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樺拉著冰心的手一路警覺，神月教的人倒是沒有跟來。回到小樹林，二人終於松了口氣。

“婉兒姐姐，謝謝你救了我。”冰心說，“我按照你的吩咐，一直同半天月周旋，他很尊重我，也沒有傷害我。”

“我就知道你冰雪聰明。”荊樺滿意地笑著說。

“冰心！”

冰心循聲望去，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不禁熱淚盈眶：“白大哥！”

“冰心！”白童將冰心緊緊擁入懷中，又立刻松手，抓著她的肩膀轉了一圈又一圈，連聲問，“你沒事吧？你沒受傷吧？半天月有沒有讓你受委屈？”

冰心含淚笑著搖了搖頭。

“嚇壞了吧？”白童掏出手帕為冰心擦淚，“你都瘦了。”

冰心：“白大哥……”

此時此刻，心裏縱有千言萬語，只要他一個眼神，一句關心，就足夠了，都足夠了。

白童認真地給冰心擦去臉上的淚痕，自己的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湧出，低聲說：“冰心，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冰心按住白童的嘴唇，柔聲問道：“白大哥，你的無我劍法練成了嗎？”

白童吻了吻冰心的手指，說：“管它什麽天下第一，我只要你平安。”

冰心的眼淚頓時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我只要你平安，你比天下第一更重要！”白童堅定地說。

“真的嗎？”

“嗯！”白童點了點頭，伸手幫冰心拭淚，柔聲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快回去吧。”

“嗯。”冰心乖巧地點了點頭，“多虧了婉兒姐姐……爹？大哥？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唔！”臭豆腐剛想開口，就被沈耀捂住了嘴巴。

沈耀尷尬一笑，說：“我們才剛到……剛到……”

“咦，金花娘子呢？”白童這才發現荊樺不見了。

“回去了呀，”臭豆腐說，“走了好一會兒了！”

沈耀臉色一黑。

……真是個傻小子啊！

荊樺可沒時間看他們撒狗糧秀恩愛，時間緊迫，她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是時候了，”荊樺對星兒說，“去通知雲渺。”

“宮主，星兒和您一同去！”星兒含淚說道。

“保護少主是你的使命。”

“保護宮主才是星兒真正的使命！”

“你要活下去，”荊樺按住星兒的肩頭，一字一句地說，“為-我-收-屍。”

“不，宮主！”星兒的眼淚奪眶而出。

“沒時間了，你快去。”

星兒睫毛抖動著，咬唇應道：“……是。”

荊樺回到房間，將冰蠶軟甲疊放整齊，收進包袱。然後將一個長長的錦盒交給冬兒，吩咐道：“你連夜進城，將這個盒子交予歐陽國師。”

“為什麽這麽急？”冬兒問。

“你只管送去便是。國師看了會明白的。”

“……哦。”冬兒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那冬兒即刻出發。”

支走了星兒與冬兒，小柔將一件粉紫色的衣裙遞至荊樺面前，說：“樺姐，這衣服用沙漠玫瑰浸泡過了。”

“很好。”

荊樺換上衣服，畫了個精致的妝容，小柔為她盤好頭發，將水晶竹節簪插入發髻。

“好看嗎？”荊樺問。

“真美。樺姐，您是小柔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馨兒呢？”

“她呀，大概睡下了吧……”小柔嘆了口氣，說，“她倒是睡得著。”

“單純是福。”荊樺沾了些胭脂點在唇上，用軟布擦凈了手，說，“我該走了。”

“樺姐……”小柔顫聲說，“小柔舍不得您……”

荊樺張開雙臂擁抱小柔，輕聲說道：“能認識你和馨兒，是我的福氣。謝謝你們，謝謝你，小柔。”

“樺姐……”

“別這樣，”荊樺捏了捏小柔的臉蛋說，“笑一個，好嗎？”

小柔連忙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逞強地擠出一絲微笑。

“保重。”

荊樺推開門，發現上官燕等在門外。

“你不能一個人去，”上官燕說，“你這樣等於送死。”

“送什麽死？我要去見我的情哥哥。”荊樺啞然失笑，“嫂子，我搶了你男人，你居然對我還這麽關心？”

“我又不是傻子，你的苦心我豈會不知？”上官燕蹙眉說道，“況且，我也一直很配合你，不是麽？”

荊樺點頭讚道：“女神龍果然是女神龍。”

“我和你一道去。”上官燕說。

“如果神月教的人來偷襲臭豆腐呢？”

“我陪你去殺半天月，長風留在這裏保護臭豆腐，”上官燕說，“這也是他的意思。”

“他可不會讓你去接近半天月，”荊樺說，“你太不了解長風了，連句謊話都編不對頭。”

“還是荊姐最了解長風，”司馬長風走過來，說，“我的確不會讓燕兒只身陪你去殺半天月，因為我會和她一同去。”

“那臭豆腐怎麽辦？”

“有白童和邱老爹在。”

“不夠。”

“蝦兵蟹將而已，白童一人足夠了，反而是半天月比較難對付。”

荊樺扶額，喘著粗氣沈聲說道：“你們不要再添亂了，我會很生氣的……”

“宮主，藥！”小柔連忙從藥瓶裏倒出幾粒護元丹塞到荊樺口中，顫聲說道：“女神龍，鬼見愁，求求你們不要再說了，宮主現在的身子絕對不可以動怒……宮主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任何人都無法改變，請你們不要再多費口舌了！宮主……”

小柔邊說邊拍著荊樺的後背替她順氣。月光下，荊樺的臉色慘白慘白，冷汗順著額頭上的發絲成溜成溜地往下淌。上官燕與司馬長風面面相覷，上官燕紅著眼睛，說：“婉兒，對不起，我們……”

“嫂子，愛一個人很辛苦吧……”荊樺幽幽地說。

“嗯。”上官燕點頭。

“等一個人，更辛苦。”荊樺接著說。

“嗯。”上官燕含淚點了點頭。

“淩風等了我這麽久，一定很辛苦。我得去找他呀，不能讓他白等一場……”荊樺頓了頓，繼續說，“我也知道打不過半天月，更何況半天月有你們對付已經足夠了。我不過是想選擇一個不留遺憾的死法。哥，看在我替金花娘子活了這麽久的份上，成全我，好不好？”

司馬長風嘆了口氣，哽咽說道：“好，弟妹，你萬事小心。”

荊樺“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神月教總壇，荊樺將手中的包袱丟給半天月，說：“喏，千年冰蠶軟甲。”

半天月把包袱丟回到荊樺手中：“我怎知道是真是假？就算軟甲是真的，我又怎會知道你有沒有淬毒？”

荊樺冷笑：“既然沒膽要，就不該提出這個要求。”

“呵呵，”半天月提起荊樺的衣領，怒聲道，“若不是你們用火舌陣攻破了我的金佛不壞身，我又豈會淪落到這番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荊樺狂笑，“你活該！”

“我捅你一刀，你若無恙，冰蠶軟甲便是真的。要毒也先毒死你，”半天月轉頭命令道，“來人，給她換上！”

“你個王八蛋！”荊樺擡掌一拍，身旁的兩人應聲倒地，死了。

“你！”

“半天月，欺人太甚！”荊樺咬著牙說，“老娘我風華絕代，你居然叫這些泥腿子拿臟手碰我？！”

“呵呵。”半天月兩手背在身後，冷冷地說，“那你自己換。”

“好。”

荊樺打開包袱，取出冰蠶軟甲抖了抖，解開口子套在自己身上。半天月從倒地的屬下腰間抽出一把刀，對著荊樺狠狠一刺，那刀立刻彎成半月狀，竟絲毫沒能進身！

“好！果然是稀世珍寶！”

荊樺冷哼一聲，邊扣扣子邊說：“既是珍寶，我就自己留著了，告辭。”

說罷扭頭便走。

半天月一聲“放肆！”騰空而起，狠狠地拍了荊樺一掌，強行將冰蠶軟甲從她身上扒了下來，“你這個不知進退的臭丫頭！”

半天月搶回冰蠶軟甲，立刻穿在身上。荊樺艱難地動了動，接連嘔出幾口鮮血，虛弱地說：“半天月，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反正你得到冰蠶軟甲，一定會把我殺了，不如索性讓我死個明白？”

“嗯，”半天月滿意地摩挲著冰蠶軟甲，“說。”

“為何你總是不肯放過我？”

“你這個叛徒，”半天月停下手裏的動作，緩步走到荊樺面前，提起荊樺的衣領，咬牙說道，“十八年前，你就是個叛徒！你迷惑蘇遠背叛我，害我失去了神月教第一毒師！你是我神月教的人，卻給司馬逸通風報信！你還勾/引我的義子司馬長風！為何你總是與我作對？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叛徒！”

“那你為何不早殺了我？”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半天月冷笑，“我就要一點一滴地折磨你，你不聽話，可你又不得不聽我擺布，這可比殺了你解恨多了！呵呵呵呵……”

“你只是因為氣不過，所以才故意刁難我？”

“難道不應該嗎！”半天月怒聲道，“我乃堂堂神月教教主，你不過是個武藝平平的臭丫頭，你有什麽資格反抗我！！有什麽資格背叛我？！說！說！說！”

半天月掐住荊樺的脖頸，剛一用力，卻突然松了手，捂著胸口大聲喘著粗氣：“你……你給我下毒？”

荊樺狂笑，拔出水晶簪直直地朝半天月的百會穴刺下去，半天月“嗷”一聲吼出殺豬叫。

“我是永遠不會讓你死個明白的。”荊樺拔出簪子，又狠狠刺入半天月的後脖頸，再拔出，刺入後腦，邊刺邊說，“半天月你記住！我荊樺，不怕你！”

不怕你！我不怕你！荊樺每說一聲，便刺一下。本以為半天月必死無疑，怎奈半天月內力深厚，荊樺越攻擊，他便掙紮得越厲害。

“金花娘子，欺人太甚！”半天月合掌，兩手之間電光閃閃，狠狠將光球拋向荊樺心口。

荊樺登時沒了力氣，只剩下最後一絲殘存意識強撐著。

“嗖——”一支利箭刺入半天月的手掌，半天月拔出箭，只見身後飛來三個身影，一藍二黑。

一人執弩，一人執劍，一人執拂塵。

“雲渺……”半天月咬牙恨恨地說。

“我忍你很久了。”雲渺宮主即刻攻了上去。

“嗖——嗖——”

“嘩——呼——”

“叮——”

荊樺意識模糊，只聽到打鬥聲不絕於耳。許久，聽到有人喚她：“宮主！宮主！”

“把他的頭……割下來……”荊樺用盡力氣擠出最後一句，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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