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決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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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躡手躡腳地進了陳小布的房間。
阿布皺眉，悄無聲息地從床頭櫃上摸起一把蜂尾梳，待人影靠近，便徑直朝他刺了過去。
“別怕，是我，”一只大手按住阿布的小手，另一只手取出她手心的梳子，“床邊放這麽尖銳的器物，會傷到自己的。”
“是你呀……”阿布松了口氣，手臂軟綿綿地垂下。
“喝水嗎？”
“喝。”
蕭然拉開窗簾，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房間內一片狼藉，紙團扔得滿地都是，桌子上的藥瓶東倒西歪。蕭然無奈地笑著搖頭，走到桌邊倒了半杯開水，又兌了半杯礦泉水，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扶她：“起來喝。”
阿布撐坐起來，抱著水杯咕咚咕咚，幾口就把水喝完了，兩眼水汪汪地示意還要。
於是蕭然又倒了一杯遞給她，拿起掃帚將地面打掃幹凈，又逐個把桌面上的藥瓶排列整齊。
蕭然捏起床頭櫃上的體溫計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成一團。
三十九度二。
他使勁甩了幾下，把水銀柱甩回去，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阿布的額頭。
“再測一測。”
阿布點頭，接過他手中的體溫計。
“好人不好當吧？”蕭然挑了挑眉。
“你可深有體會。”阿布虛弱地笑笑。
蕭然不置可否，只問道：“許久都沒事了，怎麽忽然又成這樣？”
“只是流感而已。”阿布扯了塊衛生紙擦鼻涕。
“是嗎？”蕭然將阿布淩亂的碎發抿到耳後，擡手試了試她的額頭和臉頰。高燒已經退了不少，但是臉色黃黃的，很不好看。
“藥吃多了，胃裏不太舒服吧？”
阿布點了點頭。
“阿荀給你做了早飯，我去熱熱，你先躺下休息。”
“歐巴，你怎麽這麽好呢……”阿布雙手擺了個愛心的pose，沖他咧嘴一笑。
蕭然扶她重新躺下，掩好被子，笑著說：“因為歐巴腿長。”
蕭然熱完粥，煮了幾只雞蛋，剝開一個切成碎丁撒進粥裏，又做了一點開胃的小菜，這才端過去，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
阿布唇色蒼白，蠟黃的小臉直冒冷汗。
“怪物！小怪物！”蕭然輕拍著阿布的臉頰，反覆喚道，“小布，小布醒醒。”
阿布微微睜眼，蕭然用手幫她擦著額頭的冷汗，輕聲問：“哪裏難受？”
“暈。”阿布聲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小布，你這病蹊蹺，”蕭然鋒眉緊蹙，“是否和夢境有關？不許瞞我。”
“嗯。”阿布聲音無力，“我覺得那些記憶，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一點點……消失。”
蕭然的手抖了一下。
“我會不會失憶啊……”
“無妨。”蕭然淺笑，吻了吻阿布的額頭，“本來夢中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忘了也好。”
此刻，三公裏之外的醫院裏，荊樺正在用手機搜索劇情。然而查來查去，結果竟然是“查無此內容”！
趙荀不信，也掏出手機查了半天，甚至連主演的百科和微博都翻了一遍。主演們依舊紅火，唯獨作品目錄裏少了這一部電視劇。
《雪花女神龍》，就這樣從世間憑空消失了。
“查不到就算了，沒什麽要緊。”趙荀安慰道。
“可我好想知道朋友們的結局。”
“許是洩露天機對大家都沒好處，所以作者大大把它清除了。”
“難道我們的過去，就這樣消失了嗎？”荊樺嘆了口氣。
趙荀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說：“不會的。我們還有回憶。”
決戰之後的第三天。
明日皺著眉頭專心餵易山吃藥，對隔壁的怪叫聲置之不理。
“爺，老爺他……”
“鬧吧，”明日冷冷地說，“自己造的孽，要怪誰？”
易山嘆了口氣。
“易山為何嘆氣？”明日問。
“爺心裏好苦。”易山搖著頭說。
“我也是自作孽，”明日苦笑，“當初我就不該來這四方城。是他先不要我，如今，要死要活且隨他去吧。”
“爺嘴硬心軟，不會丟下老爺一個人的。”
明日搖搖頭說：“算了，我們不說這些。易山，你現在感覺如何？”
“感覺好多了。爺，咱們出去吧。”
“撐得住嗎？”
“嗯。”
明日、易山二人來到十裏坡。高家的房子還是那麽老舊，原先村子裏的人，大都去大城市謀生了，賺的錢雖然多，卻不著家，只留些孤寡老人在村裏獨守空房。
易山推開柴門走到井邊，拎起水桶準備打水。
明日按住易山的手，指著樹下的石凳說：“你去休息，我來。”
明日打了水，熟練地生火，燒水。然後浸濕手帕，遞給易山擦臉。
易山接過明日手中的帕子，指了指樹蔭下的石凳：“爺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不辛苦，”明日坐下，望著易山憔悴的面容，聲音有些哽咽，“往日你照顧我，比這辛苦千倍萬倍。我能為你做的……太少了。”
“爺，您千萬別這麽說。能照顧您，是易山這輩子最榮幸的事！”易山的聲音透著自豪。
明日紅著眼睛點點頭，說：“易山，好兄弟！你是我歐陽明日最好最好的兄弟！”
易山嘿嘿一笑，轉頭望著東墻邊的墳冢。
“那一次我回老家，挖出我哥的屍骨，便在這兒立了冢。荊姑娘果然沒有騙我。”
“嗯。”
“到時候，便也將我葬在這裏吧。哥哥找了我一輩子，我只能死後再去和他相認了。”
“好。”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爺……”易山慢慢地把頭轉回來，含淚望著明日，“爺，您太苦了，易山好想陪著爺，易山舍不得你呀……”
明日起身走到易山身邊，捧著他的腦袋沒進自己懷中，撫著易山的後腦勺，輕聲說道：“我能照顧自己，別擔心我。”
易山點了點頭：“嗯，嗯，如今您已健全了，不需時時處處要人照顧，我也能放心一些！”
“多虧了荊姑娘的聰慧果斷，”明日說，“易山，你想不想她？”
“想啊，這幾日常夢到她，”易山的聲音有些害羞，“她和弄月公子真的很般配，我只遠遠地瞧他們一眼，就感覺心裏很甜，很甜……”
“易山……”明日的淚從兩腮滑落。
“愛一個人，就全心全意去愛，哪怕她喜歡的不是自己，只要她能快樂就好。這一切，易山是從爺那裏學來的。”
“會痛嗎？”
“不，會幸福。”
明日自嘲地笑了笑，說：“你比我更看得開一些。”
“爺，遇到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人，您一定要珍惜，不要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會的。”
“保……重……”
明日渾身發抖，低聲啜泣著。
院中突然閃出一個身影，看了一眼易山，倒吸一口冷氣，說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明日抽泣著說，“你盡力了。”
歐陽明日回到宮中，聽說父親又咬傷了幾名宮女和侍衛，氣得腳底一軟，暈倒在地。
待他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肚皮上趴著那只從十裏坡撿回來的小白貓。
“是你幫了我嗎？”明日搖了搖小貓。
小貓一動不動，明日使勁搖了它幾下，它才虛弱地“喵”了一聲。
“如今只剩下你了，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明日細心檢查小白貓的身體狀況，走到書桌旁開了藥方，吩咐道，“來人！”
門打開了，臭豆腐走進房間，擔憂地問：“大哥，你沒事吧？”
明日臉色發白，搖搖頭說：“沒事。”
“太醫說你肝氣郁結，加上體力不支，因而昏倒。大哥需要靜養，所以我一直在門外守著，不敢進來。岳父我已安置到了另一處房間，你且安心調養身體，我會照顧妥當的。”
“多謝。”明日疲憊地說。
臭豆腐指了指明日手中的藥方：“大哥，這藥方是……？”
“哦，”明日把藥方遞給臭豆腐，說，“貓病了，勞煩城主命人把這藥煎來。”
臭豆腐接過藥方，說：“大哥身體虛弱，不如給自己也開一副藥，我讓人一並煎了送來吧。”
“那就有勞了。”
送走了臭豆腐，明日抱起小白貓放在桌上，一邊擼貓一邊說：“既然來了，為何不肯現身？”
上官燕低著頭緩緩走進房間。
明日伸手招呼道：“上官姑娘請坐。”
上官燕坐下，眼中淚光點點：“易山他……”
“走了。”明日說。
“你一定要堅強，也許這很難很難，但是易山……一定不希望你如此難過。”
“在下沒事，”明日微笑，“姑娘不必憂心。”
“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上官燕說。
“燕兒說得對，”司馬長風走到桌邊，拍了拍明日的肩膀，說，“我，燕兒，臭豆腐，永遠都是你的朋友。你還有我們，還有盈盈公主，你不是孤身一人。”
“你們都是我的好友，但易山只有一個。”明日苦笑，“我心裏的痛，只能依靠時間來治愈。不過，我仍感激有你們這些朋友。”
“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上官燕說。
明日點了點頭，說：“會的。”
決戰之後，歐陽飛鷹整日在房間罵罵咧咧，罵明日不孝，罵臭豆腐心機深重，罵盈盈吃裏扒外，罵上官燕和司馬長風手段陰毒。見人就打，見人就咬，見東西就砸。
到了第五日，他突然安靜下來，蹲在墻角傻笑。別人問他，他便左手捧著一捧空氣，跟人說自己抓了一只老鼠，那只老鼠對他俯首稱臣，還說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第六日，歐陽飛鷹開始訓練螞蟻大軍，說要帶著它們去殲滅神月教的餘黨。
第七日，他不再咬人傷人，看誰都像他的臣民，每次有人跟他說話，他都笑得特別慈祥。
沒錯，歐陽飛鷹終於瘋了。
明日帶著父親和白貓，一同離開了四方城。
沒人知道他們究竟去了何處。江湖上也再沒有了和賽華佗有關的只言片語。
十年後。
清明時節雨紛紛。司馬廢宅內，荒草叢生。
雨靴輕沾，悄無聲息。雨水順著傘沿流淌，就像傘邊掛了一條條流蘇。
他仍是那個身材單薄的清秀男子，但清秀的臉龐已經蓄起胡須，眼角也有了滄桑。
雨滴落在墓碑上，將墓碑上的塵土沖洗幹凈，碑上的刻字蒼勁有力，絲毫不像出自女子之手。
她，原是如此心軟，卻又有著如此堅定的意志。時隔多年，他才開始慢慢了解她。
男子解下腰間的酒壺，緩緩灑在墳前，幽幽地說：“你說得對，妥協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平靜，逃避也是。倘若當初我能堅定一些，或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不過，好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真真正正地結束了。這種結束也是我的開始，全新的開始。”
雜草叢生的司馬廢宅，柔軟的蒲公英開出了金黃色的花，在雨水中搖曳生姿。秀氣的天星草，也開出了純潔無瑕的小白花。
它們不懼怕雨水的洗禮，相依相偎，難分你我。
它們好像在朝他點頭，告訴他：“我們很好，你也要過得更好！”
他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撒手扔掉手中雨傘。
眉間朱砂艷麗，他仍是那個瀟灑傾城的歐陽明日。
歐陽明日伸手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將所帶之錦盒捧在手上。錦盒內，是弄月公子的鐵骨陰陽扇，和荊樺的如意玉佩。
“今日，我是來物歸原主的。”
歐陽明日把錦盒葬下，並用短劍在墓碑上刻了兩行小字。寫罷對著墳墓拜了三拜，撿起雨傘，起身說道：“保重。”
天色將暗，街上早已無人。
唯有閃電時不時地劃破天空，照著廢墟裏的那座墳。
墓碑上刻著兩行小字，是歐陽明日剛剛寫下的——
鐵扇玉骨雙雙落，金花銀花遍地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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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皺眉，悄無聲息地從床頭櫃上摸起一把蜂尾梳，待人影靠近，便徑直朝他刺了過去。
“別怕，是我，”一只大手按住阿布的小手，另一只手取出她手心的梳子，“床邊放這麽尖銳的器物，會傷到自己的。”
“是你呀……”阿布松了口氣，手臂軟綿綿地垂下。
“喝水嗎？”
“喝。”
蕭然拉開窗簾，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房間內一片狼藉，紙團扔得滿地都是，桌子上的藥瓶東倒西歪。蕭然無奈地笑著搖頭，走到桌邊倒了半杯開水，又兌了半杯礦泉水，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扶她：“起來喝。”
阿布撐坐起來，抱著水杯咕咚咕咚，幾口就把水喝完了，兩眼水汪汪地示意還要。
於是蕭然又倒了一杯遞給她，拿起掃帚將地面打掃幹凈，又逐個把桌面上的藥瓶排列整齊。
蕭然捏起床頭櫃上的體溫計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成一團。
三十九度二。
他使勁甩了幾下，把水銀柱甩回去，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阿布的額頭。
“再測一測。”
阿布點頭，接過他手中的體溫計。
“好人不好當吧？”蕭然挑了挑眉。
“你可深有體會。”阿布虛弱地笑笑。
蕭然不置可否，只問道：“許久都沒事了，怎麽忽然又成這樣？”
“只是流感而已。”阿布扯了塊衛生紙擦鼻涕。
“是嗎？”蕭然將阿布淩亂的碎發抿到耳後，擡手試了試她的額頭和臉頰。高燒已經退了不少，但是臉色黃黃的，很不好看。
“藥吃多了，胃裏不太舒服吧？”
阿布點了點頭。
“阿荀給你做了早飯，我去熱熱，你先躺下休息。”
“歐巴，你怎麽這麽好呢……”阿布雙手擺了個愛心的pose，沖他咧嘴一笑。
蕭然扶她重新躺下，掩好被子，笑著說：“因為歐巴腿長。”
蕭然熱完粥，煮了幾只雞蛋，剝開一個切成碎丁撒進粥裏，又做了一點開胃的小菜，這才端過去，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
阿布唇色蒼白，蠟黃的小臉直冒冷汗。
“怪物！小怪物！”蕭然輕拍著阿布的臉頰，反覆喚道，“小布，小布醒醒。”
阿布微微睜眼，蕭然用手幫她擦著額頭的冷汗，輕聲問：“哪裏難受？”
“暈。”阿布聲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小布，你這病蹊蹺，”蕭然鋒眉緊蹙，“是否和夢境有關？不許瞞我。”
“嗯。”阿布聲音無力，“我覺得那些記憶，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一點點……消失。”
蕭然的手抖了一下。
“我會不會失憶啊……”
“無妨。”蕭然淺笑，吻了吻阿布的額頭，“本來夢中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忘了也好。”
此刻，三公裏之外的醫院裏，荊樺正在用手機搜索劇情。然而查來查去，結果竟然是“查無此內容”！
趙荀不信，也掏出手機查了半天，甚至連主演的百科和微博都翻了一遍。主演們依舊紅火，唯獨作品目錄裏少了這一部電視劇。
《雪花女神龍》，就這樣從世間憑空消失了。
“查不到就算了，沒什麽要緊。”趙荀安慰道。
“可我好想知道朋友們的結局。”
“許是洩露天機對大家都沒好處，所以作者大大把它清除了。”
“難道我們的過去，就這樣消失了嗎？”荊樺嘆了口氣。
趙荀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說：“不會的。我們還有回憶。”
決戰之後的第三天。
明日皺著眉頭專心餵易山吃藥，對隔壁的怪叫聲置之不理。
“爺，老爺他……”
“鬧吧，”明日冷冷地說，“自己造的孽，要怪誰？”
易山嘆了口氣。
“易山為何嘆氣？”明日問。
“爺心裏好苦。”易山搖著頭說。
“我也是自作孽，”明日苦笑，“當初我就不該來這四方城。是他先不要我，如今，要死要活且隨他去吧。”
“爺嘴硬心軟，不會丟下老爺一個人的。”
明日搖搖頭說：“算了，我們不說這些。易山，你現在感覺如何？”
“感覺好多了。爺，咱們出去吧。”
“撐得住嗎？”
“嗯。”
明日、易山二人來到十裏坡。高家的房子還是那麽老舊，原先村子裏的人，大都去大城市謀生了，賺的錢雖然多，卻不著家，只留些孤寡老人在村裏獨守空房。
易山推開柴門走到井邊，拎起水桶準備打水。
明日按住易山的手，指著樹下的石凳說：“你去休息，我來。”
明日打了水，熟練地生火，燒水。然後浸濕手帕，遞給易山擦臉。
易山接過明日手中的帕子，指了指樹蔭下的石凳：“爺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不辛苦，”明日坐下，望著易山憔悴的面容，聲音有些哽咽，“往日你照顧我，比這辛苦千倍萬倍。我能為你做的……太少了。”
“爺，您千萬別這麽說。能照顧您，是易山這輩子最榮幸的事！”易山的聲音透著自豪。
明日紅著眼睛點點頭，說：“易山，好兄弟！你是我歐陽明日最好最好的兄弟！”
易山嘿嘿一笑，轉頭望著東墻邊的墳冢。
“那一次我回老家，挖出我哥的屍骨，便在這兒立了冢。荊姑娘果然沒有騙我。”
“嗯。”
“到時候，便也將我葬在這裏吧。哥哥找了我一輩子，我只能死後再去和他相認了。”
“好。”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爺……”易山慢慢地把頭轉回來，含淚望著明日，“爺，您太苦了，易山好想陪著爺，易山舍不得你呀……”
明日起身走到易山身邊，捧著他的腦袋沒進自己懷中，撫著易山的後腦勺，輕聲說道：“我能照顧自己，別擔心我。”
易山點了點頭：“嗯，嗯，如今您已健全了，不需時時處處要人照顧，我也能放心一些！”
“多虧了荊姑娘的聰慧果斷，”明日說，“易山，你想不想她？”
“想啊，這幾日常夢到她，”易山的聲音有些害羞，“她和弄月公子真的很般配，我只遠遠地瞧他們一眼，就感覺心裏很甜，很甜……”
“易山……”明日的淚從兩腮滑落。
“愛一個人，就全心全意去愛，哪怕她喜歡的不是自己，只要她能快樂就好。這一切，易山是從爺那裏學來的。”
“會痛嗎？”
“不，會幸福。”
明日自嘲地笑了笑，說：“你比我更看得開一些。”
“爺，遇到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人，您一定要珍惜，不要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會的。”
“保……重……”
明日渾身發抖，低聲啜泣著。
院中突然閃出一個身影，看了一眼易山，倒吸一口冷氣，說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明日抽泣著說，“你盡力了。”
歐陽明日回到宮中，聽說父親又咬傷了幾名宮女和侍衛，氣得腳底一軟，暈倒在地。
待他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肚皮上趴著那只從十裏坡撿回來的小白貓。
“是你幫了我嗎？”明日搖了搖小貓。
小貓一動不動，明日使勁搖了它幾下，它才虛弱地“喵”了一聲。
“如今只剩下你了，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明日細心檢查小白貓的身體狀況，走到書桌旁開了藥方，吩咐道，“來人！”
門打開了，臭豆腐走進房間，擔憂地問：“大哥，你沒事吧？”
明日臉色發白，搖搖頭說：“沒事。”
“太醫說你肝氣郁結，加上體力不支，因而昏倒。大哥需要靜養，所以我一直在門外守著，不敢進來。岳父我已安置到了另一處房間，你且安心調養身體，我會照顧妥當的。”
“多謝。”明日疲憊地說。
臭豆腐指了指明日手中的藥方：“大哥，這藥方是……？”
“哦，”明日把藥方遞給臭豆腐，說，“貓病了，勞煩城主命人把這藥煎來。”
臭豆腐接過藥方，說：“大哥身體虛弱，不如給自己也開一副藥，我讓人一並煎了送來吧。”
“那就有勞了。”
送走了臭豆腐，明日抱起小白貓放在桌上，一邊擼貓一邊說：“既然來了，為何不肯現身？”
上官燕低著頭緩緩走進房間。
明日伸手招呼道：“上官姑娘請坐。”
上官燕坐下，眼中淚光點點：“易山他……”
“走了。”明日說。
“你一定要堅強，也許這很難很難，但是易山……一定不希望你如此難過。”
“在下沒事，”明日微笑，“姑娘不必憂心。”
“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上官燕說。
“燕兒說得對，”司馬長風走到桌邊，拍了拍明日的肩膀，說，“我，燕兒，臭豆腐，永遠都是你的朋友。你還有我們，還有盈盈公主，你不是孤身一人。”
“你們都是我的好友，但易山只有一個。”明日苦笑，“我心裏的痛，只能依靠時間來治愈。不過，我仍感激有你們這些朋友。”
“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上官燕說。
明日點了點頭，說：“會的。”
決戰之後，歐陽飛鷹整日在房間罵罵咧咧，罵明日不孝，罵臭豆腐心機深重，罵盈盈吃裏扒外，罵上官燕和司馬長風手段陰毒。見人就打，見人就咬，見東西就砸。
到了第五日，他突然安靜下來，蹲在墻角傻笑。別人問他，他便左手捧著一捧空氣，跟人說自己抓了一只老鼠，那只老鼠對他俯首稱臣，還說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第六日，歐陽飛鷹開始訓練螞蟻大軍，說要帶著它們去殲滅神月教的餘黨。
第七日，他不再咬人傷人，看誰都像他的臣民，每次有人跟他說話，他都笑得特別慈祥。
沒錯，歐陽飛鷹終於瘋了。
明日帶著父親和白貓，一同離開了四方城。
沒人知道他們究竟去了何處。江湖上也再沒有了和賽華佗有關的只言片語。
十年後。
清明時節雨紛紛。司馬廢宅內，荒草叢生。
雨靴輕沾，悄無聲息。雨水順著傘沿流淌，就像傘邊掛了一條條流蘇。
他仍是那個身材單薄的清秀男子，但清秀的臉龐已經蓄起胡須，眼角也有了滄桑。
雨滴落在墓碑上，將墓碑上的塵土沖洗幹凈，碑上的刻字蒼勁有力，絲毫不像出自女子之手。
她，原是如此心軟，卻又有著如此堅定的意志。時隔多年，他才開始慢慢了解她。
男子解下腰間的酒壺，緩緩灑在墳前，幽幽地說：“你說得對，妥協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平靜，逃避也是。倘若當初我能堅定一些，或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不過，好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真真正正地結束了。這種結束也是我的開始，全新的開始。”
雜草叢生的司馬廢宅，柔軟的蒲公英開出了金黃色的花，在雨水中搖曳生姿。秀氣的天星草，也開出了純潔無瑕的小白花。
它們不懼怕雨水的洗禮，相依相偎，難分你我。
它們好像在朝他點頭，告訴他：“我們很好，你也要過得更好！”
他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撒手扔掉手中雨傘。
眉間朱砂艷麗，他仍是那個瀟灑傾城的歐陽明日。
歐陽明日伸手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將所帶之錦盒捧在手上。錦盒內，是弄月公子的鐵骨陰陽扇，和荊樺的如意玉佩。
“今日，我是來物歸原主的。”
歐陽明日把錦盒葬下，並用短劍在墓碑上刻了兩行小字。寫罷對著墳墓拜了三拜，撿起雨傘，起身說道：“保重。”
天色將暗，街上早已無人。
唯有閃電時不時地劃破天空，照著廢墟裏的那座墳。
墓碑上刻著兩行小字，是歐陽明日剛剛寫下的——
鐵扇玉骨雙雙落，金花銀花遍地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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