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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視自己。

“你適才跟我說,你要嫁入皇家,讓我放棄。所以你能嫁入皇家,你真的很高興麽,高興到你那麽開心地去蕩秋千?”他委屈輕嘆。

曼妃嫣心中怦然,低眉,幽然眼眸中映出柔情繾綣。

他不再迫使她擡眸,而是在她耳邊輕輕訴說,“如果我的出現,讓你感到困惑,我可以離開,不再出現在你的生活中。但我擔心的是,你心中對我也有感覺,就這麽放棄,未免太可惜,我怕留有遺憾。”

曼妃嫣眼中珠淚瑩瑩,“高大哥……”動情呼喚,再也說不下去。

高邈伸出修長手指,小心翼翼擡起她下顎,凝視她動情眼眸,“妃嫣,我對你的感情,你現在能理解了麽?”

曼妃嫣幽然點頭,“高大哥,原來你也……”眼中珠淚灑落。

“你同我心情是一樣的,對嗎?”高邈一陣激動。

曼妃嫣點頭,臉上雖然一片羞紅,但眼眸中的深情到底是真摯的,“高大哥,我們?”

“跟我在一起!”他堅定發出邀請,不見絲毫動搖。

曼妃嫣認真註視他,“你是認真的?”湛湛雙瞳溢出清波瀲灩。

被她動情目光擾得心馳神動,高邈頷首,“是。”

她眸色旌動,似有猶豫,“可我爹爹的意思,我的身份……皇上有可能會賜婚。”

高邈卻輕松一笑,“現在還不是沒賜婚麽?這京城中閨秀多得是,你又怎麽知道,這名額一定會降到你的頭上?”

曼妃嫣臉上緊張漸漸消散,“你說的好像……好像也有道理。”

高邈拉住她手,走到桌前坐下,認真凝視她憂郁臉色,“事情還未發生,就開始杞人憂天,難道你真覺得你自己,是獨一無二的王妃之選?”

曼妃嫣一陣尷尬,“我可沒那樣說。”

高邈伸手,輕輕拉住垂在她頰畔的一綹發絲,繞了繞,“再說,皇家挑選王妃,有嚴格要求,並非所有人都能通過那層層盤苛。”

聞言,她眼神忽然變得明亮,“這麽說,過去那些擔憂都是多餘的?”

高邈握緊她手,“想通了?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曼妃嫣擡起盈盈水眸,“高大哥,我……我是良家女子,這樣算不算是私定終身?”

高邈輕輕一笑,“私定終身,不好嗎?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能找到自己更加喜歡的人嗎?”

聽聞“喜歡”二字,曼妃嫣嬌柔臉上一陣羞赧,“高大哥,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我自信?”高邈笑出聲,“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不自信都難。為了我,感情波動至此,呵呵。”

曼妃嫣心中微漾,“高大哥,你是在取笑我麽?”

凝視她甜蜜笑容,高邈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紅紅的臉,“怎敢取笑你?在我這裏,你現在的身份可不同,以後的我,得把你捧在我的手心裏。”

曼妃嫣笑容嫵媚,“希望你能實踐你的諾言,不反悔。”

少女似的情懷一旦得到滿足,再溫柔沈穩的人也會變得活潑可愛,瞧著她甜蜜的笑容,高邈堅如磐石的心中竟也有一絲動搖。

她心地善良,溫柔可愛,似乎是一切男子的良選。

高邈垂下眼眸,心中思索著。

曼妃嫣歪著腦袋覷著他,“高大哥,你在想什麽?”

高邈擡起眼眸,與她柔柔的目光相視,輕松一笑,“你放心,我既然決定跟你在一起,就保證會對你負責到底。”

曼妃嫣心中怦怦亂跳,“高大哥,我將感情托付給你,你不要有負於我才好。”

高邈心中惶然,沈默半晌,緩聲,“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人嗎?”凝視她柔軟眼眸,忽然低沈聲音,“以後不許再拒絕我,知道了?”

曼妃嫣莞爾,點點頭,“以後不會了。”說著垂眸,一絲淒惋的柔色布上她柔嫩嬌艷的臉頰。

“這才乖。”高邈輕撫她額頭,眸中神色漸漸變得深邃。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尷尬地避開視線,“高大哥,你好像還一直沒穿衣服呢!”

高邈忍不住笑,“你不是要給我擦跌打損傷藥膏嗎?磨蹭這大會兒,也不見你動手。”

曼妃嫣擡起雙手,只見之前塗抹在掌心的藥膏,已經在一拉一扯中,都被掛走了,忍不住也笑,“你等著。”

她走到桌前將雙手塗滿藥膏,來到他身後,瞧著他遒勁有力的背肌,一陣慌神,還從未與男子如此親密接觸過,更何況在自己的閨房中,若是給爹爹知道,他一定會失望的。

畢竟是堂堂大家閨秀,還未正式成親,怎能與男子如此親密?

她猶豫著,忽然就聽到高邈的笑聲,“看把你給難為的,還是我自己來吧!”

曼妃嫣瞪大眼看著他的舉動,費力地將手上藥膏往自己背上擦,許多地方都難夠到。

凝視他背上因救自己在地上擦出的傷痕,曼妃嫣心上一軟,鼓起勇氣走到他身後,一雙小手溫柔擦上他的背。

高邈渾身一陣緊繃,側臉看著身後的她。

她一頭青絲自肩上滑下,彎腰將他整個背部做了細致的塗抹。

他勾唇,牽起一抹笑。

他的身體,還是頭一次被女人觸碰。

她的小手,很是柔軟,帶給他的心上一陣異樣的感覺。

人常言,以柔克剛,最是大妙,他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風裏來雨裏去,殺人舔血,弒骨磨牙,唯獨這小小女子一雙溫柔的纖手,讓他放下心中所有戒備。

秋日裏,月色泠泠。

雙手緊絞衣襟站在庭院,看著高邈瀟灑的身影飛出坊墻,曼妃嫣緩緩回身,魂不守舍的,不知何時,花鶯兒已出現身後,沖她一陣笑。

這笑看得她心上直發麻。

“小姐,高公子他走了?”花鶯兒立刻迎上,一把抱住她手臂。

曼妃嫣莞爾,“你能不能別總是一驚一乍的?”

花鶯兒睜大眼,看到她烏黑眼瞳中倒映自己活潑俏麗的身影,甜蜜一笑,“看你這樣,好像結果不錯。”

“你說什麽!”曼妃嫣臉上羞紅,撇開她就要離去,被花鶯兒一把拉住,她吃驚,“你想幹什麽?”

花鶯兒眼珠亂轉,“我只是想分享你的喜悅呀!怎樣?高公子他……”

兩人在房間談那麽久,不知談些什麽,但此刻見曼妃嫣眉梢眼角均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心知定是好結果,於是好奇心更起。

曼妃嫣微微嘆息,眼眸幽幽,“他說明他的來意,我……”

“你怎樣?”花鶯兒一陣激動。

曼妃嫣笑容中似乎蘊藏一些擔心,“我也不知該怎樣形容我現在的心情,總之一半喜一半憂,我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高大哥、他真的是一個好人。”

花鶯兒一雙眼笑成彎月,“高大哥他真的是一個好人?”模仿她語氣重覆這句話,弄得曼妃嫣不好意思。

☆、難畫骨

“所以,你接受他了?”花鶯兒試探性問。

曼妃嫣一陣尷尬,臉上通紅。

此時丫鬟們正在餘香小園各處點燈,她緩緩走到廊下坐在石椅上,秋風吹拂她衣襟,直到在身邊將廊下紅燈點亮的丫鬟們離去,她才幽然道:“或許我不該如此,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見她看向自己目光中發出問詢信號,花鶯兒忙上前跟她並肩坐一起。

“有什麽對不對,如果你真心喜歡他,正好他也真心喜歡你,那就在一起!在這世上,想要找到一個自己真心喜歡、又真心喜歡自己的人,是何等之難,小姐你該慶幸才對。”

曼妃嫣轉眼看她,“真如此嗎?”

花鶯兒語氣十分肯定,“當然,你想想,二娘是肯定不管你婚姻大事的,老爺擔心皇上降旨賜婚,定然也不敢主動為你考慮婚事,決定權全捏在皇上手裏,還不知會嫁給一個有怎樣怪癖的怪皇子,不如自己主動出擊,倒也稱心如意。”

曼妃嫣點頭,“你說得不錯,可這到底讓人感到難為情。”

花鶯兒輕笑,“還是跟高公子談一談再說吧,如果真覺他人不錯,就讓他光明正大來提親呀!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你比這京城閨閣繡戶中的女子們幸運多了。”

曼妃嫣憂郁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這樣想想,接受高大哥,或許也未為不可。”

花鶯兒揚眉輕輕一笑,“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難道還等天上掉餡餅不成,何況高公子那樣男子,生得儀容俊雅,眉目風流,不知多少女子在暗中喜歡著他呢,所以小姐你可要該出手時就出手哦,不要因為女子的矜持,而錯過一段好姻緣!再者,你在相府又百般被刁難苛待,日子一日苦似一日,能夠脫離這苦海,不是很好嗎?更何況高公子又真心待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曼妃嫣垂下臉,心中默默思忖,輕聲:“我希望他能認真待我,這段感情會有一個好結果。”

花鶯兒忍不住笑,“原來小姐心裏也這麽盼著自己早點嫁出去。”

曼妃嫣嗆她,“又在胡說八道。”捏捏她嬌俏的小鼻子,“難道不是你,成天在我耳邊,小姐你已十五歲,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這些不都是你說的嗎?”

花鶯兒忙跳起身,退至一邊,“是我說的,可也得小姐你有所響應呀!”哈哈大笑。

曼妃嫣追上前,“你這小賤蹄子,看我不撕爛你嘴。”笑著對她又抓又撓。

花鶯兒在園裏繞花圃一頓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明明是你自己春心萌動,卻要推到我身上,好不要臉。”

曼妃嫣繞過花圃,“你再說,看我不打你!”追上拉住她胳膊一頓敲敲打打。

花鶯兒笑得氣喘,臉色通紅,反手在她胳肢窩下一頓撓,“再叫你打我,再叫你打我!”

曼妃嫣忍不住癢,笑得彎下腰,一把推開她,轉身就逃。

秋波湧起,燈影綽綽,兩人在落葉雕零的園中一頓追趕嬉鬧,忽然花鶯兒腳下踩到裙子,整個人向前撲出去,“咚”一聲,順勢將一人撞倒在地。

曼妃嫣吃一驚,擡起頭,只見不知何時,張氏已步入她餘香小園中,卻被花鶯兒一跤撞倒。

燈燭將二人的面容照得隱約不明。

跟著張氏而來的是曼姝嫣,看見這一幕嚇一跳,慌忙將母親扶起,立刻扭頭沖花鶯兒大聲呵斥:“死丫頭,你不長眼的嗎!”

一向端莊穩重的二小姐忽然訓斥起人,臉色十分嚴肅,擡眼順勢朝曼妃嫣一瞪,“姐姐,你平日是怎麽教訓這些丫頭的!”

她陰冷的口氣仿佛比這庭院裏的秋夜寒風還要厲害,能登時令百花雕殘。

曼妃嫣忙將花鶯兒扶起,將她拉至身後,“對不起,剛才一直在追她,她是不小心的。”

張氏將身上弄亂的衣衫和頭上歪掉的金釵整好,待到容色修整,一雙厲目才瞥到怯弱的兩人身上,“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我才一月不到餘香小園,你們兩個就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她聲音尖利刺耳,兩人只得低頭忍著。

曼姝嫣忽然變得和顏悅色,一雙美目看向母親,“娘,你沒事吧,有沒摔到哪兒?”

張氏伸手一扶腰,“這小賤蹄子力氣忒大,我這腰板兒都快被她給整散了!嘿,你看什麽看,做錯事,我是這相府主母,還不能說你兩句!”

見對方伸手指上自己臉,花鶯兒低頭,說不上話,畢竟自己有錯在先。

曼妃嫣上前一步,輕柔的聲音響起,“娘,對不起,這真不怪她,都怪女兒適才一直追她,她跑得急,才沒看清路,女兒在這裏給您賠不是了。”說著朝她福身。

張氏捏聲冷笑,“犯這樣大錯,單單是一句道歉就可以的?我若被撞壞個毛病,別說老爺心疼,就是這闔家老小,也等著我料理,你們賠得起嗎?再者,就算撞倒我事小,改日來個王妃、郡主、國夫人,也撞倒了怎麽辦?你爹這官還做不做了?他官不做我們這一家老小,是去喝西北風麽?”

曼妃嫣擡起眼眸,“那娘親你怎樣才肯原諒?”

張氏眼神不善,“有錯必罰,向來是這相府裏規矩,不論是誰,否則會被下人私下傳我處事不公!”

花鶯兒擡眼狠狠瞪住她,恨不得立刻撲上前再撞她一下,卻被曼妃嫣緊緊摁住手。

她態度一直溫柔,眸色冷靜,“那娘親你打算怎麽罰?”

“怎麽罰?”張氏冷笑反問,眉眼妖嬈,“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曼姝嫣忽然笑著出聲,“這丫頭既然這麽有力氣,那就把她指派到廚房去劈柴燒火吧,為期一個月!”

花鶯兒詫異看她。

她是上房丫頭,小姐貼身侍婢,府裏下人中間也算地位尊貴,從不做這種粗活,二小姐此罰卻是將她輕看。

曼姝嫣面容殊美,在這京城中與她姐姐齊名,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輕煙如畫的眉目,宛似凝露。

只是,她的心腸,掩藏在端莊的外表下。

花鶯兒正要頂撞,曼妃嫣及時道:“她一直在我身邊負責伺候,沒教導好她,是我的過失,還是罰我吧!”

“不可以!”花鶯兒立刻脫口而出,眼中情急。

曼妃嫣轉臉看她一眼,輕輕一拍她手,回頭看張氏,“罰我吧!”

張氏和曼姝嫣對視一眼,臉上均浮現笑意,簡直正中下懷。

她們表面為難花鶯兒,實際暗中針對曼妃嫣,既然她現在肯主動領罰,那她們當然會如她所願!

張氏吟吟一笑,“還真是主仆情深呢!你關心你丫頭,想表現自己是個好主子,那我也不能阻攔不是,否則就是不通情理。”

曼姝嫣轉身,端正地看著母親,求情:“既然是姐姐主動領罰,那也不好太過分。一個月我怕她撐不住,就讓姐姐去廚房劈半個月的柴吧。”

張氏輕聲一笑,拍著女兒手,“姝兒你真是個善心的孩子,如此為你姐姐著想呢!”

花鶯兒沖她倆直瞪眼,“我才不要我家小姐替我受罰!你們要罰就罰我,不就是劈柴嗎,能難得倒我?”

曼姝嫣輕柔一笑,“姐姐都應承下來,鶯兒你就不要再逞能了。再說,我和母親深夜至此,是有事找你們商量。”

花鶯兒和曼妃嫣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於手無縛雞之力的閨門秀女來說,砍柴實在太難為人,更何況不停有新柴被堆至眼前,幾乎堆積成一座小山。

從早到晚,沒閑著,曼妃嫣一邊咳嗽,無力的雙手一邊握著斧頭,費力地一下一下劈著。

遼闊天穹中逐漸布滿顆顆星辰,曼妃嫣擡頭看一眼,幾乎絕望,還有許多柴火沒劈完,據說明天大廚房要用。

一家幾十口人,都是要吃飯的,都等著這些柴火呢!

可惜的是,花鶯兒不能幫她,似乎是早有預謀,被叫去幹其它活,直至傍晚都未回來。

曼妃嫣肚裏餓得咕咕直叫,雙手裏斧頭握不穩,額上豆大汗珠直冒。

幹柴粗壯,她砍十下都砍不裂,往來仆人同情地望著她,卻誰也不敢幫忙,張氏早就下過指令,誰幫忙就辭退誰。

曼妃嫣幾乎都快暈倒,忽然一道淩厲的身影猛然降落她跟前,還未等她擡頭,溫潤聲音已響起,“你在做什麽?”

她恍然擡頭,見是高邈,幾乎喜極而泣,輕輕放下斧頭,起身抹去額上的汗,走到他跟前,“高大哥,你怎麽來了?”

下意識左右張望,不知他從何處來,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廚房人忙活完,將院落裏的燈熄滅,只餘一盞點給她,此時未免顯得寂靜蕭索些。

高邈看著她的眼眸中明顯帶絲不悅,“我在餘香小閣坊墻下等你整整一下午,始終不見你人影,心急得就差破窗而入了,原來……你躲在這裏!”

目光下意識掃視這些柴火,“你在做什麽?”清冽的口吻不容置疑。

☆、寶劍曉霜霏

曼妃嫣嘆息一聲,擡起一雙小手,眼眸盈盈。

一把握住她手,只見掌心布滿紅痕,“這都是劈柴弄得?”高邈一陣緊張。

見曼妃嫣委屈點頭,他眼眸中透出不善,“你是這府中千金大小姐,誰會讓你做這種事?”

曼妃嫣伸手抹去淌在臉上的淚珠,勉強一笑,“高大哥,你是來看我得嗎?”

他神色凝重,“你還沒回答我,是誰讓你幹這種粗活的,難道你被人欺負了?”

看他樣子,似乎是要去找那人算賬,曼妃嫣不想將事情鬧大,便不再詳細吐露,而是轉移話題。

“高大哥,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她柔情蜜意說道。

高邈臉上的質問神色這才舒緩,“既然決定要在一起,當然要時常來看你,不過你的情況看起來似乎不大妙。”

目光又被腳下這堆幹柴引走,“莫非這相府裏有人欺負你?”

曼妃嫣一陣緊張,搖搖頭,“沒有的事,你不要瞎猜了。”

高邈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她眼中分明藏著掩飾,他道,“現在有我保護你,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

曼妃嫣點頭微笑,“我會的,你放心吧!”

高邈這才展顏,嚴肅的神色緩和,“你在砍柴?要不要我幫忙?”

曼妃嫣向來是一個不願麻煩別人的姑娘,本想拒絕,可今日這些柴火要是劈不完,就別想睡覺,更何況以她的力氣,又能勉力支撐多久?

見她不回話,高邈也沒有多說,忽然“噌”的一聲,從腰間的劍鞘中抽出一柄寶劍。

月光照射下,寶劍淩厲剔透,光華奪目。

曼妃嫣幾乎被這柄劍上散發出的寒光所震懾。

他向她勾唇一笑,輕聲,“躲開點。”

曼妃嫣不明所以,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還是很信任地退得遠遠的。

高邈沖不遠處的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左手一擡,青色衣袖鼓動,似乎有一陣陣氣流自他掌中噴吐而出。

散落在地上的木柴,忽然紛紛飛舞而起,齊刷刷排成一線,“砰砰砰”齊齊落地。

他右手長劍伸直,“刷”一下,一道凜冽寒光擊射而出,登時排成一線的木柴,一齊自中間裂開,整齊倒在兩邊。

曼妃嫣看了,大喜過望,忍不住拍手笑,“高大哥你真厲害!”

高邈微微側顏,勾唇,眼眸迷離,似笑非笑。

忽然,左袖鼓湧,將地上全部木柴攝起至半空,右手長劍沖空中橫削豎劈,冰寒劍氣在空中交布錯落,“啪啦”之聲不絕於耳,分裂的木柴齊齊掉落在地,組成一個整齊的形狀。

曼妃嫣目光上下,看得瞠目結舌,半晌回過神,驚嘆:“好厲害!太不可思議了!高大哥,你真有本事!”

她笑著朝他走來,看著地上擺成三座整齊金字塔的木柴堆,轉臉沖著他一陣喜悅的笑。

高邈緩緩收劍入鞘,垂下飄搖的衣袖,轉眼看著她,“沒事了吧?”

曼妃嫣點頭,“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還得劈許久呢!”

高邈淡淡道:“誰讓你做這些的?你爹?難道他發現我們的事,所以罰你?”

曼妃嫣搖頭,“那倒沒有,答應我,高大哥,你就別再問了。”

她不是那種擅長搬弄是非的人。

高邈頷首,臉上始終沒有笑容,眼中神色卻很認真。

“我不希望你有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找我,你上次不是已經去過我的酒樓了,去那裏找掌櫃,如果我不在,他會負責通傳,只要我一接到消息,就會立刻趕來助你。”

曼妃嫣一陣感動,“高大哥你待我真好。”

他卻輕輕一笑,“但你好像有什麽事總是瞞著我,並未將我當做你真正感到親密的人。”

曼妃嫣低下小臉,紅唇嬌艷,說道:“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高邈忍不住笑,“哪裏來得這麽多客氣,你我現在是何等關系?”

曼妃嫣擡眼笑著看他,“木柴已劈完,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對了,但凡這個時候,相府中各個角門都已全部關閉,高大哥你是從哪裏進來的?”

高邈轉身看一眼四周,神色淡淡,“房子還是有點矮,我在餘香小閣外見燈一直沒亮,運用輕功在你們相府各個屋頂上走了個遍,才看到你原來窩在廚房的院落裏。”

曼妃嫣不可思議,他居然已在自家的房頂上走了個遍,看來已經對他們相府大院的布局了如指掌了。

見她傻呆呆的,他覺著好笑,輕輕摸下她光滑腦額,害她一陣驚醒。

“高大哥,你怎麽總是喜歡動手動腳的?”她摸摸被他弄亂的額發。

他笑得很輕柔,“看著你這可愛模樣,就忍不住想多觸碰下。”

曼妃嫣臉上酡雲一片,歡樂得笑,“又在油腔滑調了,原來高大哥也喜歡這樣甜言蜜語地哄人。”

“你不喜歡?”他轉眼笑著覷她,眼中神色溫柔,“不喜歡我以後就不說咯?”

曼妃嫣笑著瞥他一眼,“又在拿我打趣。”

兩人肩並肩走在星辰下的院落裏,彼此兩情相悅,柔情蜜意。

深秋的風透人心骨,但兩人卻不覺冷,邊走邊低柔說著話。

穿過一座拱門洞,走入陰影中,他忽然停下腳步,拉住她手。

曼妃嫣回身,順勢就被他一把拉入懷中,耳語輕柔,“我想你了。”

不過是五天沒見而已,他就又說想她,曼妃嫣羞澀不已,推開他身,“高大哥,你不要總是這樣。”

“那要我怎樣?”他唇角擒起戲謔的一笑,“這裏又無外人。”

曼妃嫣尷尬,“盡管如此,可你也要懂得尊重我,我們認識雖近半年,可畢竟……”

秋風吹上她芙蓉面,將一綹發絲吹上她臉龐,她勾去發絲,眼眸盈盈凝視夜色中盡顯溫柔的他。

“畢竟你我還不是正當的關系。”他替她說出她想說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曼妃嫣心中微瀾,嘆息,“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你家住哪裏,也沒見過你父母的面。”

他不以為然,“這很重要?比起我的人,在你心裏,他們更重要?”

曼妃嫣忙擺手,“我不是這意思,你不要誤會。”

高邈認真註視她,“難道有我對你的愛,還不夠?”

曼妃嫣輕咳兩聲,不敢再直視他深情的眼眸。

“你放心。”他忽然說出如此動情的話語,再度握緊她手,不容她拒絕,“既然承諾給你,我就絕不食言。”

曼妃嫣擡起幽幽眼眸,靜靜凝視他。

默然,他向她靠近,俯首想要親吻上她紅唇。夜月下,她面容嬌美,引得他情動。

她下意識避開,現在還不能很自在地與他親近。

高邈並不死心,握緊她垂在身體一側緊緊扭著衣襟的纖手,將她拉近自己,挺秀的俊顏稍稍一側,清冷的眼眸咫尺間落在她紅唇上,冰涼的唇已貼上她紅唇一角。

兩人氣息交纏。

她因緊張呼吸不勻,試著掙兩下,他有力手臂已勾緊她纖腰,貼上自己,曼妃嫣雙臂撐開他無限壓下的起伏胸膛,蹙眉,擡眼幽幽看他,聲音嬌柔,“高大哥……”

算是警示他停止僭越之舉。

恰在此時,遠處腳步聲響起,兩人驚訝,一起看去,只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姑娘從昏暗中走來,朝這邊試探性地問:“是小姐麽?你跟誰在一起?”

是花鶯兒!

高邈冷冷看一眼,立刻在她耳邊道:“我先走了,明夜再來。”

還未等曼妃嫣回應,他已松開她身,飛身出了坊墻,墻頭圓圓的月亮映照他矯健的身影,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無蹤無影。

這麽悄無聲息得來,又悄無聲息得走,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曼妃嫣詫異看著坊墻方向發呆,一輪明月正升起在墻頭。

花鶯兒走到她身後,“小姐,你劈完柴了?”

曼妃嫣回身,“你也幹完你的活了?”

花鶯兒立刻咒罵,“太可惡了,說什麽過些日子朝中大臣要來府中飲宴,讓我拔幾十只肉雞的體毛!天吶,那麽多!二娘那麽小肚子,能吃得完嗎!也不怕撐死她!”

曼妃嫣忍不住撲哧一笑,“怪不得你身上眼下散發著一股雉雞味兒。”

花鶯兒努起小嘴,一雙水靈靈的眼布滿委屈,“小姐你居然笑話我?人家都快氣死了,你也不安慰安慰!”

曼妃嫣搖頭輕笑,“別氣,這幾十只雞並非全為這次宴飲準備,還有一部分是要留著過冬的,再過兩月就過年了,要分發給仆人送回家屬的,你就當為他們服務啦。”

“可是這樣不能幫小姐你劈柴了呀!”她努嘴。

曼妃嫣輕撫她發絲,“不必為我擔心,我的活我能做完。”

花鶯兒止不住訝異,“全部都做完了?那個惡婆娘沒有故意刁難你?”

“嗯。”她點頭,眼神純真。

花鶯兒擡起眼望著坊墻上明月,似有所悟。

兩人並肩往餘香小閣走,一路小聲說話。

☆、子楚春衫袖

一連數日,每至夜晚,高邈都來幫她劈柴。

次晨移交廚房,廚子們目瞪口呆,這事兒傳入張氏耳中,氣得直跺腳。

本來她計劃著,曼妃嫣完不成,會用更嚴厲的方式懲罰她,誰知她居然每日出色完成任務。

曼妃嫣對高邈的感激之情越來越深,心理上也對他越來越依賴;如果以後兩人真能走到一起,或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今年是白璧國開皇三十年,國中為一年一度的除夕,舉行了盛大隆重的慶典。

曼妃嫣與高邈私下往來,還算順利。

除夕過後,天氣漸漸暖和。

三月韶光,花明柳媚。

曼妃嫣伏在案頭在小箋上寫下一行經文,擡起頭,轉臉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中,樹枝上嫩芽漸漸發散,呈現出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

稀疏的樹杈中,坐著一只鳥巢,隱約可見有小鳥探出頭來,窺探外頭的世界,一對雌雄鳥雀往來飛舞,為小鳥餵食。

她莞爾一笑,嬌艷的臉蛋上紅暈彌漫。

坐在書案對面埋首寫字的花鶯兒擡起頭,“小姐,你在笑什麽?”

曼妃嫣搖頭,“沒什麽,你寫得怎樣了?”

花鶯兒嘻嘻一笑,“小姐這次教我的口訣比較簡單,我很快就記住了,你看。”

曼妃嫣欠身自她手中接過紙張,只見上面墨跡未幹,寫得歪歪扭扭,倒也可愛。

“鴻是江邊鳥,蠶為天下蟲;一明分日月,五岳各山丘。”

曼妃嫣開心一笑,“雖然這小楷寫得不怎麽樣,但是這個默寫的卻是對的,看來你已經把這句話給記住了,明天再教你識其它字。”

花鶯兒十分歡喜,放下毛筆跳起身,“那我現在可以出去玩了嗎?”

曼妃嫣溫柔點頭,“可以了。”

“哦,太好了。”花鶯兒高興地跑過來抱著她親親臉蛋,“小姐你真好,你恐怕是這世界上最和藹可親的師傅了。”

曼妃嫣莞爾,此時忽然聽到窗上微風陣陣拍打,扭頭看出去,臉上笑容漸漸消失,起身走到窗前,直直望著窗外。

花鶯兒訝異,跟著過來,“怎麽了?”

曼妃嫣伸手一指,“你看那個鳥巢快要掉下去了。”

花鶯兒轉眼看去,果見風吹葉飄,樹杈間的鳥巢搖搖晃晃,似乎要被吹下去。

“好像是哦,這個鳥巢好像是半月前一對雌雄鳥雀才剛搭起來的,裏面小鳥還不出月呢!哎呀,這對小鳥父母想必是剛成親不久,這第一窩胎,搭巢的技術還不怎麽過關呢!”

曼妃嫣焦急,“你在說什麽呢?要是摔下去,那可就慘了!”

花鶯兒立刻拉著她手走出小閣,“咱倆現在就去救下來。”

兩人來到樹下,擡頭望,鳥巢已傾斜。

花鶯兒忙去搬來把短梯,就要踩著上去,曼妃嫣拉住她,“你的力氣比我大,你來扶著梯子,我上去把它抱下來。”

花鶯兒緊張,“那可不行,萬一有個閃失,把你摔壞,可怎麽跟老爺交代?”

曼妃嫣搖頭,微微一笑,“哪就那麽容易摔下去?來,你扶好。”

拗不過,花鶯兒只好自梯子上下來扶住,曼妃嫣一腳一腳踩上去,很穩當,雙手捧下鳥巢。

此時,那對雌雄鳥雀正好自碧空中趕來,蹲在軟柔的枝條上,沖著曼妃嫣亂叫,似乎在說:“還我孩兒!”

她莞爾一笑,抱著鳥巢下來梯子,交到花鶯兒手上。

花鶯兒低頭一看,不由笑起來,“好可愛哦,你看這些小家夥們都還沒睜開眼睛呢!”

曼妃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它們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吧。”

花鶯兒轉頭望一眼四周,琢磨著該放到哪兒,忽然靈機一動,“放在第一層的屋檐上吧,咱在二層的窗口能夠到,這樣它們的父母也能餵到它們吃的,下雨天就收回咱窗臺上,這樣就淋不著了。”

曼妃嫣輕輕一笑,“如此甚好。”

兩人轉身走回餘香小閣,身後的雌雄鳥雀沖著她倆的背影嘰嘰喳喳亂叫。

推開二層窗,把鳥巢放置在一層頂伸出的屋檐上,用鐵絲綁了固定,花鶯兒又去外頭地裏挖了些泥鰍,曼妃嫣看著她將小鳥們餵飽。

陽光明媚,那一對雌雄鳥雀飛來不遠處,站在一層屋檐的琉璃瓦當上,扭頭沖著她二人叫嚷。

彎臂撐在窗口的曼妃嫣和花鶯兒,對視一眼,甜甜一笑。

此時忽然回頭,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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