真的腿酸了,你必須得給他揉,不準怕累著!聽見沒有臭丫頭?”

詩青好笑地連答了幾聲“是”,夏燁煊臉紅地不行,福身低聲喚了句“祖母”後便垂下了頭,只覺得臉頰發燙。

右相欣慰地點頭:“還是乖孫懂事孝順,不像某個臭丫頭,一點都不尊老,到現在還不喊我,也不給我請安行禮。”

詩青素來知道右相這人八面玲瓏。為官公正,為人卻灑脫,詩青知道她一本正經起來確實非常正經,就像勸誡她不要娶夏燁煊為正君的時候一樣,一板一眼,大道理一堆。可她不正經起來,卻又是古怪非常,歪理一片。此時的右相就像是個討不到糖吃的孩子一般,潑皮無賴,插科打諢,誘著詩青定要她伏低做小,自己要擺擺祖母的款。

詩青故作委屈地請安,叫了聲“祖母”,惹得右相哈哈大笑。

“你個臭丫頭,你祖母我看了你那麽多年的冷臉,終於看到你今日這個樣子了。哈哈哈……”

詩青倒是無所謂右相的打趣。雖然讓右相認夏燁煊為義孫是權宜之計,是為了給夏燁煊一個後臺靠山,但畢竟是“義孫”,表面上的東西都是虛的。要是夏燁煊真的能得到右相的喜愛,坐實了祖孫的輩分,有了這等情義,那對夏燁煊來說便更加好了。

“您高興就好,別再耍弄我們這些小輩了成不?”詩青牽著夏燁煊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套張石桌石凳,道:“祖母大人,去那邊坐坐?”

“坐就坐,你祖母我還沒訓孫媳呢!”

右相不客氣地先行,一屁股坐下後沖著院墻那邊吼道:“沒聽到攝政王她祖母說什麽嗎?要坐!坐就要有茶喝!還不快上茶來!”

那邊“撲通”幾聲後,悶悶傳來了應答聲,不一會兒便有幾個侍衛打扮的女子端了茶來,上完茶後又隱退了下去。

詩青似笑非笑地看著右相,夏燁煊早已站起為她們二人洗杯滌盞,一一斟茶。右相坦然自若地喝了口茶,斜睨詩青說:“臭丫頭,看你祖母我做什麽?”

“您就不解釋解釋,今兒可是煊兒七朝回門,正屋不去倒引我們來這兒喝茶,是何道理?還有,院墻那邊聽墻角的人不少吧,也都是您老安排的?您從我跟煊兒進來起就開始跟在我們身邊,可聽夠我們打情罵俏了?”

夏燁煊整張臉都紅了,頭垂地越發得低,雙手交疊著放在腿上不斷,手指不斷來回攪著。他根本不知道右相就在他們身邊,那、那他和詩青說的話不全都入了右相的耳?詩青也真是的,既然知道,為什麽不開始就戳破?

“你說你這個臭丫頭,你祖母我住哪兒哪兒就是正屋……”

“哦?這兒是正屋?”

“那當然,你祖母我……”

“打住。”詩青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無奈地說:“從我在這叫您祖母起,您那自稱就換成了‘你祖母我’,我說右相大人,您至於口口聲聲提醒我啊?這院墻外的人可還聽著呢,您也不嫌攪得慌。”

“我樂意。”右相輕哼道:“誰叫你這臭丫頭以前目中無人,跟個冰塊兒似的。現在我壓你兩頭,可得把這口氣順回來。”

詩青哭笑不得:“我哪兒惹著您了?”

“偏不告訴你。”

右相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因為自己有這小秘密而沾沾自喜。詩青好笑地搖頭,試了試夏燁煊身前茶水的溫度,柔和了眉眼道:“溫度適中,走了那麽遠的路你也該渴了,趁熱喝吧,待會兒涼了可就不好了,會傷胃的。”

夏燁煊微微擡頭輕輕地笑,伸手握住茶杯杯身啜飲了起來。

“哎喲,牙疼……”

右相眉眼俱是笑意,打趣的話任誰都能聽出來。夏燁煊放下茶杯不好意思地笑,抿了唇細聲地說:“祖母快別打趣我們了……”

“呵呵,燁煊不好意思了。”

右相自認了孫子以來還從來沒叫過夏燁煊的名字,這一聲“燁煊”雖說帶了打趣的口吻,但卻讓夏燁煊瞬間熱淚盈眶。比起魏老爹每每叫他總會拉長了聲調添一個嘆息詞,喚他“燁煊啊。”更比起她親娘平板地叫他“夏燁煊”來說,這脫口而出的兩個字多麽親切溫暖。

“誒,祖母。”

夏燁煊泛紅的眼眶落入右相眼中,讓本是偷樂著打趣的老人一怔。詩青聽聞他帶了哭腔的聲音忙轉頭去看他,卻也立馬明白了他的心情,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伸手蓋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輕輕地握住,以此來安慰他。

“對不起,讓祖母看笑話了。”

夏燁煊抽噎了兩下擦了淚,笑著擡頭說:“燁煊會做點心,這兒可有廚房?讓燁煊給祖母做份糕點可好?”

右相沈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說:“那我讓人帶你去,小心著點兒,別把這身新衣裳給弄花了,要是你妻主要我賠,那我可賠不起。”

夏燁煊“撲哧”一笑,被淚水洗過的晶亮的眼眸似是閃著光。右相叫來了人,夏燁煊覆又問道:“祖母喜歡吃什麽口味的糕點?燁煊也好準備。”

“我不拘那些,什麽都能吃,你做簡單些就好。”夏燁煊點了點頭,又望向詩青說:“你還是吃芙蓉糕配翠濤蜜餞?”

詩青挑眉:“到了祖母府裏,自然是順著祖母的口味。煊兒隨便做做就好,不需要依著我的習慣。”

夏燁煊隨著人走了,這院子只留下詩青和右相二人。兩人俱是沈默著不說話。石桌左前方有一處開拓出來的草地,上面開著一些不知名的花,小巧的花瓣卻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塊地方。

“你娶了個好夫君。”

右相率先開口,聲音裏有喟嘆,有欣慰,隨即又吊兒郎當地說:“哎,這好夫君可是我的孫子啊!”

“多謝祖母。”詩青卻是一本正經地說:“多謝祖母當初應承了我的請求,認了煊兒為孫,給了他一個右相之孫的身份。”

“舉手之勞而已,我一份力未出,得了個乖孫,多了個孫媳婦,經過我手還過了那麽一大筆嫁妝,甚至還白得了那麽多的聘禮,我才是獲利最多的那個。”右相喜滋滋地數著:“前頭我還愁養老的銀子從哪兒出,這下可是吃喝不愁啊,哈哈哈……”

“煊兒重情重義,對您也是尊敬有加的。即使我當時確實是利用了您,存了讓您做煊兒依靠的主意,但如今您也知道,煊兒他必定會待您如親祖母,孝敬侍奉。”

“你這丫頭從進來起就知道我在邊上,卻沒有開口說破,想來就是要讓我聽燁煊說話,讓我知道他處處維護我。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右相笑道:“好個心思玲瓏的攝政王,凡事都逃不過你的眼。不過,你就那麽確定燁煊不會順著你詆毀我的話說下去?”

“祖母說笑了。”詩青也笑道:“煊兒心誠心善,只會處處為別人著想,更何況您還是長輩,他怎麽會還說您的壞話?不過,祖母那般肯定,我所說的都是‘詆毀’您的話?”

右相哼了聲,橫挑鼻子豎挑眼地回道:“我躲著不出來是想看看你對我的乖孫好不好,哪像你,那麽多花花腸子。”

“可別,‘花花腸子’這四字小輩委實不敢當。”

“嘖,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我大榮堂堂攝政王,竟然還是個‘夫管嚴’?”右相樂呵呵地拍掌:“這可是一大奇聞啊!哪天我出去一說,這大榮的說書先生不知又多了多少題材,那可不得可著勁兒地感激我?說不準還會自動上門給我送銀子。”

詩青好笑地看著她在那樂呵,搖了搖頭給她斟茶。

她自然知道右相不會這樣做。當初她執意要娶夏燁煊為正君,是右相一番說辭讓她退而求其次地將夏燁煊“納”為側君。這側君之位也不是右相主張的,右相當時說的是“侍君”,比側君還低了一個等級。那句“有的時候,必須要舍棄一些東西,才能得到一些東西”一直縈繞在詩青耳邊。

怕被人算計,怕被人惦記,只能把人放在相對較低的位置,保他無虞。如果夏燁煊沒有那等過往還好,可他有這樣的過往,這就仿若是定時炸彈,一旦炸開,堂堂攝政王正君,正房夫君居然是殘花敗柳,那天下之人除了唾棄他,便只會針對上詩青,說她“慧眼識人”,丟盡了大榮的臉面。

所以她妥協了,將他“納”為側室,但就是側君這樣的份位也引得奴曉之流起了歪心思要惡意中傷他從而中傷詩青。還有多少看不見的,在暗處的人想著要傷害他?詩青不敢想,卻不得不想,不得不做好一切防範措施和應對準備。

他還是菟絲草,沒有能力獨自面對直面而來的輕視嘲諷甚至是詆毀,他會被流言所傷。她無法肯定地說會阻擋住一切對他的傷害,但是她在努力,她渴望能夠在她無法阻擋那些傷害來臨之前,幫助他慢慢成長、成熟,讓他自信、自強、無愧無心、無懼於人地立於天地。她相信她能做到,她在努力,而他,又何嘗沒有在努力?

“聽說昨兒夏家在這京裏的宅子燒起來了。”右相喝了口茶漫不經心地提到:“燒得面目全非地,那火光可是沖天吶。”

“哦?”詩青挑了下眉:“這我可不知道,昨兒回府後就睡了,今兒一早可是巴巴地就爬起來來拜訪您了。”

“不是你讓人放的?”

“自然不是。”詩青不屑地道:“那種手段,我才不屑於用。”忽然眉頭一鎖,聲音裏竟然沒有本該有的喜悅:“您說的是……燒得面目全非?”

“一絲不剩。”右相敲了敲石桌,淡淡看了詩青一眼,道:“宅子沒了,自然,沒地方住了。”

詩青臉色轉為凝重,重哼一聲:“自斷退路。”

“那是因為知道會有新路。”右相嘆息一聲:“燁煊心軟,這事該趕緊辦。”

詩青點了點頭,腦子裏一轉,輕聲問道:“祖母可知,火是誰放的?”

“夏三仕親手放的。”右相轉著茶杯,眉眼一凜:“不過,據那宅子裏的下人說,建議燒宅子的,可是她的一位公子,就你讓去北狄使館的那個。”

“夏修景。”

詩青輕輕吐出這三個字,瞬間的殺氣讓右相也微微一震。詩青到底是戰場上歷練出來的,鐵血的氣質不是沒有,只不過因為夏燁煊太過柔順,她也就被化為繞指柔了。如今夏燁煊不在,這怒意一發,頓時有些凝滯空氣。

“這個人,太不識擡舉。”

詩青沈沈地下了定論,右相看著茶杯,略頓了頓才開口說:“你下手慢了,最初打算斬草除根的時候就不該拖到如今。現在要瞞著燁煊是很容易,攝政王府門檻高,他們不一定進得去,但燁煊親爹那兒可就不一樣了。要是燁煊親爹求上門來,你能攔著?所以,如今你要想辦法瞞著燁煊,確實困難。”

“當時恰逢左相倒臺,出現的一系列矛盾需要化解,河工策略的事情也需要處理,洛陽瘟疫更要人善後,與北狄之戰的後續工作不得不做,再加上科舉制興,國學院創,我每日太忙,無暇顧及此事。他們又是燁煊親人,下手的時候就帶了猶豫。是我疏忽了。”

“親人?他們也配得上此等稱呼?”右相冷嗤一聲:“你是飲過血的軍人,不可手軟。”

詩青眉眼凝重,思索片刻卻又驀然笑了:“祖母說的是,孫媳受教了。”

看著詩青居然還有心思笑,右相頓時罵道:“沒心沒肺的臭丫頭,現在跟你說正事你還笑?要是那些人全都湧上了你攝政王府看你到時候怎麽辦!還不趕緊想辦法!”

詩青邪邪一笑:“煊兒早就想好了辦法,這辦法極佳,何須我多想。”

右相一怔,問道:“什麽辦法?”

“四個字——避不見客。”詩青朗笑一聲喝了口茶,見右相似懂非懂,索性將昨日在王府中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笑道:“煊兒人雖柔弱,卻並不愚蠢,他自己知道自己想守護什麽,也自有自己的聰明。他想的這個法子可是極好的。”

右相皺了眉頭:“這怎麽避得開?燁煊又不是沒有耳朵沒有眼睛,不會聽不會看。要是他們真的寡廉鮮恥地上門求燁煊在王府內辟一處院子給他們做安身之所,再加上燁煊親爹在旁的哀求,燁煊是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怎麽還閉門謝客得了?”

“祖母忘了戰場上一句經典之言?”詩青神秘地探頭過去,輕聲言道:“敵動我不動;敵不動,我動。”

右相腦中電光石火地一閃,瞬間明白過來,拍掌而笑:“好!好個敵不動我動!哈哈哈……”

“現如今天氣轉和,不似早春那般冷了,我早就想著帶煊兒出去游玩游玩,看看世間百態。正好現在科舉制興,天下讀書人的熱情正是高漲的時候,我也好出去考察考察,看看我大榮女兒們是何等模樣。說不定還能在這旅途裏找到一個人來接替祖母您呢?您說可好?”

右相哈哈大笑,朝她豎起大拇指:“好丫頭,不錯,不錯!哈哈哈……”

詩青亦笑,半晌後嘆了口氣,說:“至於煊兒他爹那邊,還請祖母想個法子。”

“看你如此為我乖孫著想的份上。”右相一副施舍表情:“包我身上了!”

“謝祖母。”

“要謝啊?那敢情好,你府上那文竹散寫的那副一丈長的《穹蒼賦》送給我,要麽就是孤朝銅鼎玉器,趙籌那妮子送你的那個,不然的話,古碟遺花也可以,正好讓我玩兒兩天,再不行,就只能是翠煙寒輿圖了,這可是最低最低最低的要求……”

兩個人詳談甚歡,直到夏燁煊端了糕點來才算作罷。

“燁煊心靈手巧,我這乖孫嫁給你才真是委屈了。”右相一口塞了糕點,含糊不清地數落:“你一個大老粗,戰場上滾過來的,有沒有壞脾氣?會不會對我乖孫不好?”

夏燁煊給她倒了壺茶,聽她這樣說忙搖頭道:“祖母,詩青對我很好。”

“乖孫別怕,以後有祖母給你當靠山,這丫頭要是欺負了你,記得告訴祖母,祖母一個腳踢就讓她俯首帖耳不敢造次!”

“祖母身子硬朗,我這小胳膊小腿兒的可承受不住啊!”

“哈哈哈,知道就好!”右相眉眼得意:“所以你這丫頭記住了,可不準欺負我的乖孫!”

“是是是,唯祖母命是從!”

夏燁煊在旁聽著二人開著玩笑,臉上泛著柔和的光。這樣的場景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可自從遇見她開始,自己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多了親人,多了朋友,多了幸福安康……

他朝著詩青望去,一臉從容的女子正應付著老人的百般刁難,神態沈靜,應付自如。

這是他的妻主呢,是他這輩子依靠的女子。對他溫柔、憐惜,一心只寵著他的女子。這樣的幸福自己獨占著,霸有著,會不會是一種罪過,會不會在這輩子這樣的幸運用完了,下輩子就不會有了。

可是即使真的如此,他也不想讓這樣的幸福被人奪走,唯一的一次,他想自私地霸占著,不管來世會不會因為這一世的福氣用盡而經歷坎坷,他都要握緊今世的幸福,握緊,再握緊……

這日七朝回門,詩青和右相的關系更為密切了一分,夏燁煊也是從真心裏將右相看做了親人。拜訪作別,右相親送二人到了正府門口。對著這個嬉笑怒罵放蕩不羈卻是真誠待人的老者,詩青拱手作禮道:“祖母請回吧,送到這兒便可。”

“路上小心。”

夏燁煊福身道:“我們這便回去了,祖母還請註意身體。”

“去吧。”

夏燁煊由裴敬扶著上了車,詩青正欲上車卻頓了頓,轉頭輕聲問右相道:“孫媳還有一問。”

“直說。”

“祖母何以知道煊兒的往事?”

從右相在大殿之上公然反對詩青娶夏燁煊為正君,並對她說了那些話開始,詩青便始終疑慮。今日兩人心照不宣,這個疑問便再次泛上心頭。

右相頓了頓,眉眼裏竟閃過一絲憂傷,再開口時卻依舊半帶了玩笑半正經地說:“不過是老婆子我閑著無事,喜歡搜羅搜羅後輩們的事兒來看看。開玩笑,我老婆子可是右相,權力大著呢,想知道什麽那不跟踩死一只螞蟻樣簡單?”

詩青對這答案自然是不信的,不過別人不願說,她也就不問了。看這樣子,右相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也是,誰身上沒有故事呢?

詩青了然笑道:“那孫媳便去了。”

“趕緊的,膩膩歪歪地跟我話別呢?又不是男兒家,讓人磣得慌。”

詩青失笑,上了車椽後朝右相揮了揮手:“祖母,記得我囑托的事兒!”

“臭丫頭,你祖母我又沒有老眼昏花犯了癡呆。”

車輪漸漸啟動,路上徒留下兩道車轍。馬車內詩青放松了身子休憩,夏燁煊正掰著指頭數著什麽。詩青笑道:“數什麽呢?”

“今日做的幾樣糕點啊。芙蓉糕、奶糕、鹹酥糕、甜糕……祖母每樣都嘗過,但吃奶糕吃得最多。”

“就數這個呢?”詩青好笑地拉了他的手說:“難不成以後還要做奶糕給她吃?”

“對啊,以後我們常來好不好?”夏燁煊反拉了詩青的手道:“祖母一個人住府裏,會不會很孤單?我今天看她和我們聊天聊得很開心啊,平時會不會有那麽開心。”

詩青笑得燦爛,開口卻是說:“不好!”

“為什麽?”

夏燁煊不解,居然還朝她鼓了鼓眼睛:“祖母對我們那般好,為什麽不常去看她?”

“小傻瓜,忘了我那日說的話?”

詩青懲罰性地彈了下他的腦門:“度蜜月,忘了?”

夏燁煊一直想著這事兒,怎麽可能忘掉?這話詩青開過口卻沒再提及,他以為詩青忘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說。現在聽詩青主動提起,自然是滿心高興:“沒忘,只是……只是有些驚喜……”

“哎,看來我這妻主確實當得失職啊!”詩青嘆息著撫額:“與夫君出去游玩居然還能讓夫君驚喜,那這平日夫君心裏可怨忿妻主我無多餘時日陪著你共度良宵,共賞美景?”

夏燁煊一下子紅了臉,推了詩青一把:“說什麽呢!”

“難道我又說錯了?”詩青裝作委屈,面上卻是無比得意:“那出去游玩可就好了,妻主我整日陪著夫君可好。”

說著便朝夏燁煊撲了過去,夏燁煊驚呼一聲後被人攬過了腰,翻身一轉坐到了詩青腿上,一雙手朝著他背上摸去,略帶了逗弄,就連女子的唇也印上了他的脖頸,輕啃細咬。

夏燁煊嚶嚀一聲,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她的頭,喘息著說:“你、你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詩青邊吻邊說:“這可不是在你祖母府裏了,不是說好了等回去就試試不好好說話要怎麽說。”

“誰、誰跟你說好了……”

“你呀!”

☆、安身

??

詩青動作迅速,回府後便命人收拾行裝,待第二日一大早便把夫君從床上挖了起來,帶著夫君坐上舒適的馬車,揚長而去。所以這使得一大早就上門求見攝政王的魏老爹被恭恭敬敬地迎進府後,卻未見兒子兒媳的影子。

“老爺稍待,小的去讓人給您沏茶。”

玉總管臉上掛著笑忙著招呼,魏老爹心急卻知道不能對府內的下人說什麽。一來這是他夏家的事情,說出去多少有些不好聽。二來兒子嫁過來了,說起來就是攝政王府的人了,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他厚著一張老臉來求兒子兒媳,怎麽還能不知羞地扯著這府中下人說三道四?

“那個……總管大人……”

“不敢當,老爺喚小人玉總管就可,叫小人大人,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玉總管為人處事圓滑細致,對於詩青走前的交代也明白許多。這番見魏老爹急切,自然知道是為何事而來。不過他既然不開口說,那自己當然要裝作不知道了。

“攝政王和燁煊……和側王君可起了?若是沒起,什麽時候會起?”

仆人上了茶,魏老爹急急地喝了一口便開口問了。從他進來起也沒說是找誰的,一眾下人只能把人往裏帶,好好伺候,卻並不敢過問他為何而來、來此見誰。魏老爹自己也說不好自己這事是要求誰。求燁煊吧,最終不還得讓攝政王同意?可若直接求攝政王,這讓他又如何開口,一旦這下問出了口,他自己心裏也覺得不好意思,畢竟一大清早的就來這兒擾人晨間休息,雖說是自己的兒子兒媳,可攝政王到底是位高權重……

“公主和王君早起了。”玉總管忙恭謹地答道:“不過二位主子都不在府裏。”

“啊?”魏老爹詫異道:“這、這怎麽會不在府裏……”

“前些日子公主就說要帶著王君出去散散心,也讓自己休休假。昨兒回來就讓小人收拾了行裝,這可不,今兒一大早公主就興致勃勃地帶著王君出去了。”玉總管暗暗慶幸詩青走得快,要是再遲一會兒,估計就跟魏老爹撞上了:“這走了也有些時辰了,公主興致頗高,竟是一刻都等不及。哎,老爺來得可真不巧,要是有事兒找公主,昨日為何不來……這、這下子也不知道公主什麽時候回來……”

魏老爹軟在椅子上,嘀咕著:“這、這怎麽辦?”

“老爺可有什麽事兒?要是十萬火急的,那老爺修書一封,讓小人立馬遣人快馬送去,讓公主和王君火速趕回來……”

“別別、不用,不用……”

玉總管說話機靈,說詩青“興致頗高”,一個“十萬火急”,一個“遣人快馬”,一個“火速趕回”,足以堵了魏老爹的口。魏老爹對詩青還是有著畏懼心態的,聽說要這樣讓兒媳回來為自己辦事,這、這不是上下顛倒了嗎?他哪有那麽大的面子……何況若是惹得兒媳不喜,要是怪到兒子頭上,自己不是害了兒子嗎?

出於種種考慮,魏老爹對於因何事來攝政王府那是只字未提。詩青說過,隨時歡迎他回到攝政王府裏住,府中下人對他也一向是萬般照顧,伺候有加的,如今他為了不讓人說閑話,回到了自己原來那屋子住,現在……還是回來吧,騰個地兒給妻主他們,自己也好安心。

魏老爹這樣想著,便端出個笑臉來看向玉總管:“總管大人……”

“哎喲老爺,不是說了嗎,您可別折煞小人了!”玉總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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