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你虐待動物。”

“我是無心的。”

——相處

（十二）

“喵——”

貓貓望著桌上的雞湯，一臉生無可戀。

她並不是喝煩了，而是因她胃裏生病壓根吃不下油膩的食物。每次喝完都得難受一天，再加上沿路顛簸，簡直不要太銷魂。

可眼前的公子卻還是樂此不疲地每日餵她，她的哀嚎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

寄宿在貓的身體，說不出人話，她只能把頭轉向一邊，以示抗議。

“我知道你不愛喝，”明日撫摸著貓貓幹澀的毛，皺眉說道，“奔波了這麽些天，你身子弱得連毛發都枯了，再不吃些滋補的東西，只怕會熬不住。今晚到家就不用再喝了，這次就喝一點點，好不好？”

貓貓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用“我是真的不想喝再喝我要惡心死麻煩你多給自己補補不用考慮我”的眼神，拖著長音“喵~~”了一聲，喵到一半卻見明日的勺子已到嘴邊，只得狠狠地閉上眼睛張開嘴，簡直就像個被皇帝賜了毒酒即將慷慨就義的忠臣，灰常慘烈。

明日餵完貓，吩咐馬車車夫帶貓去角落方便一下，自己則洗了手與父親一同就餐。

車夫抱著貓貓來到男廁，照例把貓放在糞坑前，自己轉去小便池解手。貓貓對著糞坑哇哇狂吐，待車夫方便完畢，貓貓也差不多吐完了。

“又吐了，”車夫從口袋裏掏出手紙給貓擦了擦嘴，邊擦邊說，“要不要我稟報公子，讓他餵你點別的東西墊墊？”

貓貓瘋狂地搖著頭，生怕車夫看不出來她在搖頭。車夫哦哦幾聲，說道：“好好好，不說不說。”

“喵——”貓貓的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暈得天旋地轉。

車夫抱著貓回來，明日和父親已經吃完飯回到了馬車上。車夫將貓遞給明日，匯報說：“已經睡了。”

明日寵溺地撫著貓貓的後背：“吃完就睡，還真是規律。”

貓貓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看上去很是……乖巧。

（十三）

翠影山，他唯一的故鄉。

散發著迷人氣息的藥田，零落幹凈的小草房，慈祥的師父，辛勤勞作的工人。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而親切。這裏，才是他真正的家。

回到山上已是傍晚。給車夫結了賬，安頓好父親，他將貓貓放在床上，輕聲說道：“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弄點吃的。”

“喵……”貓貓一臉無助，聲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知道了，不喝雞湯。”明日笑著拿毯子裹住貓貓，關上門走了。

阿布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亂叫，然而雞湯的刺激讓她還是有點想吐。於是她決定先變回人形吐一陣，再變回貓貓去廚房偷點吃的。

阿布變回人形，抱著臉盆吐了好一陣子，又喝了兩杯清水，總算感覺輕松了些。然而當她想變回貓貓的時候，臥槽，居然變不回去了。

……神馬情況？

阿布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已是深夜。

阿布聽到有人在她床邊小聲說話。

“面色這麽黃，脾胃必定十分虛弱。這幾日給她吃些清淡的，要是好了就讓她速速回去。”一個老者的聲音。

“是，徒兒記住了。”明日公子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開門關門的聲音。

……好吵。

阿布略感煩躁，悶哼著翻了個身。明日伸手幫她蓋好被子，低聲說道：“既是難受，為何不告訴我。”

阿布轉過身來，哭笑不得地說：“我告訴了，你也要聽得懂才好。”

明日嘆了口氣，伸手扯了扯阿布的臉蛋：“我還以為把你照顧得挺好，哪知竟生生餓了你這麽些天。”

“沒事兒，”阿布安慰道，“你又不懂貓話。”

“餓壞了吧，”明日走到桌邊，端起一碗白粥，說，“吃清淡些，好消化。”

“喵——”

明日噗嗤一笑：“你已經不是貓了。”

阿布一怔，不服氣地叫著：“喵！喵！喵——”

“怪物。”明日笑著扶她起身，立起枕頭讓她靠著，小心翼翼地餵她吃粥。

阿布心裏暖暖的，緊繃了一路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不知不覺居然吃困了。

“想睡？”明日問。

阿布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明日放下碗，扶她重新躺下，說：“睡吧。”

“那你呢？”

“你喜歡這個房間，便在這兒睡吧，我去易山房間，就在隔壁。”

阿布想抓他的手，怎奈摸了兩下沒摸著，只能拽著他的袖子，耍賴道：“不讓你走。”

明日淺笑著握住了她的手，小聲哄道：“那好，我不走。”

阿布點點頭，打起了小呼嚕。

明日望著阿布病殃殃的小臉，想起邊疆老人所說的話，不禁嘆了口氣，用手指捋了捋她額間枯黃的碎發。

“小布，快點好起來……”

（十四）

明日在粥裏放了安神的藥材，以至於接下來的幾天裏，阿布只說過三個字。

“渴。”

“餓。”

“累。”

除此之外就是呼呼大睡。

到了第四天，阿布終於正常醒來，精神恢覆了不少，身上也有了力氣。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做了幾次深呼吸，拉開房門剛要出去，差點和明日迎面撞上。

“剛醒就如此莽撞，”明日鄙視道，“你就不能老實點嗎？”

阿布癟了癟嘴：“我都老實好幾天了，迫切需要放飛自我。”

“先坐下，待我瞧瞧。”

明日一把攬過阿布的肩膀，阿布耳根一紅，果斷回屋坐得四溜八直，超乖順。

“可還難受？”

阿布笑著搖頭。

“胃還痛不痛？”

阿布使勁搖頭。

“頭痛否？”

阿布搖頭。

“胸悶否？”

阿布又搖頭。

“頭暈否？”

阿布再搖頭，突然覺得眼冒金星，連忙用手扶住額頭，深吸了幾口氣。

明日噗嗤笑出聲來：“還是不行啊，不許出門。”

阿布自知上當，邊揉腦袋邊說：“你耍我，你搖你也暈。”

“坐好，我來幫你按。”明日拿下阿布的手，伸手按在她的百會穴輕揉，細細觀察著她。阿布萎黃的臉色已經恢覆不少，兩頰有了血色，但額頭與唇色有些蒼白，仍是很虛。

“一會兒帶你出去逛逛。”

“真的？”阿布眨著眼睛高興不已。

“閉眼，凝神，”明日淡淡地說，“別總一驚一乍的，否則就不帶你去了。”

阿布連忙閉上眼睛：“嗯嗯，我保證聽話。”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熬過了最寒冷的冬天，乍暖還寒的春天顯得那麽溫馨。植物冒出綠芽，土地也變得松軟。

明日照常攬著阿布的肩膀，對於阿布來說這可是個難得的親昵動作。雖然平時她也被男生這麽攬過，每次她都像女漢子一樣攬回去，超級爺們兒。

但這位畢竟是明日公子啊，人家可是高冷傲嬌白月光，如果她表現得像個爺們兒，鐵定把他嚇跑。因此，阿布不敢亂動，生怕稍一配合就露出了女漢子的本性。

“多吸收山靈之氣，對你有好處。”明日說。

阿布做了幾個深呼吸，空氣真的好新鮮！

明日盤膝而坐，示意她一同坐下，閉眼說：“氣沈丹田。”

阿布學著他的樣子坐下，閉眼靜心，註意力集中在一呼一吸之間。不一會兒，便感覺如同置身於一片虛空，身體輕飄飄的。不知過了多久，阿布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明日的懷裏，身上裹著他的披風。

“你睡著了，”明日扯了扯她的臉蛋，問，“累嗎？”

阿布站起來伸了伸腿，扭了扭腰，感覺渾身輕松了不少，笑著說：“你這靜坐的法子還挺管用！”

“那是自然，”明日也起身活動了一下，指著山下說，“帶你去舒服舒服。”

“還能更舒服？”阿布眼冒金光。

明日帶阿布來到山腳下的一個山洞裏。洞內一片氤氳，居然是溫泉！

說的沒錯，這裏果然更舒服啊！

明日灌了一小壺溫泉水遞給阿布：“嘗嘗。”

“洗澡水還能喝？”阿布作不解狀。

“……洗澡水？”明日哭笑不得，“這是師父煉藥特用的溫泉，幾時變成洗澡水了？”

阿布悻悻地“哦”了一聲：“我還以為溫泉是用來泡澡的。”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種暴殄天物的想法果然非常欠扁。

“不是洗澡水，你放心喝，”怕她不信，明日喝了一口，又將水壺遞給阿布，說，“沐浴湯泉倒是確有一處，一會兒我帶你去。”

阿布喝了一口，果然綿軟清甜，於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暖暖地喝下去，身上也熱乎了許多，真是身心舒暢。

山後還有一處溫泉池，與藥泉來自截然不同的水源。這裏水質略差，但作為沐浴湯泉，有很好的療傷功效。

“變成貓。”明日命令說。

阿布蜷起身子，變回雪白的小貓。明日抱起貓貓，一把將它扔進池裏。

噗通！這水花簡直不要太尷尬。

阿布連嗆了好幾口水，迅速變回人形，扶著水池邊猛烈咳嗽。明日連忙轉過頭去，揚起袖子遮住眼簾，慌亂地說：“不是要你變成貓嗎……”

阿布咳得腰都彎了，趴在池邊有氣無力地說：“貓不會游泳啊，大哥。”

“呃，是嗎，”明日輕咳一聲，心虛地問，“那你……可還好？”

“差點被你給淹死，”阿布嘆氣說，“神醫，你虐待動物。”

“我是無心的。”

“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阿布爬上岸，重新變回貓貓，渾身毛發濕嗒嗒的，儼然一只落湯貓。

明日遲疑了一會兒，解下衣物放在岸邊，自己先進到湯泉池裏，才小心翼翼地將貓抱進水池。

“喵——”暖暖的溫泉簡直太舒服了，更何況還有……某公子的□□。

明日專心致志地撩著泉水為貓貓沖洗身子，適應水溫之後，便將她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只露出雪白的小腦袋。

“這溫泉有療傷之效，你每天來此泡一會兒，不出幾日便能痊愈了。”明日說。

貓貓望著他，淚眼汪汪地“喵”了一聲。

“怎麽了？”明日笑著問，“你哭什麽？”

阿布變回人形，輕輕地啄了他一口，摟著他的脖子說：“人家好喜歡你。”

明日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紅著臉扭過頭去：“你，你也不打聲招呼……”

“穿著衣服有什麽好怕的。”阿布悻悻地說，“你走吧，我自己去泡就是。”

說罷起身走向水池的另一端。

阿布的衣服濕漉漉地緊貼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形顯露無疑。明日望著她的背影，並未起身離開，只是閉上眼睛，靜靜坐著。

見他閉眼，阿布在水池的另一端坐下，心裏沒了興致，只得百無聊賴地也閉了眼睛。

女追男好悲催的有木有。阿布嘆了口氣，簡直不要太丟人。

明日閉目養神，聽到“嘭”地一聲，連忙睜開眼睛朝水池對面游去。

果不其然，阿布已經睡熟了。明日將她抱在懷裏，小心地把碎發抿到耳後，望著阿布粉嘟嘟的小嘴，深深地吻了下去。

小布，山間的靈氣和溫泉雖能療傷，但你會因身體虛弱而陷入昏睡。

並非我不願讓你變回人形，我只是擔心自己照顧不周，會怠慢輕薄於你。

我從未養過寵物，竟不知自己原是如此笨拙，好在後果不算嚴重，你也不曾與我計較。

想到這裏，明日抵著她的額頭，抱得更緊了些。

阿布窩在他的懷裏，胸口有節奏地起起伏伏，睡得十分香甜。想起方才啄他的那一小口，明日淺笑著摸了摸臉頰，也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小怪物，你怎麽這麽可愛。

淘氣的小怪物。

懂事的小怪物。

令人心疼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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